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看看你的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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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高華見李正坤站在面前,雙目晶亮,不禁愣住了,撿起他掙斷的繩子看了看,臉色驀地發白,降聲對李正坤道:“好徒兒,不要再鬧了,如今木已成舟,你想保她也保不了。”

那女人要衝過去撫慰兒子,朱高華死死抓住她手:“你什麼也做不了,徒增傷心而已。”

女人期期艾艾地道:“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害我,連累我兒沒有人照顧!”

朱高華指著四處奔忙救火的人群道:“我們不是人,是鬼,你也一樣。那邊有個老太婆抱正在安慰你的兒子,你放心跟我們去,你兒子自會有人照顧。”

“你們要帶我去哪裡?”女人望著兒子,萬般不捨。

“去一個享福的地方。”朱高華說。

女人問以後是否還能見到兒子,朱高華說人鬼殊途,她們母子緣分已盡,掛牽無益。強拉著她往城南而來。

將女子送到湯心雄院裡,湯心雄對朱高華如此簡單粗暴行事,又是欣喜又是擔憂。他見李正坤臉寒如水,悄聲對朱高華道:“我看你徒弟臉有忿色,似乎與你這當師父的不是一條心,你可要安撫好他,萬一包王前來巡視,他將此事告於包王,那可連城隍爺在內,我們都得完蛋!”

朱高華道:“我這徒弟就是這臭脾氣,但很忠心,不會壞事,否則我也不會帶他出來。我回去就把五尊金菩給你送來,案子的事就勞煩你老人家多多費心。”

湯心雄道:“我已吩咐備轎,連夜將小娘子悄悄送進城隍爺府中。明日到堂,我再尋機向城隍爺進言,把鐵山的案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城隍爺得了垂涎已久的小娘子,自然心知肚明,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由著我舞文弄墨,銷案放人,你只管靜候佳音。”

朱高華謝了,帶著李正坤告辭出來,離了昆海市,回到怨鬼村。

走時院子,朱高華暗中對兩條狗使眼色,兩隻畜牲衝上來分別死咬住李正坤兩條腿。犬牙深嵌進李正坤小腿肌肉,鮮血長流,掙扎不脫,他想從兜裡掏黑粉往狗身上撒,卻被朱高華一棍打在手臂上,只得負痛撒手,裝黑白粉的兩隻袋子被朱高華掏去。

朱高華又用棍子猛擊李正坤的背部和頭部,生生將李正坤擊到在地,為了防止他反擊,又往他身上撒了一把黑粉,將他結實的身軀蝕出幾個大洞。李正坤巨痛滿身,攢不出勁,喪失了反抗能力。朱高華拿出粗繩,將他結結實實綁在院裡一棵樹上。

李正坤氣得面目異形,幾乎咬破自己舌頭,大罵道:“你他媽暗算老子,不要放了我,否則老子殺了你!”

朱高華不搭言,從屋裡拿出一把尖刀,扯開李正坤的胸膛。

李正坤驚道:“你要殺我?”

朱高華道:“你的心到底是黑還是紅,我要挖出來看一下。”

李正坤驚怒交加,衝朱高華啐出一口血水,不偏不倚,正中朱高華面門。他舉袖拭去,面色變冷:“你哪裡象我的徒弟,分明是我的仇人。”

“天下有你這樣惡毒的師父?”李正坤反唇相譏。

“你為什麼壞我的事?”

“我是可憐那孤兒寡母。”

“你忘了自己是怎麼死的?”

“兩碼事。”

真他媽冥頑不化,朱高華綽起刀來,扎進了李正坤的胸膛。李正坤只覺得一股鑽心的疼痛傳來,仰頭大呼道:“啊——痛快——啊——”

朱高華手底用力,剨然拉開李正坤的胸膛,伸手進去取出一個鮮血淋漓的壽桃一樣的器官,正是李正坤的心臟。

李正坤先是覺得胸中一涼,繼而感到一陣牽扯的疼痛,胸中就空了,體外的風吹進來,在裡面毫無阻礙地盤旋。他看見朱高華手中擎著拳頭般大的心臟,不禁目齒盡裂,頭髮倒豎,拼命想掙脫繩索,撲上去咬朱高華幾口。

但他用不上力,血在順著身體往下瀑布般流淌,只覺越來越虛弱。兩隻在偷襲中立功的狗貪婪地在他腳前舔食,它們原本盯著朱高華手中的心臟,發現主人並沒有要賞它們的意思,才退而求其次。

李正坤想起了當年在鍾府壽宴上失血的情形,眼前出現鍾花娘的面容,再也不能母子相見,眼中流下淚來。

院裡堆著的斷肢殘鬼,有幾個鬼頭看不去,嘆道:“你乾脆一刀殺了他,何必要如此折磨他,挖他的心,看他流淚呢!”

朱高華無動於衷,只顧託著心臟仔細端詳,就象鑑賞一件稀世珍寶;又象認真比對一種同類器物,想從材質和構造上看出它的與眾不同。終於,他發現了這顆心臟的秘密,居然每隔幾分鐘微弱跳動一下,若不是近距離認真觀察,幾乎察覺不到。

朱高華覺得不可思議,人的心臟才咚咚跳個不停,鬼心是不跳的,李正坤早在三年前就徹底死了,屍體也早已火化成灰,心怎麼還會跳動呢?跳動的心臟可以生髮陽氣,雖然非常微弱,但已足夠厲害。這也解釋了在昆海時,李正坤為什麼能掙脫捆綁的繩索,他的怒氣激發了心跳加速,生出的陽氣灼斷了繩子。這種現象,在鬼的世界裡絕無僅有。也就是說,李正坤在陰間,是一個獨一無二、蘊藏著巨大潛能的鬼!

李正坤對這一切懵然不知,隨著血的流淌,他的臉色越來越白,神情也更加悽慘絕望。朱高華可以什麼都不告訴他,看著他血液流盡,然後將手中的心臟賞給兩隻早已垂涎欲滴的狗,再將僵硬奄斃的軀體拿到村外小河裡,築在堤壩中。也許一千年之後,李正坤的心臟會慢慢長出來,血也會象頑石滲水一般,逐漸復滿身體。但新長出的心臟還會不會象這顆一樣,能夠跳動,成為陰間獨特的個體,朱高華沒有把握。如果這樣做了,可能就徹底毀滅了一個鬼界中的天才!

朱高華還有另外一個選擇,趁李正坤血尚未流完,將心臟放回他的胸腔,撒白粉助他復原。復原後李正坤會因失血過多再次變得虛弱,但這顆可以說是集天地之靈秀的心臟就能保住,也就保全了李正坤的天縱之能。

朱高華猶豫不決,拿不準到底採用前者還是後者。

李正坤感到自己的大限即將到來,就象當年大爆炸後知道自己死了,也象三年前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摘了臟器,屍體被推了出去,巨大的憤怒和不甘充斥著他的腦子。也許是危機激發了潛能,他的腦子電光石火般運轉起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清醒。

他捕捉到了朱高華眼中的猶豫,也十分明白眼前的處境,再不告矮求饒,就會死第三次。他可不想變成鬼中鬼。

“師父,在回來的路上我就想跟你認個錯,可你走得太快了,我趕不上。我錯了,保證從今往後痛改前非,再不與你對著幹。徒兒有錯,師父儘管責罰,但懇請師父不要下狠手,給我留一個改正的機會。”李正坤真誠而痛心地認了錯。

朱高華心中的天平傾斜了,奇徒難得,這塊璞玉精心雕琢,也許會放出萬丈光芒,就算他今後真要打我的翻天印,也打不掉師徒的名分。對虛名的執念,促使朱高華選擇了後者。

他將心臟放回李正坤的胸腔,將開裂的胸脯合在一起,撒上白色回身粉復了身,其它傷口也得以恢復。

朱高華解開繩子,李正坤翻身下拜,感謝師父留下一命。朱高華訓誡他要尊重師父,聽從師命,李正坤唯唯應諾。

李正坤伏地磕頭時,兩隻狗就在旁邊,因為身低,它們看見了李正坤眼中射出的火光,嚇得嗚嗚遠去,不敢近前。

解決了師徒困擾,朱高華要出村辦事,因李正坤失血虛弱,讓他回屋歇息。李正坤的確流了很多血,但因回身及時,還不至於虛弱到不能走動的地步,堅持要跟著一道去,朱高華同意了。

出了村,翻過三道大山,來到一個人口稠密的小鎮。此時正值人間深夜時分,小鎮上的居民都已沉睡夢中。

朱高華帶著李正坤來到鎮子北邊一座道觀前,只見觀門緊閉,闃無燈火。朱高華化著黑風,帶著李正坤從圍牆上進入觀內。

大殿上供著天師像,平時只有兩個道士掌管燈火打掃諸事,現也早已道舍高臥,只有張天師像前亮著長明燈,光焰藹藹,驅趕著黑夜。

大老遠跑來進入一座道觀,難道朱高華是想燒香?李正坤心頭奇怪。

朱高華陡然化作一道黑風,在大殿裡打個旋,就繞到天師像後面,倏忽消失。

見他拋下自己,李正坤一著急,趕緊依著方法,念著口訣,向著上方盡力一跳,居然成功了,變成了黑風。他也繞到天師像後面,發現在神像底座有一個碗大的洞,洞口溜滑,裡面幽深,似為野貓野狐出入之處。神像後面別無所在,估計朱高華就是從這裡鑽了進去,李正坤也一頭扎進了洞中。

洞口初始很小,越穿越大,後來變成一條高大的通道。鬼不怕黑暗,暗黑之中可見淡光,李正坤看見朱高華在前面走,也落地恢復身子,趕了上去。

朱高華有些意外:“你能變成風了?”

“我也不知怎麼回事,見你走了一著急,竟然變成了。”

“不是著急,而是用心,用心就能發揮你的潛能,就象在昆海燒斷繩子一樣。”

“師父——”李正坤真誠地喊了一聲,“要怎樣才能做到用心?”

朱高華停下腳步,看著李正坤,表情嚴肅,話語清晰,象一個站在講臺上的老師:“用心就是專心,專心即是用心,運用之妙,存乎一心,可意會而不可言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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