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崖上滾下個僕人(1 / 1)
禇雄兒道:“大哥,你是厲害的鬼,求你為我報仇雪恨。”
“你怎麼知道我厲害?”
“嗨——”禇雄兒大大咧咧、故作老練,“幾十年來,我碰上多少鬼魂,是惡是善,厲害還是膿包,一眼便知。”
李正坤不戳穿他的假做深沉,讓他領路去兩惡鬼的房子。禇雄兒帶著他轉過幾個山彎,爬上一道山樑,指著下面山窩裡一座高大寬敞的房子:“大哥,那就是。”
李正坤見那房子果然闊綽寬廣,有兩個鬼,一老一青,老者死齡大概五十來歲,著道士裝束,青者死齡三十左右,應是道士的徒弟。兩鬼正分躺在院中兩把躺椅上,喝茶聊天,挺著高聳的大腹,帶著愜意的笑容,狀態極為輕鬆自得。
李正坤觀察良久,帶著禇雄兒後退,翻過幾座山峰,遠遠離開那兩個惡鬼,才在一個山谷中停下來。
禇雄兒鄙夷地道:“大哥,我還以為你要衝下去狂揍他們一頓,卻原來比我還害怕,退出這麼遠。”
李正坤指著一塊大石頭,讓禇雄兒搬起來,高舉過頭頂。禇雄兒照做,滿臉興奮:“大哥,你是想用石頭砸他們?”
李正坤坐到地上,將自己的左腿伸出來:“用力砸這條腿!”
禇雄兒白了臉,身體搖搖晃晃,舉著的石頭差點掉下來砸著他自己的腦袋。
李正坤讓將石頭交給他,他自己高舉起來,狠狠砸在左腿上,只聽咔嚓一聲骨裂,左腿下半部份便耷拉到一邊,鮮血滲過褲管,流了滿地。
禇雄兒嚇得一屁股跌坐地上,爬到李正坤面前,哭道:“大哥,我就是嘴欠,順嘴胡咧幾句,並沒有嘲笑你的意思,你怎麼就這麼大氣性,用石頭自己砸自己!”
李正坤疼得汗湧如漿,猶如火蒸水煮,全身淋漓,本想強忍著不呼痛,在這個新收小弟面前裝裝英雄好漢,可實在痛徹心扉,忍不住低低呻吟了幾聲。笑道:“我不是怪你,我另有計劃。但你要記住,在陽間作為男人,在陰間作為男鬼,都不能膽怯,否則將永遠一事無成。”
禇雄兒嚇傻了,只呆呆地點頭。李正坤命他就在這一帶玩耍等待,如果有事,他會來此處找他。說完讓扶他起來,單腿就地一跳,化著一道凌厲的黑風,穿過山樑而去。禇雄兒呆立許久,猶如做夢,反覆念道:“大哥,我說你是一個厲害鬼嘛!”
李正坤在鐵算道長師徒房子背後降下,現出原身,跌倒在地,大呼救命。
鐵算道長正跟柏顏懇在喝茶說笑,聽見房後有響動,緊接著聽到喊聲,忙喚起徒弟,一起趕來後面。見一個死齡約二十來歲的年青鬼倒在屋後,一條腿軟軟搭在一邊,顯是斷了,地下流了一灘血。鐵算道長喝道:“什麼鬼,欲往何方,為什麼倒在這裡?”
李正坤哭告道:“我是過路的,被山上落石砸斷了腿,使不上力,從山道上滾到此處。求道長好心,收留治療我。”
鐵算道長呵呵笑道:“上下嘴唇一碰,你說得倒輕巧,收留治療你,你有錢嗎?拿什麼酬謝我?”
李正坤道:“我是一個孤魂野鬼,流浪十幾年了,沒有固定住處,也身無分文,但只要治好了我的腿,我有的是氣力,可以為你們當牛作馬,任意驅使。”
鐵算道長眼睛轉了轉:“你死前是幹什麼的,人世還有沒有家人?”
李正坤道:“我生前是一個民工,從小是孤兒,陽世間什麼親人也沒有。”
鐵算道長對柏顏懇道:“你我師徒自搬進這房子,高臥有錦繡,吃喝有供奉,什麼也不用愁,唯有一點不太如意,就是少一個使喚,吃喝拉撒無鬼侍候。這下老天有眼,從山崖上給我們掉下一個奴隸來。哈哈哈。”
柏顏懇也十分歡喜,說這下總能日日躺著,不用起身勞碌了。
鐵算道長便對李正坤道:“我收留你了,也會治好你的腿。從今往後,你就是我們師徒倆的僕人,聽我們差遣,侍候我們。如果你動花花腸子,想要逃跑,這終南山我們住了幾十年了,十分熟悉,你跑到哪兒,我們都能將你抓回來,一旦抓回來,就象狗一樣用鐵鏈拴著你。你聽清楚了嗎?你叫什麼名兒?”
“我叫阿坤。只要治好我的腿,讓我有一間房棲身,有一口飯吃,我情願侍候你們,絕不會逃跑。”李正坤垂目道。
鐵算道長大喜:“你還算機靈懂事。”讓他起身跟著他們回屋,李正坤說腿斷不能動彈。鐵算道長便讓柏顏懇把李正坤揹回去。柏顏懇罵道:“這他媽什麼僕人,第一回來就要我背!”卻也無法,只得躬身下去,李正坤又說不能起身,需要攙扶,鐵算道長無奈,只得從地上扶起他,將他搭到柏顏懇背上。
回房後,師徒二鬼給李正坤包紮上斷腿,鐵算道長又進山去扯草藥。李正坤喊餓,柏顏懇端一碗飯給他,又罵道:“到底他媽誰是僕人,我還得侍候你!”
晚上,鐵算道長扯草藥回來,在石臼裡搗碎,給李正坤敷上。李正坤說今天被折磨一天,現在疲累交加,想睡上一覺。鐵算道長命柏顏懇背李正坤去廂房,並給他鋪一層床鋪。柏顏懇不得不照他吩咐去做,但摔腳拌手、牢騷沖天、罵罵咧咧:“師傅,我們這到底是撿回一個僕人,還是撿回來一個爹,又扯藥又安鋪,如果他要屙屎屙尿,也要我侍候他不成?”
話音剛落,李正坤就說想上廁所,柏顏懇氣得臉色發青,吼道:“憋著!”李正坤又可憐又委屈地說憋不住,還說要是拉到床上,床單還不是他去洗。柏顏懇簡直要瘋了,對鐵算道長說這東西撿回來做什麼,還是扔了吧。鐵算道長安慰他,讓他先忍一忍,等李正坤腿傷好了,讓加倍侍候他。柏顏懇問要多長時間?鐵算道長尚未說話,李正坤就咕噥說傷筋動骨一百二十天。
柏顏懇一下子跳起來,慘叫道:“師傅,你可聽見了,這傢伙憋著壞哩,要我侍候他一百二十天,不如我現在就走了,你老人家跟他過吧。”
鐵算道長笑道:“不會那麼長,幾十天后阿坤就能下地,不用你揹他扶他了。”
柏顏懇綠臉焦眉,嘟嚷道:“我一天也不想慣著他!”
深夜,估摸著鐵算道長和柏顏懇已經睡熟,李正坤化著黑風,穿過屋頂,來到後面山樑上,從一個遠離地面、位於峭壁中央的山洞裡,取出一包白粉,拆開褲管,撒在傷口上,腿傷瞬間復原。山洞裡的東西是他來時所藏,黑白粉、黑頭鬼所贈腰牌、師父雷誅厲所贈青吉短劍,因為要喬裝混入鐵算道長房子,這些東西帶著不便。平素都是隨身攜帶,須臾不離。
為了矇蔽鐵算道長,李正坤仍將殘血留在腿傷處。
過了十來天,鐵算道長給他換藥,拆開腿上夾板,見斷裂處雖留有血痂,但已骨肉豐滿,看著跟好腿無異,不禁又驚又喜,驚的是阿坤恢復力太強,傷口似乎已經痊癒,喜的是終於找到一種見效快、藥力好的草藥,將來如有機會,可以大大賣錢。可李正坤說腿還使不勁,吃飯上廁所仍要柏顏懇挽扶,柏顏懇鼻歪眉皺,百般不奈。
兩個多月後,鐵算道長又進山採藥,李正坤在柏顏懇侍候下吃罷早飯,說想到院子裡坐一坐,柏顏懇心中本十分厭惡,不想理睬他的非份要求,可習慣成自然,服侍了兩個多月,早已對他的話有了條件反射,心中雖不喜,手腳卻不聽使喚,動作麻利地將他扶到院中躺椅上躺下。
“大哥。”李正坤叫道。
柏顏懇心中正惱恨自己的沒出息,腦子裡想象著自己抽自己耳光,聽見李正坤叫聲,惡劣情緒一下爆發,大吼道:“亂喊什麼,誰他媽是你大哥!你他媽是我和師傅的僕人、奴隸,你懂嗎?等你腿好利索了,看老子怎麼使喚你這個王八蛋!”
李正坤嘆了口氣:“大哥罵得是。這兩個多月來,承蒙你精心照顧,我感到好得差不多了,恐怕再等十來天,我就能下地了,到時再好生侍候你。”
“還要十來天?”柏顏懇綠了臉,“你還真他媽要我侍候你一百二十天啊!”
“大哥就是嘴硬心軟,象你這麼善良的鬼,老天是不會虧待的,你在陽世的兒子一定全家幸福安康,大富大貴吧。”李正坤道。這幾個月,無論是吃飯睡覺上廁所,他都暗中留意,並努力豎著耳朵,從柏顏懇跟鐵算道長聊天的話語中收集資訊,試圖拼湊出師徒倆的背景來歷。師徒兩人曾有幾次聊到柏顏懇的兒子,資訊量雖不大,卻也讓李正坤有個大概脈絡,今天趁鐵算道長不在,李正坤便出言試探柏顏懇,希望能匯出更多資訊,比如他兒子叫什麼名字,住在哪裡等等。
柏顏懇聽李正坤提到他兒子,語氣又很誠懇,便一下忘記了跟李正坤的“尊卑”之序,大有將他引為知己的意味,不覺嘆了口氣:“我不想他大富大貴,能夠平安健康,快快樂樂過日子,再添個一男半女,我就天天燒高香,感謝天尊!”
“聽你口氣,好象你兒子沒有子嗣。這種情況,我活著時在人間也曾聽人說過,要麼是身體有病,如果是病,倒也簡單,去大城市專治不孕不育的醫院檢查治療一下;要麼是有什麼陰騭不到位的地方,如果是這樣,就去附近的寺廟、道觀裡燒香打醮,禳解禳解,說不定管用。你老家在哪兒,有什麼大廟大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