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孤單的子彈(1 / 1)
“咻!”
消音的子彈帶著壓抑的尖嘯,在俞白腳下留下一個彈坑。
“無視,你繼續無視我啊!”
黑道大哥怒吼道。
黑道大哥一手扶著牆,勉強保持住站立,另一手舉著槍,十幾分鍾前他剛被面前男人看不清的速度和動作教育過,但此時在屈辱中爆發出超過往常的力量氣勢,配上鼻青臉腫的面貌,的確有了幾分猙獰狠厲的壓迫。
當然,最重點的,還是那把壓箱底的槍。
俞白的視線從地面的彈痕,移到對方手裡還冒著一縷硝煙的手槍,面上神情變化不大,不著痕跡地橫跨半步,擋住了可能射向本鄉望月的角度。
“不用擋的。”
本鄉望月的面容宛如籠罩著寒冬,推了一下俞白的衣服,“就這情況……你以為我會害怕嗎?”
那是一把真槍,開了膛握在一個兇狠的男人手裡,而且剛剛開了一次……女孩從來不缺被這隻在影視中見過的東西對準過。
對方只要再動一下扳機,生命就會輕易地凋零。
當然,是對方的生命。
本鄉望月終究是一名還在讀高三的學生而已,她真的被黑道大哥發狂的模樣笑到了。
“你難道在期望我說‘好可怕,好可怕’?”
“有一點,現在沒了。”
俞白安慰自己道。
性格與表明迥然的本鄉望月忽然明白,面前頂在她前面的這個人是有點慌的,對方畢竟在不久之前,還是一個普通人,哪怕經歷了一些事件,還不能做到常年訓練無視恐懼般的程度。她不知道普通人站在槍口前的第一個得有多大勇氣,可她既不打算拉開男人也不打算放手,只能欣賞對方像被毒蛇盯住得一般一動不敢動。
“完蛋了那個黑道大叔好像真的很生氣,你有麻煩了森川俞白……”
本鄉望月流暢地說道。
“我在想。”
俞白說,在這條逼仄的小巷,胡亂堆放的垃圾旁躺著很多打暈的男人,兩邊公寓圍住夜空,烏雲不逢時地遮蔽,一頭是槍口,一頭是路燈下的街道,他夾在中間,最近的行人也在另一條街閃爍。
“他肯定生氣啊。”俞白說。
“啊。”
反應和預料不符,本鄉望月懵懵地應了聲。
“你來之前我找到他們,因為無法溝通打了一頓,然後問出來前因後果……他最囂張但挺弱,在小弟面前第一個被放倒……”
本鄉望月眼睜睜看著黑道大哥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越來越黑,她抓著衣服的手指節都憋笑用力得白了,一拍男人的背,“不是這個,我說的不是這個……你要想怎麼活下去,不是要想人家為什麼生氣。”
“我每天想的就是怎麼死。”
“是嗎?話說,你不是都把他們都打倒了嘛,怎麼沒注意到人家有槍啊。”
本鄉望月發現了盲點,趕緊提出批評。
“我又沒有透視眼,我也是人好不好,怎麼預料到?”
“而且說了嘛……”
“他是第一個被放倒的……”
黑道大哥槍舉著有點累。
他猙獰的面容漸漸趨於呆滯。
明明就站在距離面前男人不過兩米的地方,可他聽著前面兩人的喋喋不休的對話,為什麼就是那麼遙遠呢?
“你覺得他是來不及拿出槍,還是本來不想拿的?”俞白問向本鄉望月。
“既然是在討論別人就該朝著本人才對吧!這是基本的禮貌啊喂八嘎呀路!!”黑道大哥無法控制地晃動著身體,“問我啊,為什麼不問我啊!!!”
他拼下後半輩子坐牢的風險,用了槍,卻依然被無視了。
他不能接受。
“你完了!你們現在真的完蛋了!”黑道大哥像是要把槍柄捏碎,從牙齒縫中吐出字,“不只是你這傢伙,你後面的小姑娘,我今天都要殺了!殺得打爆腦袋!”
本鄉望月憋笑得的眼淚都快出來了。
實質的殺氣,沖刷過她冰冷的思緒,卻翻不起一點水花,她覺得恐怕真的是今年最有意思的一件事了。“森川俞白,為什麼不加入我的劍道部?”
“你真的很有意思,如果你到部門裡來,估計部員們就不會抱怨無聊了。”本鄉望月的長長的睫毛滑過眼睛,“我可是每天都在等你。”
“你在等什麼?”俞白好奇道。
“……”
“等你的報名。”本鄉望月抬起頭,俞白看到一張又是清冷又是慾念的肅然的臉,他看到了,近在遲尺的這雙眼睛與初見那天的女孩的眼睛產生重合。
“等你加入我們。”
本鄉望月宣判道:“你不是老師,森川俞白。你是轉校生,你是……”
“原來如此。”
俞白平緩的聲音也跟那天一樣。
“哈哈哈哈哈!”
一陣癲狂的大笑打破了小巷的氛圍,“你們是在上演什麼奇怪的師生情啊?麻辣教師?墊底辣妹?哈哈哈哈哈哈哈……”
黑道大哥的腦子和身體都到達了極限,大腦在顫抖,他全力發洩地狂吼著,開槍了。
“那找個時間聊聊。”
陰冷恐怖的消音槍聲裡,俞白說給本鄉望月,隨後,女孩沾著夜光的美麗眼睛就睜得老大。
黃澄澄的子彈,停在俞白的手指前。
或者說,停在瞭如有實質的猩紅意念前。
子彈仍在旋轉,可以想象這顆錐形鋼珠從槍膛中壓出,音速射來時的巨大動能,足以打碎鋼筋,攪碎肉腔,空氣在子彈尖端扭成一個迷你的漩渦,然後,它轉得越來越慢。
直到停止。
掉落。
俞白腳底已經踩著徹底昏死過去的黑道大哥,槍落在他手上。
他幫對方的臉再加一個腳印。
“喂。”
俞白望向女孩,喊了聲。
呆呆看著男人的女孩的眼睛恢復了一絲神采,本鄉望月甚至不知道剛才那快到極致的瞬息發生了什麼。
這就是少年身上的邪靈?
局勢便反轉到了她面前。
“在那之前,我還得做一件事。”
“所以你們得再等等了。”
手槍在一個眨眼間憑空地自動拆成了零件,叮叮叮地,和那顆孤單停止旋轉的子彈,一同掉在地上。
一輪圓月的清輝沒有了烏雲遮擋,覆蓋在這條凌亂的夜晚巷子。
“就一會,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