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最後一顆怨毒(1 / 1)
李正坤將眾鬼的殘肢斷首擺好,一一撒白粉回了身,計二十名。眾鬼仍傻愣愣站著,不知所措地望著他,眼光含怨且懼。
“你們恨我師父嗎?”李正坤問道。
“恨!我們也恨你和這兩隻烤熟的狗!”眾鬼道。
“狗我已替你們烤熟了,如果餓了,你們就吃了它們。”
眾鬼聞言,一擁而上,將兩隻狗分食殆盡,連皮毛骨頭都沒剩下。朱高華三個多月沒去接新鬼,他們就被堆在院中三個多月,實在餓得不行。
朱高華之所以一直留著他們,是想聽他們的慘叫和呻吟,否則食不甘味,寢難安枕。眾鬼心中的怨氣早就積聚盈胸,雖然食了惡狗,但一來尚未吃飽,二來尚未解氣,或咂著手指,舔著上面的殘油,或卷著舌頭,颳著齒縫裡的剩渣,都雙眼緊盯著李正坤。
李正坤見眾鬼眼裡冒著綠光,似乎巴不得再次一擁而上,分食了自己。
都他媽不知好歹,不講道理,我給你們復身,給你們狗肉吃,你們卻還想吃掉我!李正坤鬱悶而氣憤。
當然這些鬼都不是李正坤的對手,剛才兩隻惡狗被燙得直甩嘴的情形也還停留在他們腦中,眾鬼只敢遠遠地站著,用怨毒的眼光噬咬著李正坤。
李正坤怒氣灌發,眼射星芒,戟指著他們:“你們想連我也一起吃掉?”
眾鬼不敢應聲,也不願退去,雙方僵持,氣氛緊張而尷尬。
隔了一陣,一個年長的鬼打破沉默:“我們不吃人。”
“這裡沒有人,我們都是鬼。”李正坤道,“我知道你們也恨我,我也不喜歡你們,但我跟你們一樣,非常痛恨那兩隻狗和我師父朱高華。狗已被你們吃掉,如果夠膽量,我們一起滅了朱高華,有誰願意?”
眾鬼議論紛紛,有的說他要欺師滅祖,是個十足的惡鬼,不宜助紂為虐;有的說他都這麼厲害,那個老鬼是他師父,一定更厲害,跟他一頭就是自取滅亡。莫衷一是,無法統一。
李正坤沒時間聽他們囉嗦,也不知怎樣說服他們,知道自己並非振臂一呼應者雲集的英雄,便開啟院門,命他們自去。眾鬼又不知該往哪裡去,逡巡門口,遲疑猶豫。
李正坤失去耐性,復關上院門,喝道:“讓走不走,就都別走了,聽我號令行事。有誰不服,現在就站出來,我象烤那兩隻狗一樣烤熟了他!”
見他目露兇光,神情震怒,眾鬼十分恐懼,集體噤聲,嚇若寒蟬。
李正坤將二十個鬼分為四組,每組五個。兩組年齡較青,拿棍分隱大門兩則,另兩組年紀較大,一組執索藏於屋內,一組散在院中,備下一隻大甕。分派部署停當,李正坤搬張椅子,悠然坐在街簷上,等著朱高華。
深夜時分,朱高華回來了。由於陰間和陽間晝夜相反,這天陽間下雨,沒有陽光,陰間夜晚光線受到影響,較平日為暗,只能影影綽綽辨出個大概。
朱高華推開院門,察覺氣氛不對,不見兩隻忠實的大狗搖頭擺尾撲上來迎他,又見院內有幾個鬼影在晃動,徒弟李正坤也不知在哪裡。
他警覺起來,努力睜大雙眼,想看清院內晃動鬼影的面目,並張口喚狗,
“師父,怎麼這麼晚才回來?這幾個新添村民嫌搭房的地方風水不好,纏著要另外給他們找塊地方。”一個鬼從黑黢黢的街簷下走出來,正是徒弟李正坤。
朱高華鬆了一口氣,罵道:“有地方住就不錯了,還挑三撿四!這裡是怨鬼村,不是桃花源。”一邊說,一邊跨進院門。
見他走進伏擊圈,李正坤大喝一聲:“動手!”
兩邊埋伏的十個鬼舉著棍子搶出,圍住朱高華狂毆,將朱高華徹底打懵了,抱頭倒在地上,呼痛叫屈。
“繩子!”李正坤又衝屋裡大喝道。
藏在屋裡的五個鬼拿著粗大的繩索奔出,捆手拴足,將朱高華牢牢綁了,動彈不得。持棍的鬼還沒打過癮,又舉起棍子繼續打。
有村民聽見朱高華的慘叫聲,奔來堵在門口看熱鬧。
“打得好!早他媽就看不慣他!”
“用力打,打死算數!”
“把他徒弟李正坤弄來一塊兒打,也打死!”
聽到這一句,李正坤壓不住火了,命持棍鬼驅散圍觀村民,關上大門。朱高華因此得喘口氣,也隱約明白是怎麼回事了,罵道:
“李正坤,好徒弟,本事學到手了,翅膀硬了,這麼快就打師父的翻天印!”
李正坤命掌上燈來,見朱高華鼻青臉腫,血泥滿身。臉幾乎半埋在地下泥沙之中,張開的嘴用力往外呼著氣又吸著氣,好象呼吸劇烈又呲嘴負痛,痛苦而茅盾,又可憐又好笑;尚未埋入泥裡那隻眼大大睜著,滿是疑問、傷心和不甘。如此狼狽,早無半點怨鬼村“村長”氣度。
“這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身,你覺得冤不冤?”李正坤慢悠悠地道。
“嘿嘿,好徒兒,你以為這樣就能困住你師父?”
“不然呢?”
結實捆著的朱高華念動咒語,忽化為一陣黑風,欲拔地而起,卻被幾個鬼抬著一口大甕,反扣下來,將黑風扣在甕中。黑風在裡面四處衝撞,將甕撞得嗡嗡響,卻尋不到出路。
良久,甕內安靜下來,李正坤命抬開大甕,現出手足仍被捆綁著的朱高華,只是頭臉多了無數傷痕,外加青包。李正坤伸手抓住他下巴,沉念發力,只見朱高華臉色紫漲,抖如篩震,李正坤手抓的地方滋滋冒出青煙,散發出皮肉燒焦的味道。
朱高華牙關咬緊,雙眼緊閉,極力抵抗著被李正坤陽氣燒灼的巨大痛苦。他不想告饒。
李正坤持續發力,燒灼之氣越來越烈,猶如炮烙。朱高華終於挺不住,驀地大睜雙眼,似乎要將眼珠子彈出,牙關也無法咬緊,張口呼痛。
“你沒想到會有這一天吧?”李正坤鬆開手。
“想到了,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朱高華喘著氣道,“你謀劃好久了?”
“從你無辜燒死昆海市那個年輕女人開始,三年。”
朱高華原本恢復正常的雙眼又極力睜開,與其說是驚訝,不如說是驚恐:“你一個毛娕小鬼兒,怎具如此深厚的心機,三年中竟在處心積慮謀劃這一天?你為什麼要這樣做,僅僅是因為覺得那女人可憐?”
“不光那女人可憐,被你弄到怨鬼村來的鬼都可憐,你也可憐!”
朱高華明白了李正坤的心思,那無辜女人喪命火海,喚醒了李正坤深藏心底的良知。收徒的前三年,他千方百計泯滅李正坤身上的人性,剔除良知,本已收到奇效,未曾想一件小事沒注意,竟然功虧一簣!更要命的是後三年來,李正坤已暗藏蛇蠍心腸,要欺師滅門,自己居然被他的巧言佞色矇騙,絲毫沒有察覺!
朱高華仰天長嘆,流下淚來:“比師父狠,你是我的好徒弟!我驕傲!”
李正坤命將朱高華扶於椅上,跪下磕了三個頭:“師父,你是怨鬼村的孽根,必須拔掉。學徒六年,我雖然沒聽你的教誨,但也學會不少東西,鬼死後變成什麼,我也不知道,如果你還能有感,就祈求這陰間再無怨鬼吧。”
李正坤站起來,將手掌放在朱高華的天靈蓋上,只要沉念用力,就會將這顆頭顱燒成灰。李正坤沒忍住眼淚。
大限將至,朱高華反而平靜下來。悔恨和憤怒都已無用,但不甘心,他要竭盡所能在李正坤心裡再種下最後一顆怨毒。
“好徒兒,你散開眾鬼,我還有最後幾句話想單獨對你說。”
李正坤喝開眾鬼,朱高華道:“這幾年你跟著我,也做了很多傷天害理的事,殘害了很多無辜的人,你承不承認?”
李正坤無法迴避,咬牙道:“是的。”
“殺了我,你也無法彌補自己的罪孽。”
“我不是為了彌補罪孽,只是為了阻止你繼續作惡。”
“你的目的達到了。就要永別了,我再教你一件本領,你與眾不同的心臟雖能促發你的潛能,但也是你的致命弱點,好徒兒,你要守住秘密,保護好它。”
“徒兒永記,謝謝師父。”
李正坤掌下用力,將全部熱力集中,朱高華的頭顱逐漸燒焦,皮肉脫落。
朱高華大喊道“好徒兒,你的良心會永遠不安!”
李正坤用力一捏,朱高華的頭顱粉然而碎,就象用錘子擊碎了石膏頭模,煙塵碎渣,四濺而落。
李正坤命眾鬼拾柴禾,鋪了一米多高,將朱高華的無頭身軀放在上面,舉火焚燒。火焰在黑夜中翻騰,猶如金蛇狂舞,又似金烏墜地,熾焰重重,包裹了柴堆及軀體,壯麗而驚心。
至天明,院裡只剩下飄著細煙的灰燼,晨風吹起,滿院撲繞,似乎是朱高華不甘離去的魂魄。如果鬼也有魂魄的話。
開啟院門,外面站滿村民,他們透過門縫,都知道了院裡發生的一切。
“你應該自殺謝罪,因為你殺了你師父。”有村民說。
“朱高華被殺倒也活該,只是今後誰管我們的事?”有人有不同看法。
……
村民滿腹怨氣,鬧嚷紛紛,李正坤抓出一把黑粉,照著村民一撒,撒中者負痛喊疼,抱頭鼠竄,未中者退到遠處,咬牙切齒,指指點點。
李正坤登上一面高坡,提高聲音道:“象麻雀一樣亂叫亂嚷,吵得老子頭都大了。知道我為什麼能殺了我師父嗎,因為他的本事我都學會了,而且他不會的我也會。你們自問誰能比朱高華還有能耐,就上來跟我單挑,我如果輸了,任由你們處置,絕無二話。”
村民面面相覷,沒有哪個敢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