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不知請哪家師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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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孟平得知李正坤的血型後,欣喜若狂,如此奇貨可居,焉能失去生財良機,定要弄來賣個好價錢。經他一通輕車熟路的隱秘運作,距離大爆炸四個多月後,在一個秋風蕭瑟的夜晚,李正坤被秘密轉運至鐵山養老院。

孟平將李正坤安置在位於地下的摘器基地,呼吸機、心電圖、腦電波、起博器等一應醫院器械和裝置,一樣都不少地置於李正坤床頭,用在他的身上。雖然從市醫院換到了偏僻的深山裡,但李正坤所享受的“待遇”幾乎完全相同。這就是他在陽間軀體一息尚存,在陰間鬼體陽氣熾盛的原因。

朱高華意外發現鐵山敬老院,有兩大收穫:一是尋著了徒弟在陽間的身軀,弄清了尚未完全斷氣的原因;二是發現了一處能夠源源不斷產生怨鬼的好地方。死在鐵山敬老院的人,無論年青還是年老,都因被非法摘掉臟器、親屬受騙而充滿沖天的怨氣,怨鬼村正需要這些鬼魂來填充壯大。希望這裡怨鬼不斷地產生,不斷地來到怨鬼村,將怨鬼村做大做強。

有此兩大收穫,朱高華感到痛快,昨晚忍不住在地下基地門口跟孟平他們開了一個玩笑,鎖上車門,捉弄了一下他們,因為他實在認為孟平之輩是在做著對怨鬼村來講莫大的好事!為確保孟平他們“事業”順利,朱高華不辭辛勞,護送取臟器的戚書榮卡宴越野車和送屍體的救護車順利下山,到達目的地,完事齊活。

對於昨晚冤死、滿心不甘、四處遊蕩發洩的青年鬼魂,朱高華也對他有了極好的安排,因此對他的掙扎叫罵不以為意,等他罵得有些累了,才慢悠悠地道:“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你再有滿腹委屈怨怒,你都已經死了,變成了一個野鬼遊魂!不認命,你還能怎樣?”

青年鬼魂愣住了,突然蹲下鬼身嗚嗚哭了起來,說他名叫倪繼紅,剛過三十歲,家有老母妻兒,一大家子人主要靠他一人在外打工掙錢;妻子在村裡開個小超市,對出門在外的他擔憂懸望,又正值青春,思夫念君,只有靠深夜兩人躲在被窩裡微信影片,聊以解饞;一雙兒女,大的讀小學,小的還在上幼兒園。凡此種種,如何丟得開!

朱高華怒道:“哭哭啼啼,兒女情長,真他媽膿包!人鬼殊途,你管不了他們,他們也管不了你。倪繼紅,你還是想一想,接下來該往何處去,怎樣才能掙飯吃!”

倪繼紅道:“鬼不吃飯也會餓死嗎?”

“餓不死,但會比死了還難受。”

倪繼紅悽悽惶惶地站起來:“不是說人死了都要去豐都平都山麼,那裡是鬼城。”語氣和神情中充滿了對朱高華所言的不解,以及對將來不定未知的惶恐。

朱高華鄙夷地道:“平都山有什麼好?我有一個好差事給你,你幹不幹?”

“掙錢多嗎?好不好乾?”倪繼紅有些不能確定。

“你替我做一尊接引佛。”

倪繼紅不明白,朱高華闡釋道:“你就呆在這地下車庫裡,只要有新鬼從這房裡出來,情形大致會跟你差不多,你截住他們,不許他們亂跑亂撞,就在這車庫裡待著。每個月我會來一次,將這些鬼魂領走。”

“領到哪兒去?”

“怨鬼村。”

倪繼紅的嘴撅了起來:“一聽就不是什麼好地方,哪個願意去?我又如何攔得住別人?”

“你只要願意幹,我自有辦法讓你攔住新鬼。”

倪繼紅又問一個月多少錢?朱高華說沒錢,管飯。倪繼紅不幹,拔腳就要往外走,朱高華照著他撒出一把黑粉。這也是他自己研製出來的,跟無常殿的蝕肉粉差不多。倪繼紅立被灼得渾身青煙四冒,千瘡百孔,痛徹骨髓,倒地亂滾。

朱高華再問他幹不幹,倪繼紅原本想硬挺著不答應,可任他咬啐後槽牙,都不能忍受渾身巨痛,只得求饒,答應願幹。朱高華又掏出白粉撒到他身上,倪繼紅恢復如初,疼痛感也消除殆盡,再想起剛才的巨痛,就跟作了一個夢一樣。他意識到這個老鬼不一般,對老鬼之言唯唯諾諾,再無討價還錢的心氣兒。

朱高華對倪繼紅佈置了任務,除在這裡接引怨鬼的主業而外,還有兩件事必須做:一是要經常去昆海城裡打探訊息,若發現不利於敬老院之事,須設法阻止;二是對前來提取臟器的客戶車輛和運送屍體的救護車,要護送下山,盡全力確保這個地下黑基地順利運轉。

倪繼紅實在忍不住提出抗議:“為什麼要保護這種傷天害理的買賣,難道這裡的老闆是你家親戚?”

朱高華道:“我做鬼幾十年了,哪還記得什麼陽間親戚!我這樣做,是為了壯大我們的怨鬼村。”

聽他說“我們”,倪繼紅表示不願去所謂的怨鬼村,只是為怨鬼村打工而已。朱高華裂眥威脅,說這可由不得倪繼紅的個人意願,從答應接受這種安排開始,倪繼紅就已經是怨鬼村正式一員了。倪繼紅高聲叫屈,朱高華哈哈大笑,讓叫得再大聲一點、再悽慘一點,他心中才好更痛快一點。

倪繼紅心中怨氣積累,奈何不得朱高華,既容許他叫喚,便扯開嗓子一通亂叫,直至氣竭聲嘶。最後認了命。他鬼身安靜如兔,唯有雙眼射出深深的怨毒之光。

朱高華讚道:“好,就要這種狀態!”

倪繼紅胸中的恐懼已被怨氣替代,再也不怕朱高華,他死盯著這個老鬼,冷冷地道:“你管的飯呢,我都餓得前心貼後背,再無飯吃,就只有罷工了。還有就是我該怎麼稱呼你,老闆還是老鬼?”

“我姓朱……”

“哦,原來是朱老闆。”

“老闆者,生性油滑,銅鏽滿腦,你把我當老闆,是對我的蔑視和汙辱。我做此事不是為了錢,是為了我們村,所以沒工錢給你。”

倪繼紅輕蔑地咕噥道:“原來是村長。朱村長,管你當不當老闆,為你做事,你就得管飯。”

朱高華說飯還得等幾天。倪繼紅破口大罵,罵朱高華跟陽間的老闆一個屌樣,都他媽剋扣工錢、欺騙員工。

朱高華被罵得雙眼難睜,乘隙翻了翻眼,道:“晚上讓你看老子逼他們主動來這裡上供的神通。”

深夜,朱高華帶著倪繼紅出了車庫,來到主樓前,忽化為一道黑風,平地捲起數丈之高,在花園裡奔突衝撞。未幾時,花園中秀枝折斷,盆翻缽打,叮噹狼藉一片。

倪繼紅呆住了,呢喃道:“原來朱村長會法術,怪不得這麼霸道!”

黑風又撲向主樓,繞樓呼嘯,穿窗過門,迴旋往復,弄得樓道里陰風霎霎,嗚咽有聲,全樓的老頭老太太、護理人員,全都渾身顫抖地縮在床上不敢下地,不敢閉眼,更不敢一直睜眼。

黑風持續了近兩個小時,方才風駐聲停,一切歸於秋夜的沉寂。

倪繼紅突然發現花園裡多出幾個人來,四處轉悠觀望,相互打招呼,似乎都是從這樓裡出來的熟人。

朱高華從樓後轉出來,招呼著花園裡的人來到倪繼紅身邊,告訴他這幾個都不是人,是剛才那陣風嚇死的幾個老人的鬼魂。

幾個老人聽說,驚得目瞪口呆,淚雨嘆息,這個說還沒立遺囑,那個說還想再見子女一面,還有的說孫兒可愛得很,心頭丟不下!

朱高華說都能見得著,讓跟他走,眾鬼不知究裡,稀裡糊塗跟著他來到主樓後面的地下車庫。朱高華讓他們挨堆站著,掏出黑粉來,在他們四周撒上寬寬的一個圈。一個鬼魂念道,撒的什麼東西?一邊邁腿往外跨,一隻腳踩在黑粉上,青煙大冒,滋然連聲,立即扯天扯地嚎叫起來。其餘鬼魂見了,一下子噤若寒蟬,站在黑圈內動都不敢動。

朱高華從身上掏出一黑一白兩個袋子,遞給同樣呆立旁邊的倪繼紅:“看見了?黑粉蝕肉銷骨,白粉回膚生肌,不服管束者,你就撒黑粉,老實聽話之後,可賜撒白粉。”

倪繼紅擔心用手抓黑粉也會被蝕銷,朱高華摸出一管牙膏一樣的東西,擠出裡面的膏狀物塗抹在他的雙手手掌之上,告訴他如此一來,就可保無虞了。

倪繼紅拉開黑袋子,裡面卻裝的是白粉,拉開白袋子,裡面裝著黑粉,有些不解,朱高華罵道:“這麼淺顯的道理都不明白,真他媽笨!所有事情就是要彆扭著來,捋順了就太沒意思了。”

倪繼紅突然靈光灌頂:“我知道了,就好比喝酒,辣嘴刮喉才是好酒,寡淡乏味就是白水。”

朱高華吊著臉道:“孺子可教也!”

圈子裡的老鬼們漸漸有些明白過來,咒罵哭泣四起,也有求情討饒,希望圈開一面者,無論哪一種,朱高華都面若冰霜,不予理睬。倪繼紅心頭爽開了花,問鬼魂們苦不苦,俱都言苦,倪繼紅大笑道:“受著吧,苦的還在後頭!”

花園裡起風時,孟平就驚醒了,他的臥室挨著辦公室,就在花園旁邊。起初他以為是秋夜突然起風,後越來越覺得不對頭,風聲尖利,動靜古怪,絕非一般的山風!

孟平並不害怕,他今年四十五歲,四十餘年來,也不是沒做過好事,但基本乾的都是所謂的壞事,特別是活摘臟器這檔事,如果真有陰曹地府,估計死後面對閻王判官難以辦交代,只能下地獄去“享受”椎骨剝皮、鋸解油烹的酷刑!但那是死後之事,如今還活著,得先顧眼前。這風起得怪,也許真有冤魂怨**祟,自他接手鐵山敬老院十多年來,在這裡死去的人已過百數,陰氣重得很也難怪,必須要請道觀師傅來驅邪避祟、安宅靖院,才能繼續踏實將自己的“事業”經營下去。

到底去哪家道觀請師傅?孟平輾轉一夜,都沒有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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