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兩隻村犬(1 / 1)
黑頭鬼渾身汗出如漿,叫道:“兄弟——”
尚未說出後面的話,就聽見李正坤罵道:“誰他媽是你兄弟!”一腳踹出,被紮紮實實踢在臀部之上。
這一腳,李正坤用盡了全身之力,因為擔心身虛,踹力不夠,故用了大力。猛烈的用力導致身子失去平衡,差點隨著黑頭鬼一起跌下懸崖。好在這一腳得到的效果,跟他心中的計劃完美契合,黑頭鬼一個翻滾兒,身子就骨碌碌滾向崖邊。
黑頭鬼雙手本能地在崖邊抓撓,希圖抓住點什麼,但一切均是徒勞,光溜溜的崖邊除了溼滑的雨水,什麼也沒有。黑頭鬼必然而絕望地墜下了懸崖。
李正坤覺得心頭前所未有的暢快,終於一雪前恥,徹底找回了失去的尊嚴。他用雙手在嘴上圈成喇叭狀,衝崖下大喊道:“黑頭鬼,如果你沒有摔死,還能聽見老子的話,就給老子記住,我李正坤可不是好欺負的!”
“李正坤,你這個忘恩負義的王八蛋,等老子上來收拾你!”
李正坤嚇了一跳,忙探頭往下望,黑頭鬼竟然卡在懸崖中間一棵樹上,沒掉到底。崖壁光滑無可攀附,他既上不來,也下不去,懸在半空。
李正坤樂了,這樣也好,讓他龜兒上不著天,下不著地,日受雨夜受露,飢餓寒涼,永遠受苦。
他摸出酒壺,慢條斯理地啜了一口,卻撲哧一下全吐了出來。黑頭鬼仰頭罵道:“你不會喝酒,就他媽不要浪費,把酒壺還給老子,讓老子御禦寒。”
李正坤將酒壺倒過來,酒液飄淋而下,在山風中紛然四散,氣得黑頭鬼破口大罵。倒盡了酒,李正坤將空酒壺又收入懷中,然後掏出***,對著下面黑頭鬼盡力撒下一泡尿。黑頭鬼躲無所躲,被淋個正著。
李正坤哈哈大笑:“傻球黑頭鬼,你沒想到,這麼快老子就把這泡尿還給你了吧。”
黑頭鬼又氣又急,卻無可奈何。
李正坤正得意,忽然一陣超強旋風颳來,將他捲入半空,至半空風力突然消失,他象一片樹葉,飄飄蕩蕩墜向懸崖底部。
黑頭鬼看得真切,大笑道:“李正坤,背後暗算的無恥小鬼,你也沒想到報應來得這麼快吧。”
李正坤只覺得耳釁呼然生風,心頭又空又怕,哪有心思回應黑頭鬼的嘲笑,就算想回應,時間上也來不及,快速下墜的身子越落越快,離得越來越遠,完全聽不見黑頭鬼的罵聲和笑聲了。
好不容易落到崖底,下面是怪異突兀的亂石,李正坤在巨大的慣性作用下,在亂石堆裡碰彈翻滾,折腿斷臂,身子四分五裂,待滾到平地,靜止不動時,只剩下一個頭顱。其餘部分散落在亂石坡上。
李正坤無法動彈,只有眼球能動,他轉動著眼球四處觀看,見這裡似乎是一個村子,茅屋小溪,田地樹木,歷然入目,黑霧團團,卻不見活物。難道是個鬼村?
李正坤想大喊兩聲,因沒有身子,張開的嘴感覺不到氣流,只如蚊鳴般“啊”了兩聲,他便放棄了。
他所處的位置是村前大道,從相對於他的腦袋高度來講,高聳於前的車轍使他相信,這個村子應是有人居住的,因為這些縱橫的車轍昭示著它的繁忙。
可為什麼看不見別的鬼呢?李正坤動不能動,喊不能喊,急得直流淚。
突然,從村道上奔來兩隻高大的村犬,李正坤又急又怕,拼命搖動頭顱,想滾到道路下面去躲避,可無論他認為自己怎樣用力,腦袋都紋絲不動。
兩隻狗發現了李正坤的腦袋,狗眼裡放出光來,歡快地狂吠著急奔上前。
李正坤眼睜睜地看著兩隻狗跑近,他從它們大張著的狗嘴,以及嘴裡白森森尖銳的牙齒,能感覺到狗的激動和喜悅。他閉上眼,無奈嘆道:“老子做夢也沒想到,做鬼的結局是被狗吃掉!”
許久沒有等來噬咬的痛苦,李正坤認為可能已被囫圇吞入狗腹,睜開眼來,卻見氣勢洶洶的兩隻狗已無蹤影,一雙穿著麻耳草鞋的大腳矗在眼前。
這雙腳背掌寬闊黢黑,指節粗大,厚厚的指甲,指甲縫裡全是黑泥,奇臭無比,薰得李正坤眼睛都快睜不開。
他罵道:“好多年沒洗腳了?”當然他的聲音很小,估計高度還沒超過一米,就消散了。
他感到腦袋被捉住頭髮拎起來,拎到剛能看見面前的鬼臉,還未來得及細看,就被塞進一個袋子之中。袋子裡又黑又臭,什麼也看不見。
那鬼提著袋子,沿著村道慢吞吞走回村裡,進了一座茅屋,從袋子裡拎出李正坤的腦袋,放在一個小木桌上。
李正坤什麼也顧不得了,拼命張嘴喘咳,想吸入新鮮的氣流,吐出嘴裡鼻裡的濁氣。他也終於看清了眼前的鬼,身量高大,上身穿著一件灰色襯衫,挽著衣袖,內套一個發黃的淡白色背心;下身穿著一條黑色褲子,也挽著褲腿,卻一隻挽至膝蓋,一隻僅到腿肚,腳上穿著令他作嘔的草鞋。
從這身打扮上,李正坤似乎看見了李世如的影子。難道也是個村長?
李正坤望向這鬼的臉,立即否定了這個看法。這張鬼臉死時可能快近六十歲了,腫眼泡皮,鼻歪嘴闊,一頭短髮猶如刺蝟,幾乎根根張開。最令他膽寒的是那雙眼,陰冷毒辣,似乎含有沖天的怨氣,見什麼都充滿了仇恨。
李正坤感到不寒而慄,他以為身子在發抖,其實並沒有,因為沒有身子。
忽聽見尖銳之物刨門的聲音,那鬼拉開柴門,兩隻狗跳了進來,討好地搖著尾巴,嘴裡嗚嗚叫著。李正坤往狗嘴裡一看,驚叫連聲,兩隻狗都銜著一條斷腿,正是他掉在亂石坡上的腿。
那鬼取下狗嘴裡的腿,象扔柴禾一樣扔到黑乎乎的牆角,拍拍兩狗的腦袋,兩隻狗便歡叫著又奔了出去。不一會兒,又銜回來兩隻手臂,最後是兩個半截身子。總之,大概兩個小時左右,李正坤遺落在山坡上的斷肢殘軀,就全被兩隻奔進奔出的狗叼了回來。那鬼將這些肢體全扔到牆角,亂七八糟堆了近半人高,腳伸手舉,怪異而恐怖。
李正坤嘴裡直呼涼氣,雙眼也因為驚懼睜得大大的。他弄不清這個鬼的意圖,因為這鬼一直沒說話,除了雙眼充滿怨毒地看他之外。也許這個鬼是想把他的肢體當柴禾燒,用來燒水做飯。但燒則燒矣,為什麼要讓李正坤的腦袋看著呢?李正坤的眼中也逐漸充滿了怨氣。
那鬼見了,張嘴笑道:“這就對了,這才是你嘛。”
那笑比哭還難看,李正坤厭惡之餘,又有些好奇,還以為這張陰冷的殭屍臉不會表達,可竟然會笑。
那鬼搬張凳子,過來坐在桌前,與李正坤面對著面。李正坤腦中想,是要審問老子嗎?老子都已四分五裂,這副田地了,還有什麼好怕的,他問啥老子都不理!便緊抿著嘴,擺出打死都不會開口的強硬姿態。
那鬼卻也不說話,從身上摸出一包紙菸,抽出一根劃火點燃了,嗞嗞吸起來。李正坤想看清是什麼牌子的香菸,煙盒被汙得黑乎乎的,看不清上面的字,只能隱約看見有兩隻飛翔的鳥兒。
屋裡的光線漸漸暗下來,外面天黑了,兩隻狗不停地從外面壩子進屋裡來盤桓,似乎想看它們的主子做晚飯沒有,見主子坐著不動,屋裡冰鍋冷灶,便嗚嗚低叫著轉了出去,好似在表達著不滿和懇求。
那鬼點燃了一盞油燈,昏黃的燈光撒滿簡陋寒酸的小屋,卻沒有一絲溫暖溫馨氣息,反而顯得慘白寂靜。那鬼仍坐在凳上吸悶煙。
半夜,兩隻狗終於不再進來打轉,在屋簷下焉焉地困下,只不時發出一兩聲不甘的嗚咽。
李正坤實在*受不了這種不聲不響、不痛不癢的消耗折磨,要殺要剮、要煮要燉,***的給老子來個痛快,這麼不死不活拖到半夜三更,到底是為哪般?李正坤罵道:“***先人!”
那鬼又笑了:“你說什麼?”
李正坤傾力提高聲音:“*****!你要做什麼就快點,老子等起心慌。”
那鬼陰惻惻地道:“罵得好!***早點不罵,早罵早解脫。”眼裡射出惡毒的光。
李正坤愣了,陰間還有這種鬼?不是賤鬼就是神經病。他腦子一下轉不過彎,失語無言,因為覺得無法跟他對話或是對罵。
那鬼起身,將李正坤的肢體拼湊起來,在地上擺出一個無頭的身形。
“還好,一樣都沒丟。”那鬼象是自語,又象是對李正坤說。
“你到底想幹什麼?”李正坤語氣中滿含不耐煩。
“我想收你為徒。”
“什麼?”李正坤差點驚落眼珠子。
那鬼從箱子裡拿出一包白色粉末,李正坤一眼認出,跟黑頭鬼用以復身的白粉非常相似,難道這鬼能讓自己復身?當真如此,拜他為師也不吃虧。
“認識這東西嗎?”那鬼問。
“回身粉。你從哪偷的吧?”
那鬼嗤笑一聲:“偷,犯得著?這個配方簡單,我只研究了不到十年,就配出來了。”
“你會搞研究,是科學家?”
“不是。”
“醫生?”
“也不是,我是**學術權威。”
“你死多久了?”
“我死於一九七〇年。”
李正坤生於二〇〇〇年,距七〇年相差整整三十年,自然不知道何為**學術權威,也沒興趣去了解幾十前那些破事兒,他現在最關心地是這個鬼為什麼非得收自己為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