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七日期滿(1 / 1)
可不足半小時,李正山就全須全尾地站在了地上。
他身上的肌膚全都生了回來,臉也恢復了正常,雙眼也明亮如初了,內臟的風冷疼痛也都消失無影了。
他喜出望外,衝著黑頭鬼趕緊跪了下去,磕頭道:“感謝黑頭爺讓我重新做人,不是,是重新做鬼。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這條鬼命從今往後就是你的了,你老但有任何差遣,就是赴湯蹈火,我李正山也絕不含糊。”
那撒在圈牆上的黑粉是要命的蝕肉粉,兩個鬼卒撒出來的白粉卻是生肌的回身粉,黑頭鬼料李正山已知己意,便命鬼卒撒粉讓他回身。
聽了李正山表忠心的話,果然所料不差,黑頭鬼道:“你比你陽間的爹要懂事得多,如果現在就任命你為臨時看押,守住這一個圈子裡的新魂,一個也不得走脫,你可敢接令?”
李正山再次磕頭道:“恭領黑頭爺將令,保證不走脫一個。”
他又請求黑頭鬼讓那三副白骨也生肌回身。黑頭鬼照準。
那三個鬼魂回了身,都對李正山感激涕零,也有樣學樣,象李正山對黑頭鬼表忠心一樣,他們對李正山也表了忠心,表示從今往後,懸崖勒馬,回頭是岸,唯李正山馬首是瞻,絕無二心。
李正山大喜,命三人為幫手,將餘下的九十九名鬼魂全部趕到圈子中間,擠成一坨,然後自帶著三魂在人堆外面走馬燈一樣巡邏,倒真成了銅牆鐵壁,滴水不漏了。
黑頭鬼見李正山行事如此有模有樣,又心思細密,當下心中大寬,看來這一處圈禁之地再也無憂了,便準備帶著鬼兵開始追捕李正坤和李正東。
李正山又獻上一計:李正東是孝子,出了圈子一定往西邊李家村所在方向逃竄;而李正坤是孤兒,在李家村無所牽掛,為人又愛耍點小聰明,為了迷惑追兵,他一定會往相反的方向跑。黑頭鬼若兵分兩路追捕,一定能夠追回。
黑頭鬼大喜,將手下鬼兵分為兩隊,命一隊往西邊追去,自帶了一隊兵卒,心急火燎地往東邊追來。但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是留下了兩名鬼卒,守著這個讓他不太放心的禁魂圈。
黑頭鬼帶兵離去後,李正山命將李世如從人圈裡拖出來。
李世如已鬚眉掛霜,全身凝冰,除了兩隻眼睛還能稍稍轉動以外,就跟陽世間放入冰箱之中的凍雞凍鴨沒什麼區別。但精神和意念仍然清晰。
普通方法要不了鬼的命,鬼魂的的軀體不過是這個鬼魂精神和意念的形式載體,不論軀體受到怎樣的折磨,處於什麼樣的狀態,鋸成幾段、炸成焦黑、蝕成白骨等等,精神和意念仍然存在,因此,悔恨與痛苦也都無一遺漏地能感受得到,比在陽世還更清晰、更強烈。鬼魂的這種特徵,也正是陰間地獄存在的意義所在。
李世如此時的腦子就非常清醒,身體雖不能動彈半分,但對所有施加上身的動靜都能清楚地感受到。他明白李正山的報復就要開始了,心中暗道:“逆子,來折磨老子吧,什麼手段老子都不懼怕。”
李正山不知從哪裡找來半截木板,也許是從圈牆上偷偷拆出來的。他用木板從圈牆上鏟了一大坨黑粉,舉到李世如胸前,嘿嘿笑道:“我倒要看一看,你的心肝腸肺是白是黑?”
他將黑粉一顆不漏地全部傾倒在李世如的胸前。
卻沒有出現預料之中的蝕肉現象,黑粉灑在寒鐵鏈上,什麼反應也沒發生。
原來寒鐵鏈是黑粉的剋星,李正山驚訝之餘,心中一喜:如果將李世如抬起來搭在圈牆上,不就是一座黑粉不能燒蝕、能供眾鬼踏過的鐵板橋麼?
看了看站在外面的兩個鬼兵,一個帶領全體李家村鬼魂逃出圈子的計劃,出現在李正山的腦子裡。
但也不能就這麼便宜了李世如。李正山覺得,李世如既不仁,不顧陽間的父子情,跟李正坤那個野種一起算計他,那也休怪他不義,用同樣手段報復。
寒鐵鏈雖密集地纏繞著李世如全身,但雙腳卻露在外面,李正山又剷起一板黑粉,傾倒在李世如的腳上。立時響起悅耳的滋滋之聲,冒起嫋嫋青煙,似乎李世如的雙腳正在“享受”烙鐵按摩。
李世如只覺一陣深入骨髓的巨痛,從下往上傳來,直入胸腔,並不斷膨脹,似乎要將胸腔頂破、心肺撕裂,想張嘴喊叫,卻又覺得腮幫子硬僵如鐵,無法張開。
他雙腳已漸剩白骨。蝕燒之時疼痛難忍,卻又喊叫不出,只得將尚能活動的雙眼拼命往外鼓,就象兩枚懸於眼眶上之的雞蛋。眼球表面佈滿血絲,紅光閃耀,直直地盯著李正山。這眼光在旁的鬼魂看來,是燃燒的怒火之光,但在李正山看來,卻是滿含著不屑與不恥的冷淡之光。
從這冷冷的眼光中,李正山意識到,不管李世如的心是白是黑,都已屬意野種李正坤了,跟他這個陽世間的親生之子沒有半毛錢的關係了。
他暗自發誓:李世如,從此時此刻起,你我陽世父子之情恩斷義決!
既已形同陌路,李正山決定變著法子來折磨李世如。用這種方法使眾鬼魂認識到自己的狠毒心腸和殘忍手段,從而在這群鬼魂中形成恐懼心理,樹立自己駕馭他們的絕對權威。
在大家驚訝的眼神中,他舉起木板狠狠砸向李世如已成白骨的雙腳,毫不猶豫、雙眼不眨地不停手猛砸,直到將兩隻白骨砸成了粉末。李世如一下子短了一大截。
從鬼見了,無不暗吸冷氣。
李正山仍不罷休,又不斷用木板鏟黑粉,傾倒在李世如的頭上,將他的頭嚴嚴實實埋了起來,形成一個小小的墳頭。
待青煙冒過,李正山扒開黑粉,李世如的頭便成為了一隻令眾鬼驚心無比的骷髏。
眾鬼之心被徹底震服: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到底是村長的兒子,手段和氣魄比村長還要大,大義滅親,毫不手軟。
大家也都不傻,李正山滅了他爹,目的是為了接過他爹手中無形的權力之棒。眾鬼倒也無所謂,反正都不是自己作主,聽誰的都一樣。誰強聽誰的,在他們的心中,便已向李正山稱了臣。
李正山已從眾鬼的神情之中讀出了舊王隱沒、新王出世的訊息,便毫不客氣地登上了“王”位,發號施令,調兵遣將,開始實施他的越獄計劃。
李正坤和李正東逃出了建築工地,在逃跑方向上,果如李正山所料,發生了分岐。
李正坤說往東邊跑,李正東說東邊是大海,逃到海邊也不曉得這陰間有沒有船?如果沒有,後有追兵,前無道路,只有死路一條。不如往老家方向跑,就算最終被抓住,好歹也能回家看上一眼。
他能想到往老家方向跑,黑頭鬼自然也能想到,但事情危急,李正坤不願與他爭論對錯,便提議分頭跑路,李正東看老孃心切,也正合心意,二鬼於是分東西兩方,背向而行。
李正東往西跑了不到兩天半功夫,連李家村所在兩江省的省界都還沒看到,就被從後面遁跡而至的鬼兵抓住。
先捱了一頓大棒,被打得遍體鱗傷,然後被鐵鏈從頸部鎖住,象狗一樣被鬼兵牽著往回走。稍有遲慢,便招致一頓亂棍,苦不堪言,深悔沒有聽李正坤的話,跟著他一道往東邊跑。
鬼兵們牽著李正東,興高采烈地回到建築工地,還想著向隊長黑頭鬼請賞,一到圈禁李家村鬼魂的空地卻傻了眼,圈子裡空空如也,一個鬼魂也沒有了。
好不容易在工地的一個角落裡找到負責看守的兩個鬼兵,鼻青臉腫地抱在一起,只露著上半身,下半身被幾十包水泥壓著,動彈不得。
一問才知,李正山先花言巧語騙得了他們的信任,請他們到陰涼的角落裡去躲避陽世白天的高溫。背過了他們的眼睛,李正山卻用渾身纏著寒鐵鏈的李世如當踏板,帶領眾鬼悄悄越過禁魂圈,又趁他們不備,奪了他們靠在牆邊的棍子,打得他們鼻青臉腫,用水泥包壓住了他們。李正山帶著李家村眾鬼魂,抬起已沒了雙足、腦袋也已成為了骷髏的李世如,不知所蹤。
鬼兵們搬開水泥包,救出兩鬼。大家都唉聲嘆氣,說不知道黑頭爺回來了要發怎樣的雷霆之怒。
鬼兵們無聊又生恨,便拿折磨李正東取樂,不是用黑粉蝕掉他一隻手,就是用棍子打斷他一條腿,讓他學人間各種動物的動作和叫聲。稍有不滿就將他抬起來扔到黑粉上蝕燒,燒成骨架了,又撒白色回身粉,恢復形體,然後再開始下一輪折磨。
李正東萬劫不復,痛悔交織,實在是不知鬼是怎麼死法,要不然早一頭碰死了,免得受鬼罪。
眨眼七日之期到,是新魂圈禁期滿起解的日子。
黑頭鬼回來了,只帶著一隊垂頭喪氣的鬼卒,卻不見李正坤。
見李家村新魂圈裡只有孤零零地已被折磨得不成個鬼形了的李正東,黑頭鬼呆了半晌,忽對誠惶誠恐站在他身旁的眾鬼兵抱拳作輯,流淚道:“各位弟兄,自你們跟著我黑頭隊長出無常爺的押魂差以來,兄弟自問,沒有對不住各位的地方,可你們為什麼要把我死裡整呢?”
鬼兵們齊刷刷跪下,亦流淚道:“我等只道李正坤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愣頭犟種,可萬萬沒想到李正山也是個陰毒角色。黑頭爺,事已至此,弟兄們對不住你,別無它法,只有回到無常殿後,無常爺要打要罰,弟兄們都陪著你就是了。”
鬼兵們也算是情深義重,再說他自己也沒抓回李正坤,黑頭鬼只好自認晦氣。
他一一扶起各位弟兄,傳令清點各處圈禁新魂,編隊鎖鏈,先押往無常殿交差。至於失脫李家村一百名鬼魂,只有如實向無常爺稟告,聽候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