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一片荒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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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鬼將哪受他恐嚇,也亮出刀劍,雷誅厲一咬牙,帶著侍衛衝上來,雙方戰著一團。

正酣鬥,突然一束束熾烈的陽光鋪天蓋地穿射而來,燒蝕得眾鬼躲避不及。郡主府也被燒得千瘡百孔,四個角及中心地帶均燃起大火。

王府鬼將著勢大喊,要將郡主府鬼兵捉回陰京,以抗旨抗王命論處,混亂慘嚎之中,府中侍衛、僕役、工役、丫頭等鬼,一鬨而散,四處逃逸。雷誅厲見大勢已去,也只得趁亂跑掉。王府鬼吏鬼將只想拆毀郡主府,並不想節外生枝,捉些抗命鬼回去,趁勢一喊,瓦解了對方陣營,也就達到目的,對於逃散之鬼,不做追究,任其散去;又見郡主府已被陽人放火,火已成勢,又無相救,料是必化為灰燼,站看半日,便轉身離去,回京交令。

玉清道長在祭壇上看得清清楚楚,樹在工地上的玄旗,原本招展飛舞,漸漸垂落下來,一動不動。雖偶爾還會隨著春風擺動幾下,但已是人間正常情形,全無半點妖邪之態。心知柏叢心所言不虛,鯤凌谷的鬼已徹底驅除乾淨!

下了祭壇,來到喻醒才和吳昌浩面前,稽首道:“無量天尊,恭喜吳主席,從今往後,這山谷之中只有清風明月,再無半點妖媚邪祟,吳主席可以大展宏圖了。”

吳昌浩遂擇下一個黃道吉日,鯤凌谷正式復工。一年之後,鯤凌谷的確清風雅靜,再無任何異樣響動,工程各項進展順利,吳昌浩佩服喻醒才真有手段,按約痛快履行合同,付給喻醒才酬勞一千萬元。

喻醒才終於稱心如意拿到天價酬勞,依照合同付給玉清道長酬勞五十萬元,玉清道長十分滿意。喻醒才又給柏叢心也打了五十萬元,並登門相謝。看著喻醒才志得意滿、紅光四溢的臉,柏叢心臉色灰青,咳嗽不停。他安靜地靠著牆壁,耳邊響起喻醒才叔叔鐵算道長的話,但仍然沒有說出來,要喻醒才將酬勞分他一半,只在喻醒才臨走時,請他將懸於房簷的條形黑旗取了下來。

李正坤從天心鎮趕到鯤凌谷,自郡主府燒燬,時間已過去十四年。從陽間視角看,鯤凌谷已被建成一個繁華鬧熱的高山小鎮,街道整潔寬闊、四通八達,道路兩旁栽著高大的香樟、銀杏、欒樹、肉桂等景觀樹,樹與樹之間砌著半米高的花臺,正值盛夏,花臺裡開著黃的白的藍的花兒,奼紫嫣紅,生機勃發;沿著街道分佈著一幢幢獨立別墅,紅頂白牆藍窗,掩映在綠樹之中,靜謐而貴氣。在鯤凌谷中間,建有一個橢圓形大廣場,廣場上高塑著鯤鵬展翅的巨大雕塑,此時已是避暑高峰,廣場上人來人往,尤如集市一般;離廣場不遠,有一條商業街,店鋪相連,經營紅火,吃喝玩樂無所不包,遊客摩肩接踵,熙來攘往。在鯤凌谷絕壁邊上,沿著懸崖建有一道長約十公里的凌空棧道,上面遊客眾多,安裝透明玻璃段不時傳來遊客尖叫聲;懸崖邊還建有一座超七星避暑酒店,客房已滿,沒有空置。山谷上橫跨著一座拉線大橋,連通了對面的山峰,對面的二期工程還在緊鑼密鼓地建設之中。

經過十餘年的建設,鯤凌谷當初的規劃基本得到實現,景區申了四A,對面二期建成後即將申請五A。

但從陰間視角觀之,四處斷壁殘垣、衰草斜樹,一片破敗荒涼。李正坤站在門楣倒塌的郡主府大門前,望著橫斜在門前石階上、已被大火燒去一半、積滿落葉和塵埃的額扁,腦中揣測著這座府第往日的繁華氣派,想象著他的鐘花娘在侍衛僕役丫頭簇擁下進出府門的情景,不禁潸然淚下:“娘啊,你在哪兒?”

“我知道你娘在哪兒?”背後響起一個聲音。

李正坤嚇了一跳,回身一看,是一個看起來死齡十幾歲的小鬼兒,正目光灼灼地站在身後。

“你知道我娘在哪兒?”

“你娘被他們害了!”

李正坤穩了穩神,上下打量小鬼兒,他打著赤足,上身穿著一件無袖白布褂子,下身穿著只有半截的黑青色褲子,不類現代人的裝束,但也不象是古人;頭髮有一寸多長,掩至耳廓;臉形偏瘦,有著一雙大眼,閃爍著機靈之光。

“你叫什麼,什麼時間死的?”李正坤問道。

“我叫禇雄兒,是離這百里之外的杉嶺村人,1940年夏天跟我爹來這野鬼凼採藥,不慎摔死在山澗裡。”

“既然死了,為什麼不去鬼門關,轉世投胎?”

“鬼知道鬼門關在哪兒?又沒人給我領路。我一直就在這終南山中游逛,天不管地不收,自由自在爽得很,也不想再去轉世投胎做人受苦。這幾十年我爬遍了山中所有懸崖俏壁,發現很多珍貴藥材,只可惜鬼採來沒用,要不我就發財了。我剛死那十幾年,我爹來採藥,我還暗中幫助他採到很多好藥材哩。”

原來是個本地小鬼兒,李正坤拉著他坐下來,請他細講一講發生在這裡的事。

禇雄兒道:“你先告訴我,你喊的娘是鍾郡主嗎,看我猜得對不對?”

李正坤道:“你猜得一點都不錯,鍾郡主正是我娘。”

“哈哈。”禇雄兒歡呼道,“總算有後人來收拾那個兇道人和他惡徒弟了。”

見他死了都快八十年了,還是小孩心性,李正坤也不覺莞爾,笑道:“我糾正一下你,我們早都不是人啦,而是鬼。”

禇雄兒道:“對對,我們是鬼,但我覺得跟活著時一樣,沒什麼分別,還比變人利索些,餓不死淹不死,也摔不死。哈哈哈。”

李正坤道:“倒也是,鬼跟人比起來,少了很多束縛和煩惱。”

禇雄兒覺得跟李正坤很談得來,想喊他大哥,不知他願不願意。李正坤覺得有些好笑,如果按死的時間來算,禇雄兒就算他爺爺輩,都綽綽有餘,他卻要喊他大哥。禇雄兒卻覺得不管死於什麼時間,到陰間既不變老也不長大,只能以死齡論老少大小,他死時十七歲,李正坤看起來死時應比他大,所以想喊他大哥。

李正坤不得不同意他這番高論,說自己死時二十歲,他若非得堅持,則恭敬不如從命,應下了。

禇雄兒大喜,親親熱熱喊了聲大哥,李正坤也爽快地應了一聲,兩兄弟便算是認下。禇雄兒告訴李正坤,他在終南山中本尋下一處不錯的棲身之所,離郡主府不遠,轉過兩道山彎,是一個隱藏在碧波潭裡的山洞。有一天,他打算去外面逛一逛,剛從潭水裡鑽出,遇上兩個惡鬼,一個是道士,一個是道士的徒弟,兩鬼捉住他又打又踢,問出他棲身的秘密,然後宣佈山洞從今往後屬他們。他不服,與二鬼爭論,又被狠揍一頓,只得落荒而去。

禇雄兒的洞府被霸佔,但他並未走遠,就在附近山樑深谷之中藏身,風餐露宿,苦挨歲月。那一年多,郡主府鬧的動靜很大,他躲在後面山樑上,將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但不知道交戰雙方都是什麼人和什麼鬼,只看見陽間有工人、士兵和道士,陰間有盔甲鮮亮、仗劍執矛的鬼兵鬼將。直到有一天,他躲在潭邊的樹叢中,本意是想看那兩個惡鬼還在他的洞府中沒有,卻意外聽見他們在潭邊談話,惡道士要他徒弟的兒子在陽間找人幫忙,向閻王告狀,誣陷鍾郡主。

禇雄兒把自己所看見、所聽見,加上他的揣測和想象,一股腦兒向李正坤和盤托出。李正坤聽得汗毛直豎,深感匪夷所思。要在天心鎮之前,他會全信了禇雄兒的話,可經過雷誅厲的培訓,江湖經驗大增,早非昔日吳下阿蒙,對禇雄兒的話稍加分析,就發現很多矛盾和漏洞。他再三問禇雄兒所言當真,諸雄兒賭咒發誓,絕無半點謊言,李正坤不禁有些哭笑不得,知道從這個不太靠譜的小弟嘴裡,再也打聽不出什麼有價值的東西。

但禇雄兒話中有一個情況引起李正坤的極大重視,就是霸佔他洞府的那兩個惡鬼,離開了山洞,搬到後面山彎裡的一所大房子。大房子是陽間的人專為兩個惡鬼所修,因為裡面塑著兩個惡鬼的像,而且一年四季,天天都有專人供給酒食肉飯、鮮菜美果。兩個惡鬼安坐華屋,享受供奉,簡直過著神仙般的日子。

禇雄兒所言兩個惡鬼,正是鐵算道長和徒弟柏顏懇,兩鬼穿針引線、竄掇陰陽,協助喻醒才等人算計扳倒了鍾花。喻醒才投桃報李,踐行承諾,讓吳昌浩在離鯤凌谷不遠的山彎裡,修建了一座鬼廟,用以供奉二鬼。

人間的廟有神廟鬼廟之分,神廟都修建在名山秀崖,高大軒敞,陽光充沛,廟裡神像也都描紅塗彩,五官清晰;鬼廟卻大多修建在陰鬱低窪之處,或山樑荒邪之地,廟宇矮小,內塑泥像要麼不著色彩,要麼色調陳暗,給人以黴晦之感,五官模糊,難以辨認。

鐵算道長和柏顏懇的華屋,從人間視角來看,就屬於鬼廟之列,陰溼低矮,死寂荒僻。

李正坤問禇雄兒可搬回他的洞府,禇雄兒說不敢回去,那兩個惡鬼隨時都會回來,除非有更厲害的鬼將他們徹底趕走;而且他洞府前的潭水也被二鬼汙染,臭不可聞,就算兩鬼被趕走,他也不想再搬回去,他十多年來都在四下另尋安身之地,只是一直沒有找到。

李正坤從他話中判斷,那兩個惡鬼雖然住著華屋,享著供奉,卻沒有放棄山洞,之所以如此,是想營造狡免三窟,以備不時之需。由此觀之,二鬼多行不義,亦自知說不定哪天就會遭到清算,故留此一窟,以作退路。

想到此,李正坤冷笑一聲:“可惜你們碰上我李正坤,凡參與謀害我孃的惡鬼,老子一個都不會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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