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錯的是因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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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卞城王的嘲諷,所有的黎文先卻都笑了起來。這笑聲有著無奈,卻似乎也夾雜著某種豁達。

“師兄!”

王弘義此刻早已被人喚醒,他迫不及待地朝著黎文先衝來,似乎沒人能分出主次真假的黎文先中,王弘義還是找到了真身。

“師弟。”

黎文先回了頭,他的神色憔悴,面容也似乎衰老了不少。他此刻是魂魄之體,怎會有衰老之象。若有,便是魂魄在衰敗。

王弘義自然也瞧出了黎文先異樣,二人雙手攙扶彷彿有許多話需要訴說,但落到最後只是一聲:“沒事吧……”

這一幕算不得溫馨,更多是無奈與心酸。

可是,未等二人敘舊,鬼王口中發出一陣陰笑,領著牛頭馬面和幾名陰差走了過來。

鬼王和牛頭馬面的道行自不用說,很恐怖。而此刻還能同他們一起走來的陰差也定的彪悍,黎文先氣勢已敗,還能抵擋嗎?

我的心中不由得一緊,但似乎是我多慮了,黎文先右手一抬,茅山印飛射在半空之中,緩緩旋轉之間散發出駭人的威壓。

這股威壓,我雖不曾親身感受,但卻見鬼王等陰差紛紛停下腳步,不敢上前。似乎,以茅山印為中心的百米範圍內,已成禁區。

黎文先的手,撫在了王弘義的臉龐上,他口中有言語,卻是在茅山印的威壓下不得傳開。

我眼見著王弘義變得有些激動,只得將目光投向一旁的吳佳佳。

吳佳佳不僅卜算之術了得,更是懂得口語。她似乎也明白了我的意思,向我翻譯著黎文先的話語。

“師弟,好好活下去。務要學你這不堪用的師兄呀……”

“師弟,將茅山印帶走,從此不得下陰曹!”

“師弟,茅山一派,託付與你了……”

背對著我們的王弘義拉住了黎文先,吳佳佳也不知王弘義回應了什麼,但下一刻我便瞧見黎文先用手輕點了一下其額頭,用力一推下便將王弘義擊了出去。

另外兩名‘茅山’道士反應迅速,飛身前來接住。而他們望向黎文先時也帶有不捨,卻只望著黎文先點頭微笑,口中言,應是“保重”。

替黎文先擋住鬼王等陰差的茅山令飛落在了王弘義的身邊,但王弘義已然昏卻。

吳佳佳此刻抓住了我的手,嘴裡唸叨:“黎文先時間不多了……”

目光投去,黎文先邁步走向卞城王,二人之間隔著一道陣法光幕。似乎無需言語,卞城王拔出長槍,準備與其最後一戰。

然,黎文先望向了其他的分身,相互點頭之間似乎達成了共識。他們飛散開來,虛影不斷交替,頃刻間就變成了二十八人。這二十八人依舊圍繞著陣法光幕,但卻形成了二十八星宿之象。

“卞城王,今日我黎文先借地府陰氣將你煉化。我茅山一派的鎖鬼陣,你可能擋下?”

一眾黎文先開了口,卞城王冷冷一笑,回應道:“黎宗師與本王一戰,旁人退下!”

卞城王的話,並非對黎文先所講,而是讓蠢蠢欲動的鬼王等人退下。他終究是十大閻王之一,尊傲不可失。

黎文先所佈置的“鎖鬼陣”我曾經聽聞,是茅山一派七大陣法之一,專門用來禁錮惡鬼。其陣法之眼落二十八星宿之位,引天雷鎮壓,化焚陽之象。

但,此陣法對付惡鬼妖祟易,對付卞城王,怎能撼動!

只是,當黎文先啟動陣法後我方才明白,此乃陣中陣,兩種陣法相互融合,使得卞城王都狼狽不堪。

此刻,陣法光幕內手臂般粗細的電弧湧動,卞城王以氣護體卻也換得一片焦黑。他的身影不斷閃動,但依舊不敵電弧速度快,身上盔甲也呈現破裂之象。

而最為詭異的,陣法似乎慢慢變成一個沙漏,整片天空中的陰氣都被吞噬了過來,一股腦地向陣法內灌去。

這陰氣駭然,自上而下的翻湧起來,結合著不曾消失的電弧好似成了一個煉爐!

終於,卞城王神色變了,似痛苦萬分!雖手中長槍不曾落,但單膝已然跪地!肉眼可見的陰氣灌入了他的身軀,而湧動的電弧也驚變為雷,引得天地變象!

如此駭人的一幕,讓鬼王等陰差顧不上卞城王之前所言,紛紛衝向了黎文先。

可當他們靠近時,一眾黎文先投身於陣法,消失不見。只留其本體,但也是融入了陣法位,旁人觸碰不得。

牛阿傍手中鋼叉砸向了陣法光幕,但換來的是兩人一同被反彈了出去。而鬼王最為彪悍,體表黑氣翻湧之間,無數鬼頭張開著血盆大口衝向了陣法。

但無論他們如何折騰,一切都是徒勞。而反觀黎文先,身軀似乎縮小了不少,形如枯朽。但他卻是操控著陣法,並未對卞城王下死手,他似乎在等什麼人,面朝東。

轉看陣法之中的卞城王狼狽不堪間,卻是傲氣不輸!他雖半跪著,但長槍卻是立於身前,任由天雷轟鳴,他似乎也有一迎之力!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響起,‘不枉城’東方出現一道靈光,慢慢飛來一個身影。

這是一個手持禪杖和寶珠,頭戴五佛冠,半坐在千葉青蓮花上的僧人。

他的出現,讓整片天地都安靜了下來,即使是頃刻間就要落下的天雷也似乎停止,不敢放肆!

而在場的所有人,鬼王陰差也好,我等修道之人也罷,都是雙手合十,面上透露著敬仰神色。

我瞧著蓮花上的僧人十分瘦弱,就跟隔壁村小老頭一樣,和藹沒有距離感。

但此刻吳佳佳卻是小聲地罵道:“趕快行禮,這是地藏王菩薩!”

吳佳佳的聲音很小,卻在我的耳中炸開!這地藏王菩薩是何許人也,他是一位本能成佛,卻道出:“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眾生度盡,方證菩提。”的大慈大悲之人!

不敢有一絲的猶豫,甚至在一種慌張之下,我雙手合十,表達著自己的敬意。

“施主,貧僧來了。”

蓮花之上,地藏王菩薩望著黎文先,道出了一句,似帶著一種惋惜之意。

而此刻的黎文先也脫離了陣法,從半空中墜落。

他已經沒有了氣力,但還是強撐著跪趴下,嘴裡唸叨著:“大師…讓陰曹寬恕他們……”

地藏王菩薩身下的蓮花消失,赤腳落於地面,想將黎文先攙扶起來。

但黎文先不肯,只是唸叨著寬恕他們……

這一刻,我動容了。黎文先想讓地府寬恕的,並不只是茅山派,還有我們這群人。

他鬧出如此大的動靜,以陣法困住卞城王,想必也只是為了引地藏王菩薩出現。只是,地藏王菩薩真的會如他所願嗎?

“施主有慈悲之心,十方世界無不寬宥。”望著黎文先,地藏王菩薩說出瞭如此一句。

緊接著,地藏王菩薩便想將黎文先攙扶起來,但黎文先的身子開始顫抖。似乎,聽見了地藏王菩薩的允諾,他也無需再撐下去。

黎文先的頭回了過去,望向了茅山派三人。魂魄之體無法哭泣,但黎文先卻是眼眶溼潤。他的眼中沒有不甘,沒有怨念,更多的是不捨……

‘不枉城’外,黎文先如同先前那位前輩一般,如煙消散。他最後的手伸出,似乎想再觸碰一下師弟王弘義,卻是沒有了機會……

隨著黎文先的逝去,地藏王菩薩雙手合十,誦了聲佛號,閉上了眼睛。

陣法光幕也在這一刻暗淡,卞城王得以脫身。

他手中的長槍消失,戰甲再次換成了黑紅袍,抬頭望著天空化為平靜的天雷之景,大袖一揮。

卞城王走向了地藏王菩薩,微施一禮後卻是未曾離開。

慢慢地,地藏王菩薩睜開了眼睛,雖未曾言語,但我知曉二人在交流著什麼。我不知卞城王是否自願放任我們離開,但他最終還是帶著一眾陰差離去。只留下地藏王菩薩繼續誦著佛經,超度已然成空的黎文先。

我的身子瞬間軟了下來,坐在冰涼的大地上,有著劫後餘生的慶幸,也有著一股悲涼。

此刻,吳佳佳蹲下了身子,她和我說,其實黎文先本還有機會投胎轉世。只要他不出手,地獄百年酷刑後,自會寬恕與他。可是,他終究是出手了。是為了自己的師弟,恐怕也是為了我們這一行人……

眼中帶著錯愕,我望向依舊昏迷的王弘義,喃喃道:“王弘義錯了嗎?”

“王弘義沒錯,錯的是因果,錯的是命運。”吳佳佳講道,她的感慨似乎比我多。

的確,吳佳佳卜算之術了得,也許這一切都她已然知曉,卻只能看著命運一步步逼近,無法改變什麼。

許久後,王弘義醒了,他得知了一切,並沒有我想象中的大哭大鬧,也沒有癲狂。他只是走到地藏王菩薩身邊,拾起一把黑土,跪地哽咽。

望著此一幕,我知曉這一刻的王弘義必須堅韌。但故作堅強的他,還是讓人心疼。

我不明白師門之情有多深刻,但若換了父母老姐,或是灰爺,我恐怕已然瘋狂。魂飛魄散,不只是四個字,更是代表了三界再無其蹤跡,再也沒有……

回去的路,我們走得很慢,所有的前輩都摘下了面具。王弘義是堅韌的,他沒有沉溺在傷悲之中,而是帶著我們返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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