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信友難得(1 / 1)
倪繼紅很不滿意,但見李正坤面色如霜,手裡攥著一把黑粉,似乎只要不答應,他就會揚手撒來,打工仔終究硬不過老闆,只得喪氣地接受這無奈的結局。
剛編好隊伍,李正坤就催促著立刻上路。倪繼紅不識路徑方向,李正坤讓他跟著感覺走,出了車庫,覺得哪條路對,就帶著隊伍往哪條路奔,自能走到鬼門關前。
李正坤在空蕩蕩的車庫裡徘徊,有些復仇之前莫名的興奮。
鐵山養老院院長孟平,披著行善敬老的華麗外衣,幹著傷天害理的黑暗買賣,二十多年來救人害人無數,然功過不能相抵,因為透過殘害生靈來販賣器官,違背了生命平等的最高原則,而支撐他這樣做的原因是因為貪婪的惡魔作祟。為孟平牽線搭橋尋找下家的搭擋戚書榮,罪惡與貪婪跟孟平相同;依附著孟平生存求財的醫護、司機等人,如蠅逐臭、為虎作倀,也都雙手沾滿無辜者鮮血。
李正坤仇視孟平之流的種子,從眼睜睜看著自己變成屍體,從摘器室推出去的一剎那就已種下,六年來已長成參天大樹,快要撐破心房;復仇計劃已醞釀多年,礙於師父朱高華,一直未得實施,如今障礙掃清,正是掀起巨浪狂濤之時。
昆海市境內有一條江,至東向西而流,名叫青鬱江,三百里後匯入白江,白江四百里後匯入長江。青鬱江昆海段碧水青澈,兩岸山翠崖秀,嘉樹良花,風景絕美,是昆海人春踏秋遊的勝地。
離市區四十公里,青鬱江拐了一個大彎,形成一片上千畝的平緩江灣地,十多年前搞別墅開發,昆海市錢多勢大之人趨之若鶩。江灣裡別墅挨著別墅,牛人碰見牛人,成為昆海市富貴之麋集、豪奢之淵藪。開發商名字取得直白,就喚著富貴灣。昆海人聚會,只要有人說在富貴灣有房子,席上立馬就會青眼頻閃、秋波暗送,猶如亮起一片閃光燈。
孟平的搭擋戚書榮就在富貴灣擁有一套別墅,位置還算不錯,能觀大半個江景。旁邊鄰居就是孟平。
近兩年,戚書榮處於半退休狀態,生意交由女兒戚馨蘭打理,他顧問指導,因此帶著八旬老母、黃臉老伴從市區搬到江灣別墅,過著晨看江景、暮賞庭花的消遙日子。
孟平絕大多數時間住在工作的地方——鐵山敬老院,妻子住在市區;兒子孟小寧生性膽小,不敢沾惹家族生意,購房另居,因此,孟平在江灣的別墅平素無人居住,逢年過節有時來住一下。
孟平只要來到江灣,戚書榮必請他到家裡吃一頓飯,兩人把酒暢談,志趣相通,信友之樂。
半年前,戚書榮逍遙平靜的生活摻進了一絲煩惱,八十多歲的老母親雙腎壞死,需要換腎。此事要發生在平常人家,恐怕也不會糾結,透析維持,能堅持多久算多久,因為難以承受鉅額的換器費用。但戚書榮家不是平常人家,既不差錢,又幹的是這種買賣,當然要換,還得換雙腎。雖然他母親年事已高,醫生並不建議做器官移植,擔心過不了排異關,但戚書榮堅持要換。
戚書榮將孟平請到家裡,孟平說老人家的事排第一,這段時間盡全力尋找合適的配型。半年過去了,還沒找到腎源,老年人去醫院不太方便,戚書榮乾脆買一臺透析機,僱一個護士,在家裡給老母親做透析,心中卻對孟平漸生出一股怨氣,認為這種不便是孟平不盡心造成。
戚書榮的女兒戚馨蘭也很著急,為了擴大來源,不斷拓展客戶。這種病急亂投醫、暴風驟雨般的擴充套件行為,使見不得人的地下交易有暴露危險,引起孟平強烈不滿。
初冬的一天,戚馨蘭收到訊息,在距離昆海市一百六十公里的安古縣,發生一起黑車運輸交通事故,四死四傷。其中有一個外地女人深度昏迷,躺在安古縣醫院的重症室裡,沒有親屬在身邊。
戚馨蘭大喜,事故發生已一個多月,女人的親屬還沒聯絡上,十有八九又是一個孤獨無依、孤立無援的窮鄉僻壤之人。她給戚書榮打了個電話,就匆匆趕到安古縣,透過調查,情形與介紹人所言相同,配型也正好合適。
為了她的奶奶,戚馨蘭決定冒險一搏,先花重金買通醫護,然後給孟平打電話,讓敬老院的救護車連夜前來拉人。
被收買的黑心醫護將女子悄悄轉移到醫院負一樓靠太平間的房間,為避免出岔,戚馨蘭帶著她的司機守在房間裡,等候敬老院的救護車。在這期間,戚馨蘭接到戚書榮電話,通報了情況,戚書榮非常滿意,誇獎女兒辦事幹脆利落。
為減少關注,孟平讓救護車天黑才出發,跑了一百公里,前方發生交通事故,堵車三小時,等到道路疏通,車龍開始蠕動,已是凌晨一點。
戚馨蘭已在安古縣呆了一個星期,四處找人,搖唇鼓舌,百般利誘,事雖辦成,卻已心力交瘁,需要休整,沒料想在最後一步上又等得心焦,實在難於堅持,便讓司機去醫院大門口等救護車,救護車一到就直接帶進來,她就在這屋裡打個盹兒。
戚馨蘭感到睏意如潮水般襲來,坐在椅上睡著了。
李正坤就站在太平間外面的樓道里。他身邊還有兩個鬼魂,均為男性,年齡都差不多,五十來歲,前幾天在醫院病死,想最後看一眼來醫院拉遺體的親人,呆在太平間外面不忍離去。
那個昏迷的女子被送來時,他們都看見了,聽李正坤介紹了事情始末經過之後,都對戚馨蘭等人滿含憤恨,對昏迷的無辜女人充滿同情。李正坤懇請他們幫忙,如此如此,兩鬼皆爽快答應。
李正坤化為黑風,從門縫鑽進戚馨蘭所在房間,開啟房門,將外面兩個鬼魂放了進去。
戚馨蘭夢見掉進一個深不見底的冰窟,渾身奇寒,哆嗦不止,一驚醒來,感到屋裡冷風拂拂,寒涼繞體,一如夢中情形。昏迷女子面色慘白,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就象一具毫無活氣的死屍,又想起隔壁就是太平間,不知裡面停著多少屍體,戚馨蘭遍身起慄,頭麻牙顫,不敢久呆。
她顫抖著從椅上站起,打算走出門去,卻感到腳僵身重,似乎有人死死地按住自己。她心頭大恐,驚叫兩聲,呼喊司機,然而房間裡除了回聲,沒有誰應她。極度的恐懼使她流下淚來,花容失色,嗓子喑啞。
突然,原本靠牆放著的一張白色單架開始滑動,如長了眼一般,對著她滑來。
戚馨蘭感到張開的嘴被一雙冰冷的鬼手緊緊捂住,呼吸不暢,腦海裡瞬間閃現出這幾年跟著父親戚書榮做的見不得人的事,心裡生出巨大的絕望:難道這就是報應!
單架滑到面前,似乎有一股看不見的力道,壓著她的肩頭,勒著她的腰身,抬著她的雙腿,要將她硬生生搬到單架上去,她極力掙扎,抗拒著這股莫名的力量,累得氣喘吁吁、冷汗淋漓。
她的鼻孔突然被一陣冷硬的旋風堵住,無法呼吸,張開的嘴又被捂住,不多久便暈了過去,頹然跌倒在單架上面。又一陣旋風颳起,將昏迷女子身上的白色被單刮到戚馨蘭身上,從頭到腳覆住,只露著長髮,使她看上去就象一具死屍。
凌晨四點過,鐵山敬老院的救護車終於姍姍來遲,駛進醫院的地下停車場。救護車司機打著哈欠,跟戚馨蘭的司機來到負一樓,聽說還要去太平間旁邊,頓時眉眼一聳,罵罵咧咧。戚馨蘭的司機也有同感。
兩人來到太平間所在樓道,只覺涼風拂拂,響動不絕,不禁汗毛直豎。開啟太平間旁邊的房門,屋裡漆黑一片,叫戚馨蘭也不在,兩人未免膽寒。戚馨蘭的司機拿出手機照了一照,見屋中間擺著一張覆著白單的單架,頂端露著長髮,想必是那昏迷女人無疑,因為害怕,不敢久停細看,立即招呼救護車司機推起單架,飛也似地離了樓道,到車庫將單架裝上了救護車。
因為天快亮了,救護車司機不敢停留,強打精神,迅速駛離車庫,出縣城上了高速。
回程異常順利,到鐵山腳下駛出高速,天色剛好全亮,司機再接再厲,大油上山,駛進鐵山敬老院大門時剛過九點。
孟平和戚書榮都在辦公室裡等著,見救護車進院,兩人都鬆了口氣。孟平指示,單架從救護車上抬下來,直接送進摘器室,開始摘器。
兩個多小時後,裝著兩隻鮮活腎臟的冷凍箱就送出來,放在戚書榮面前。戚書榮眉開眼笑,拍著孟平的肩膀,笑道:“老孟,我欠你一頓酒,好久回富貴灣來?”
孟平道:“等老人家出院,我上門賀喜。”
戚書榮提著箱子上了卡宴車,往昆海市急駛而來,他老母親已躺在昆海市醫院手術檯上,一切均已就緒,只等腎源。
戚書榮風馳電挈趕到昆海市醫院,將冷凍箱親手交給手術室外等著的護士,才輕鬆地舒一口氣,坐在椅上,拿出手機,給戚馨蘭打電話。
電話響著無人接聽,戚書榮又給她司機打,司機說也在找她,不知人到哪兒去了?戚書榮猜測戚馨蘭連日奔波,肯定非常勞累,一定是回酒店休息了,囑咐司機不要打擾,等她休息好了自會跟他聯絡。
戚書榮母親手術順利做完,送進ICU病房做術後護理,戚書榮未得空閒,兩天後接到戚馨蘭司機電話,還沒找到戚馨蘭,打電話不接,也似乎沒回酒店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