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不過是個酒裡蠹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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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有鬼報知殷春素母女,二鬼慌慌地迎出來,剛至巷口,果見李正坤被一身甲冑、高大的雷都頭揹著走來。殷春素撫掌罵道:“哎喲喲——這是赴的什麼斷頭宴,我好端端的女婿站著出去,卻被揹著回來,你給他喝了毒酒不成?”

雷誅厲無法接話,神情尷尬,殷春素何等精明,一眼便看穿他心中有鬼,遂扯住他甲袖,意欲撒潑放刁,討個說法。

“不許鬧,趕快回家!”李正坤低喝道。

殷春素見他面白聲嘶,雙目散亂,壯態極其不佳,張開嘴用力吸氣,卻似乎只有進氣,不見出氣,當即嚇得六神無主,手足發涼,幸得殷小麗扶住,才沒歪倒於地。殷小麗看見李正坤的樣子,卻從心底裡感到痛快解恨。

走到院門口,李正坤讓雷誅厲放他下來,殷春素趕緊將他一隻手臂搭上肩頭,穩住了他搖搖欲倒的身軀,雙眼狠盯著殷小麗,殷小麗只好假裝心痛無比地去扶起李正坤另一側身軀。李正坤雙臂張開,搭在兩個女鬼肩上,就象戲臺上太師醉酒的戲碼。

雷誅厲交脫手,趕緊分開跟看的群鬼,大步出巷而去,好象稍一停留,殷春素便會衝上來扭鬧一樣。

進院閂上院門,殷小麗就一把甩開李正坤,差點將他連著殷春素一起摔到地上,尖聲罵道:“你不但是個色中餓鬼,還是個酒裡蠹蟲,跟那個老鬼素不相識,還興沖沖跑去赴宴,遭弄死活該!”

“你胡說什麼,誰知道受大家尊重的雷都頭會是這種惡鬼!”殷春素護夫心切,責罵女兒。

“小麗罵得好!”李正坤卻道,“我上了那老王八蛋的當,差點丟了鬼命。”命扶他進屋,還有傷要治。

殷小麗哼了一聲,扭頭自回屋去了,殷春素嘀咕道:“真是女大不由娘,看我哪天不好好收拾她!”獨自將李正坤扶進臥房。

李正坤讓她替自己脫光衣服,俯躺在床上,指著裝白粉的褲兜讓她拿粉出來撒在後面的傷口上。剛才在雷誅厲家,李正坤只能將回身粉撒到眼能看見、手能夠著的地方,背後的傷口無能為力。殷春素見他脫下來的衣服都斷為三截,而背後三道傷口深不可測,不斷滲血,只覺喉頭髮緊、頭皮發麻,雙手也如篩糠一般不聽使喚,在李正坤再三催促指導下,才終於抖抖索索地將回身粉撒在傷口上面。

眼見著三道深深的傷口神奇般地癒合,殷春素喜出望外,嘴裡連道阿彌佗佛,夫婿轉危為安,高興、後怕、憐痛、喜愛諸情,又一時湧上心頭,不知何從渲洩,只撲上他健壯的後背,從後面抱住他,將臉兒貼在他密硬的板寸短髮之上:“心尖兒,你嚇死我了!”

李正坤沒象往日那樣反身張開有力雙臂抱住她,毫無動靜,殷春素不解,起身扳過他身子,見他面如白灰,雙眼微閉,一副已死掉的樣子。她嚇得鬼顏失色,眼淚如珠般掉下來,嚶嚶而泣。

“老子又沒死,哭什麼?”忽聽李正坤低聲道。

殷春素忙定睛細看,李正坤雖面白身虛,四肢無力,但的確氣息尚在,並未僵死,不由轉悲為喜,破涕而笑:“你可嚇死我了,你要死了,丟下我們寡母孤女可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你再招贅一個年青力壯的鬼不就行了。”李正坤不懷好意地笑道。

“死鬼,才從鬼門關回來就開始不正經了!”殷春素笑罵道。

為了給李正坤調養身子,殷春素每天天不亮就去街上採買新鮮蔬菜、禽蛋精肉,回來火炒油煎、慢燉細煮,務求營養充足、均衡全面;再加時令水果、鮮奶香茗,日日供應,未曾短少;說話亦輕聲慢語,走路做事縮手攝足,將個李正坤照顧侍候得堪比神仙,賽過皇帝。

每天夜裡,李正坤都要到院中曬陽間的太陽,這才是他康復回血的關鍵。為了排遣作樂,他命殷家母女合力搬開倒覆在滕明頭上的瓦甕,跟他聊天戲耍。滕明早已適應了新常態,心裡平和很多,跟李正坤及殷家母女能象鄰居一樣聊天說笑。

半年後,李正坤體內的血已回覆得差不多了,身體一天天強壯起來,能自己搬開瓦甕逗滕明說話。殷春素心中大定,身輕體快,喜形於色。

殷小麗臉仍時常沒有好臉色,喜怒不定。有一次,滕明趁李正坤和殷春素回屋,問殷小麗是不是將夫婿讓給她母親了?殷小麗惱怒異常,提起腳來猛踢滕明的頭,滕明不但不呼痛,反而哈哈大笑,說可惜他雙手被埋在土裡,要不然一定抱著她雙腳狂吻。“變態!”殷小麗嘴裡罵,心頭卻有些喜歡,似乎滕明帶給她的惡感突然間消失了。

一天,雷誅厲突然來了,手裡提著兩大包禮物,若在半年前,殷春素一定歡天喜地、受寵若驚,但自從李正坤去他家赴宴回來之後,殷春素對雷都頭的威名和尊嚴便不再當回事,雖然無論她怎麼問,李正坤都對那天赴宴的具體情形隻字不提,但憑著殷春素的精明,猜也能將當天情形猜個**不離十,一定是這老惡鬼傷了她又有錢又健壯又年青的夫婿。

殷春素擋著不讓雷誅厲進門,李正坤拉開她,將雷誅厲請進院兒。雷誅厲說家裡酒席已擺好,特親自來請李正坤賞光赴宴。一聽又要去赴宴,殷春素立即變臉作色,跳腳罵道:“老東西,你還嫌害得我們家正坤不夠,賊心不死,又擺下鴻門宴,我們絕不會再上當!快快拿上你帶來的東西滾出去,誰知道你在這點心裡下沒下毒?”

雷誅厲也變了臉色,回敬道:“兀那死婆子,嘴太刁太毒!老夫惡鬼劣魂見過無數,也殺過無數,豈會懼你汙言穢語狂噴亂射,不看你女婿面上,老夫一劍將你削作兩半。”

到底是雷都頭,話正氣足,面冷目嚴,不怒自威,殷春素見他氣宇軒昂、盔甲鮮亮,扶劍而立,不覺氣勢立馬減去大半,不敢再過分生硬。李正坤勸她不要擔心,去去就回,殷春素也不敢忤李正坤之意,只得心懸懸地囑咐他早去早回,千萬不要貪杯,以免又上這老東西的當。

來到雷誅厲家,與上次不同,敞開的正房當真擺著一桌豐盛的筵席,看來這次雷誅厲是恭敬而有誠心,非象上次一樣暗算於他,李正坤放下心來,隨著雷誅厲來到上房,入席坐下。

雷誅厲卻站著,端起酒杯對著李正坤盡力彎下腰去:“甲冑在身,不能行大禮,就鞠一個躬。這杯酒算作給貴差賠罪!”言畢一飲而盡。

見李正坤不說話,雷誅厲認為他是表示不原諒自己,便要再飲,得饒人處且饒人,鬼自然也一樣,都不能逼迫太甚,李正坤忙拉住他,說一杯足見誠心,何須再飲,請他入席就坐。

幾巡酒下來,李正坤戒心逐漸放下,雷誅厲亦開誠佈公,兩鬼相談甚歡。雷誅厲道:“小兄弟,我見你眼神舉止,身體似乎還未完全復原,需有什麼我能效力之處,就請儘管明說。”

“這也能看得出來,你又能幫上什麼忙?”李正坤乜著他。

雷誅厲笑道:“說句託大的話,小兄弟年青有為,又在無常殿當著差,前途未可限量,令人佩服,但要說起江湖經驗,就還差得遠哩。”

李正坤想起上次在他家中了他的陰招,害得自己到現在都提不起勁頭,連跟殷春素親熱都力不從心,半年來只草草有過兩三次。殷春素認為他可能從此不行了,倒未表現出嫌棄之態,但眉額微蹙間,那種擔憂和未能滿足,卻是表露無遺,李正坤羞愧難安。想到此,他心緒一下子跌落千丈,惡聲道:“都是你這該死的老鬼,暗箭傷人,還敢奚落我!”

“不是奚落,是勸戒。”雷誅厲道,“我知道你有手段有膽量,但人心如海,江湖險惡,你這抓鬼拿魂的差事,說不定哪天就碰上硬茬兒,江湖經驗稚嫩,只怕有去無回。無常殿蝕肉粉雖然厲害,但也要往對方身上撒得上才行啊。”說到後來呵呵而笑,一副老貓戲鼠的表情。

李正坤有些抓狂,推杯擲箸,罵道:“老東西,老子是一不留神才中了你的奸計,如果公開對陣,誰輸誰贏還一定哩。”

“你敢不敢跟我再較量一次?”

“有什麼不敢,怎麼較量?”

“方式由你選,老夫都奉陪,只是還得打一個賭,我輸了任由你處置,你要輸了,就拜我為師。”雷誅厲道。

“拜你為師,你能教我什麼?”李正坤想起第一個師父朱高華,也想起那天早晨親手捏碎了他的腦袋。要給老子當師父,恐怕是嫌命長!

雷誅厲當然不知道李正坤心頭的想法,只當他看不上自己,便起身在屋裡舞了一套劍術,又擲劍打了一套拳,說道:“上次在廂房,你要是會拳腳功夫,就不會輕易被擒。我還能教你識別陰謀詐術,死裡逃生。有此兩樣手段,難道還做不得你師父?”

“滕明不是你徒弟嗎,照樣膿包一個,你還賣弄什麼,哈哈哈。”

雷誅厲對他的譏諷不以為然:“滕明雖是我徒弟,但我只受他供養,沒教他任何手段,他資質愚魯,非堪造之才。”

“這麼說來,你只是在忽悠他的錢財,老奸巨滑的老鬼!既如此,你替他報什麼仇,害得老子幾乎喪失男人的雄風……”後面的話他打住了。

“只要拜我為師,我幫你調理身體,不光恢復如初,還會更加強健。至於男人雄風嘛,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哈哈哈——”

李正坤不覺有些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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