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明白了一個道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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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頭鬼起身,掏出那玩意兒,衝著李正坤的臉就是一泡熱尿。

李正坤只覺腥池臭河傾盆而下,將自己從頭到腳淹沒,做鬼以來一直稟守的僅存一點尊嚴蕩然無存。他拚命扭動身體,不是想逃避,更不是想反抗,一心只想抱著黑頭鬼雙雙撞死在樹上。可惜他做不到,因為他一絲力氣都沒有,自覺已使了工地搬水泥包的力氣,實際效果卻是猶如冬眠的小蛇,不管受多大刺激,身子只是微微擺動了幾下。

黑頭鬼臉上帶著解氣而嘲弄的冷笑:“你不是手腳利索、膽大妄為嗎?你不是身上陽氣還沒褪盡嗎?你站起來呀,來咬我呀!哈哈——”

李正坤的手指深深摳進了泥裡,他以為應該是鬼血淋漓,其實並沒有流血,因為沒有血,鑽心的疼痛感也忽略不計,他要凝聚全身最後一絲力量,做臨死前的最後一擊。

黑頭鬼尿完了,還在提褲子,臉上得意的笑容尚未褪完,就見地上的李正坤忽地一聲翻身而起,壁立眼前。李正坤雙眼充血,猶如兩盞紅燈籠,射出的卻是令他心中凜然的寒光。黑頭鬼下意識地接連後退數步。

李正坤雙腿一蹬,身子飛起,就象豹子撲向獵物,雙手準確而有力地捏住了黑頭鬼的脖頸。黑頭鬼只覺一陣排山倒海的力量傳來,死死卡住了他的脖子,呼吸困難,雙眼直往外翻。他心頭大駭,李正坤都已氣若游絲,又被自己往死裡折磨了快一夜,沒想到還能爆發出這麼大的力氣!真是小鬼不可貌相。

正思考著有效反擊,卻見李正坤雙眼一暗,往後便倒,直挺挺躺在了地上。黑頭鬼摸著自己的脖頸,狠命咳了一陣,才緩過氣來。他走近李正坤,抬起腳欲狠狠地踹他,卻見李正坤臉帶笑容,面目安詳,似乎為剛才那最後一擊感到很是滿意。

黑頭鬼又好氣又好笑,又充滿憐憫之心,抬起的腿猶豫了一下,還是踹出兩腳,只是力道很輕。他在李正坤旁邊坐下來,從身上摸出一隻扁平的酒壺,擰蓋喝了幾口酒,苦笑道:“你說碰上我,你認了,你不知道,碰上你,老子也不得不認了。”

黑頭鬼在無常殿記下板子,領了一月之期,帶著手下兩百兵丁,發了瘋一般地四處尋找走脫的李家村鬼魂,卻連個鬼毛都沒看見。期滿無功,返回無常殿,黑無常開恩,只打了記下的五百大棍,並未做額外處罰,但革掉差事,逐出無常殿。

黑頭鬼在家裡悶坐了半個多月,心中鬱悶,每想起李家村一眾鬼魂,就恨得牙癢。他不甘心跟頭就這麼栽了,又去跪求黑無常,以白丁身份過了陰陽界,來到陽間漂泊查訪,以期能夠偵得李家村一眾鬼魂的蛛絲馬跡,回殿報信,取得黑無常的諒解,官復原職。

然而數月來,漂泊人間,受盡苦辛艱難,什麼也沒發現,李家村一眾鬼魂猶如蒸發了一般,無影無蹤。黑頭鬼絕望了,準備返回冥界,卻不料突然撞上了李正坤這個始作傭者。

這豈不是命運的饋贈!黑頭鬼起初欣喜若狂,現見李正坤渾身尿騷汙泥躺在面前,不知何故,也許是同病相憐,當初的欣喜沒了蹤影,反倒有些可憐起李正坤來。

他擰開已擰緊了的酒壺蓋子,往李正坤臉上倒了一些酒,李正坤一震醒來。黑頭鬼見李正坤的眼裡又射出怒火,忙晃了晃手中酒壺:“兄弟,這回是酒。”

有些酒液流到了李正坤的嘴裡,證實了黑頭鬼說的是真話。李正坤眼裡的怒火平息了一些:“老子已經死了,你又淋我幹什麼?”

黑頭鬼道:“要能殺了你,你以為老子不想啊?”

“鬼難道殺不死嗎?”

“鬼是不死的。”

“哈哈,那不是可以為所欲為!”李正坤竟然又翻身坐了起來。

黑頭鬼臉上充滿輕蔑之色:“為所欲為?你能幹什麼?”

李正坤仔細想了想,自做鬼以來,除了受欺侮和戲耍,還真他媽什麼也幹不了,連死都辦不到,還能幹什麼!心一下涼了,此時覺得被黑頭鬼尿了一身,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完全用不著拼盡全力死命一搏,因為什麼卵用也不起,幹使了氣力,還不如躺在地上歇一歇。

殘酷無情的現實讓他醒悟,鬼的世界跟人的世界不完全一樣。在鬼的世界裡,完全靠實力說話,而且是絕對的,只要實力不及,就只有受欺凌的份兒,無處伸冤。在人的世界裡,惹橫了還可以不顧性命對仇人做最後一搏,所謂“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可在鬼世裡,不管顧不顧惜自己的性命,都要不了仇人的命。這條鐵律使得復仇失去了意義,並變得呆傻可笑。

要想在鬼的世界裡過得好,就必須想盡辦法提升自己的實力,這是唯一的途徑。而且,還要變得冷酷無情,因為冷酷也是一種實力。

李正坤突然覺得有一種醍醐灌頂的智慧,就象剛才黑頭鬼那泡尿一樣,澆遍全身,使他猛醒。他覺得應該感謝那一泡尿。

怎麼“報答”黑頭鬼,李正坤心中已有了計劃。

“黑頭哥,我現在已是你的俘虜,你打算拿我怎麼辦?”

“這個……”

黑頭鬼一時回答不出。按當初的想法,肯定是將李正坤抓回無常殿,嚴刑拷打,問出李正山等鬼魂的下落,可如今黑頭鬼有些猶豫起來。常說性格決定命運,黑頭鬼屢犯錯誤,就在於有時會莫名心軟。

李正坤道:“黑頭哥,你不要為難,我跟你回去就是。”

他一口一個哥,叫得黑頭鬼心中更加不忍:“兄弟,你給我說句實話,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們村那一夥鬼魂的下落?”

李正坤說不知道,黑頭鬼嘆道:“那就算了,抓你一個孤鬼回去也抵不了我多大罪過。你走吧,就當我從來沒有碰上過你。”

他竟然不上當,李正坤腦子轉了轉,道:“我雖然沒見過李正山他們,但曾聽說過他們的訊息,好象躲在西邊的某個地方。”

黑頭鬼喜出望外,問具體是哪裡?李正坤說地名可說不上來,但翻過這座山,一直往西邊走,肯定能夠找到。他說他就是翻過這座山下來的,願意帶著黑頭鬼回去找尋。望著眼前高高的山峰,黑頭鬼狐疑而猶豫,李正坤如此虛弱,怎能翻得過這座大山?

李正坤說他因體虛,來時翻山用了一個月,如果黑頭鬼願意揹著他的話,他們三天就能翻過去。黑頭鬼權衡尋思,決定相信李正坤,如果他欺騙了自己,找不到李正山等鬼魂,就再也不發慈悲,將這個可憐可恨的小鬼帶回無常殿受刑。

黑頭鬼又喝了兩口酒,揣了酒壺,彎腰將李正坤背上身,往山上爬去。

此時,天色已明,卻下起雨來。人間正逢春季,又是黑夜,夜雨淋淋,霧氣籠罩,山徑溼滑難行,黑頭鬼跌跌撞撞,將李正坤背上了一道山樑,就累得上氣不接下氣。

李正坤道:“哥,歇歇再爬吧。”

歇下來後,李正坤又道:“哥,山上又是風又是雨,我有點冷,把你的酒給我喝上兩口行嗎?”

黑頭鬼摸出酒壺遞給他,他喝了一小口,辣得直吐舌頭,便將蓋子擰上,卻把酒壺揣到了自己懷裡,說等辣過味兒了再喝。

歇罷起身,黑頭鬼揹著李正坤繼續往山上爬。李正坤伏在黑頭鬼堅實寬闊的背上,望著他粗大油黑,雨水和著汗珠不斷湧現的脖頸,心中有些不忍,但想起昨晚他用尿澆自己,以及由那泡尿所帶來的思考,心裡又堅定堅硬起來。

爬到一面高高的懸崖邊,李正坤說尿急,要下來撒泡尿。黑頭鬼放下他,喘息著直起腰來,以手握拳,不停地擂著,臉上的神色焦灼而迷茫。

李正坤仔細觀察了腳下這道絕壁,壁下黑霧飄渺,深不見底,正是個謀財害命的極好所在。黑頭鬼身上除了這個小酒壺,也沒有什麼讓李正坤看得上眼的東西。他隔著衣服拍了拍懷裡的酒壺,心中冷笑:“好你個傻黑頭。”

李正坤迎著風雨痛痛快快撒了一泡尿,感到無比的暢快爽利。他道:“哥,辛苦你了。等找到李正山他們,我一定勸他們跟你回去交差。”

黑頭鬼道:“兄弟,這事要是辦成了,我在無常爺面前會替你美言,讓你不受苦。”

李正坤道了謝。兩人互相客氣著,真象是謙遜的兩兄弟。

出發時,黑頭鬼蹲下身來,背對著李正坤,李正坤嫌高,讓他蹲得再低一點,黑頭鬼索性將兩隻手拄在地上,雙腿幾乎跪了下來,寬闊的背部就象一扇門板,等著李正坤趴上去。

懸崖的道路本就狹窄,而李正坤早就暗中佔據了道路的裡側,將臨崖的一邊留給了黑頭鬼,且留得不多。黑頭鬼沒做多想,因身材高大,不得不向外側身,才勉強蹲了下去。他面朝懸崖,雙手柱地,頭重腳輕,身後只要稍微來一點力,就會一個倒栽蔥栽將下去。

黑頭鬼蹲腿屈身,極度危險地伏在懸崖邊,等了好一陣,卻不見李正坤趴上背來,不覺奇怪,扭頭想看一看到底怎麼回事?卻見李正坤抬腳站在身後,臉上帶著陰險而快意的笑容。

見李正坤抬起的腳正好對著他的臀部,黑頭鬼心中明白過來,但為時已晚,不敢起身,也不敢亂動,因為只要李正坤的腳一踢出,他就會象陀螺一樣滾下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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