第117章 源起(1 / 1)
“陳英死了。”
王川他們在楊皓家裡住了好幾天了,那天夜裡是他突然說出這個訊息,抬頭可見天邊明月。
“陳叔叔有怎麼了?”許薇吃驚道。
王川嘆了口氣,神情仍如往常一般。
可是在他喝茶的時候,忘記了拿開茶杯的蓋子。
“哥哥,沒事的。”許薇坐到他身邊,輕輕抓著他的手。
“先睡吧。”王川說道。
已經很晚了。
絲絲縷縷的水霧纏繞在每一株青草下,一絲絲連線起來,夜色下的邊境更多幾分寒意。
沉悶的鼓聲漸漸消失,可天地間慘烈的場景很難散去。
所有人已經退無可退。今日這一戰,同樣是決定命運的一戰。
蠻軍從來都是正面對陣,直來直去的。
透過這一次傳來的訊息,竟是在同時衝擊四國,戰鬥已經打了兩日兩夜,蠻軍簡直是失去理智一般。
現今華國防線被破了,被他們有了長驅直入的資本。
夏國,搖搖欲墜。
另外兩國還不知道如何。
禹國有齊昊始終守在這裡,一步不退。
城牆經過幾次衝擊早就倒塌,在強大的敵人面前彷彿推積木一般容易。
幸好自己覺得不妙早就撤走百姓了。
晉軍一字排開六個方陣,在當初王川過來支援之後,雖然又帶走了京畿軍,陛下不知道出於什麼用意從幾個州府給他增軍了。
現在最後每個陣型剩下不到一千了,但嚴整如林,也是一步不退。
以凌駕一切的氣勢威懾著整個戰場。
黑色的戰陣堅如磐石,冷漠地注視著遠處的蠻軍。
臉上身上一片泥垢和鮮血,兵器已經握的緊緊。
所有人都在沉默,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
訊息傳回侖城之後,鍾介終於忍不住大哭了半天,聲音悲愴憤鳴。
“父親~~”
鍾瑜晴才發現自己也是什麼都做不了,只在一旁安慰著父親。
自己的摯友啊,‘身冒箭矢,意在殉國,以全忠名’。
可惜到最後一直沒能等到援軍。
鍾介抹了抹眼淚,站了起來,望向北邊。“我至今才明白王川殿下的話,也知道了陳英他的選擇啊,可是太遲了。”
有些事情已經發生了啊。
都難以挽回了。
“賢人受寵而慎,愚者得寵而驕。明君賞諫臣,昏君懲之。古之君王,建德政而納百姓之言,命樂師誦讀箴言,百官獻詩諷諫而不受矇蔽,納商旅之言於市井,辨吉凶於歌謠,考察百官於朝上,詢問譭譽於道旁,以糾不正。”
鍾介躺靠在柱子,神情悲憐。
他們明明已經撥亂反正了啊。
可是境外的局勢,一夜之間突然惡劣的那麼快,天下人都感到倉皇,措手不及吧。
自己也太晚了,不然的話也可以親自請命趕赴羅城救援的啊。
“當年我打了那個縣令一頓,覺得空有武技只能行俠義,還是讀書才能濟世救困,能夠破天下不平時……”鍾介嘆了口氣。“後來也是讓子女讀書明理明智。”
“可其實在當年,也是陳英他請動大官主持公道的。我雖然後來被清流賞識,走到了今天這一步。可陳英是想站的更高走的更遠,就能夠對付更多的惡人了。他同流合汙,也是汙了自己的名啊。可丞相一黨的罪證正是他親自收集給我的,而我一直以來都是蚍蜉撼樹,什麼都改變不了了。”
“朝紀鬆弛、國庫空虛、奸臣當道、貪腐橫行……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吾足。”
可是自己今天才能夠明白。
很多年前在那天,陳英他沒能像同伴一樣把縣官揍一頓,那種無力感讓他握緊拳頭,那時他才懂,如果想改變這一切,只能讓自己變成統治者。於是他開始慢慢妥協,娶了大官的女兒,後來他平步青雲,做了丞相黨的心腹。他忍辱負重收集了很多證據,等待著一個人可以改變這一切。
等著皇帝能夠醒悟。
“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鍾介又動容道。
王川給陳英的離別詩。
這也是王川離開侖城之前所做的。
看來天下間也只有王川殿下懂他了,所以那天,他是淚流滿面啊。
“王川殿下他還有一套很知名的說法,這人生一世,就如同渡江。有人擅長泳術有人擅長的是劃舟,但不管怎麼樣能夠達到彼岸才是了。”鍾介感慨著。“當年我雖然決意棄武了,但是這些年偶有修煉,破石州也是因為武道之便。可陳英走了自己想走的路,想要別人成全他。”
死的轟轟烈烈,而不是成為貪汙腐敗的人被國法制裁。
既然如此,我也要北上了。
趁蠻軍立足不穩,糧草難及。
這一次他想做一樣的選擇了,像同伴一個樣,一起的選擇。
第二天,幾乎是天下人都收到了訊息,蠻軍破境了。
而那個夜晚據說夏國天空中出現了異象,很多人一夜未眠。
坊間都在傳是天子失德,有妖邪作祟。
……
“楊皓,你也去一趟羅城,看看能夠幫到什麼。尤其聽說,陳靈妍去將她父親屍身要呆回鄉,你就去看看有沒有能幫的。安危不必多想,我會護著你的。”
“是。”
第二天王川起來,神情雖然還有幾分不好,吃喝都很正常了。
楊皓領命之後,即刻出發了。
而晉國,是勉強守住了。
蠻軍這一次也是損失了不少,可是,被他們佔了華國那邊之後,輕易便能長驅直入了啊。
處境堪憂。
“或許我真的會後悔,沒有去北境幫他。”王川又嘆了口氣。
……
“徐大哥,你那天降雨到底是什麼道理?”
燕陌修煉多日,進步飛快,後來也能夠在他的陪同下獨自打獵了,捕狼鬥虎還是有機會的。
只是對於徐情那天的降雨一直念念不忘。
“武道其實算是超自然的力量了,降雨之法可以說是超力量的自然了,可是你竟然是好奇後者。”徐情對這種天才也很沒轍,說道。“那你信鬼神嗎?我是說在遇到我之前。”
燕陌下意識就要開口,可是多了這個前提之後又認真想了想,再說道。“信也不信,天下人愛祈靈,可我也沒有真正見過神明。”
到了後來,或許會覺得,如果有神靈的話,會是徐情這樣的吧。
“使天下之人。齊明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徐情說道。
燕陌點點頭,知道出處。
可他還沒有破解之能。
“齊念齋。齊之為言齋也。所以齋不齊。而致其齊也。明猶潔也。洋洋流動充滿之意。”徐情又道。“聖人用神道以設教也。聖人以虛無真神。指破人人身中自神。人能覺其自神。則虛無真神。遂起敬心矣。故齊明盛服以承祭祀。齊明者。持心齋而性始圓明也。盛服乃誠於中。形於外之表現耳。以承祭祀者。乃我之自神。與虛無真神結靈。真神受承。亦即我自神受承也。人人敬虛無真神。人人覺圓明自神。則洋洋乎。道風昭然。慈雲籠罩。祥雨盤桓。預兆大同之盛世矣。如是則虛無真神。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上與左右。皆遠一層。簡言即在人人身中耳。人人安可不敬不畏乎。”
“這就是鬼神了嗎?”燕陌覺得更加不懂了。
“天地有知,先人自古以來便知道祭拜大自然了。明鬼神之道無形,而能顯著誠信。”徐情對他說道。“武道之深奧啊,等你修行到了一定時候,希望你能領悟吧。”
“鬼神者,二氣之良能也。以二氣言,則鬼者陰之靈也,神者陽之靈也。以一氣言,則至而伸者為神,反而歸者為鬼,其實一物而已。為德,猶言性情功效。”
徐情最後說道。“明天開始我就教你武道吧,可能你還不能領會,但是希望先記下來好吧,終有一天能夠頓悟的。《周易》說過:君子洗心,退藏於密。你能夠學到多少,就是你的造化了。”
“我記住了。”燕陌認真點點頭。
後面的難度好像越來越大了。
……
“氣運衰退?還有這種說法?不過我最近確實瓶頸了。”
天星子過來找他的時候,王川也變的多了幾分煩躁,不知道遭遇了什麼事情有了這種心境。
天星子也完全沒有以前的耐性了,變的又蒼老了幾分。“殿下,段長峰已經隨我親自經歷了與蠻軍的戰鬥,你我都明白蠻軍是一定會犯境的,難以挽回!唯有力挽狂瀾,等待此漲彼消之局面。”
“這樣的局面會有嗎?”王川想了想。
“有的,只要我們堅持就一定會出現的。段長峰已經奉命練軍了,組建兵團,也是訓練針對蠻兵作戰的戰術,以後其他人也都在努力了。”天星子對他說道。“希望殿下也能夠出手相助,我們共同刺殺魔皇。”
“魔皇啊,我也很好奇的,也有預感他要出世了。”王川情緒不大,問道。“那還有誰?”
“我,月夫人,還有其他高手,我都會盡力召集。”天星子說道。
“以卵擊石,這樣子怎麼可以對付他呢。”王川也並不看好其他人。
“這是很好的機會了,否則以後不知道還要怎麼對付魔皇!”天星子再道。“此戰的關鍵就在殿下身上!”
“那就讓我再想想吧。”王川說道。
“殿下你一定要來啊。”天星子執意道。
王川還是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哥哥……”到了後來,許薇跑了過來給他斟茶。
“晉軍過境了,偏偏是這個時候。”王川喝了一口,說話道。“楊皓也正在回來的路上,不過他不會有事的,我看過他的氣運。我明明對於自己是從來不信命,但是對於別人卻是信的,因為從來沒有錯過。”
“而且當局者迷,我是看不了自己的命數,今天天星子過來,我是明白瞭如果我北上的話很有可能要折在那裡了。他很矛盾,他是希望我去的,可是他又不想我去,偏偏也只有我了。”
“這就是我的命了嗎?”
許薇也皺眉起來,不知道為什麼,最近總是想去那個年輕人說過的話。
“川哥哥你是想去的吧。”許薇說道。“那你就去啊,沒事的。”
“幹嘛要說我想去就讓我去啊。”王川奇怪道,沉吟了一下。“我離開了那還有誰照顧你啊。”
“薇兒會照顧自己的啊,川哥哥你也一直支援我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也想支援川哥哥。”許薇說道。“雖然我也希望川哥哥能夠放下大道,再跟我們一起玩。”
“我知道了,我也想。”王川點點頭。
“川哥哥你會沒事的吧。”許薇認真的問道。
“嗯,我不會有事的。”王川說道。“你到時候回去你父皇那邊先待著,等我回來。”王川保證道。“不管是什麼樣的對手,我都無所謂。”
魔皇又如何,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