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觀焰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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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正坤說到石龍村呆了幾個月,他兒子柏叢心的生活果然可憐,因走陰傷了陽氣,身體虛弱,不能幹活掙錢,卻又要養活瞎眼老孃和傻媳婦兒,雖有喻醒才當初給的五十萬元,但十幾年來坐吃山空,早已捉襟見肘,日子過得艱難拮据。

柏顏懇差點驚落下巴,霍地站起身,說話都有些結巴:“你——你——去騷擾他們做什麼!”

李正坤道:“我一點沒打擾他們,還跟你兒子成好朋友了哩。”

“我兒子現在哪裡?”

“在家呀。”

“當真?”柏顏懇半信半疑。

鐵算道長嘆道:“傻徒弟,你還真信他的話?如果我所料不差,你的家已被他毀了。不過這也怪你自己,誰讓你喝二兩黃湯,嘴上就沒個把門兒的,什麼話都對一個外鬼講。”

柏顏懇嚷道:“師父,我得回家看看去。”抬腿就往外走,沒走幾步,被李正坤飛起一腳揣回屋內,倒地不起。

鐵算道長從李正坤身形步伐上早看出他練過功夫,本不願與他為敵,可李正坤已出腿踢傷柏顏懇,作為師父,他不得出頭,當即飛身而起,撲向李正坤。鐵算道長也練過拳腳,踢腿出拳,倒也有模有樣,只可惜在李正坤面前顯得荒疏生硬,不值一哂,未及三合,便被李正坤一拳擊中胸口,踉蹌著背撞上牆壁,口噴鮮血。

柏顏懇也掙扎著從地上站起,師徒倆手挽手靠在一起,二鬼並非意欲聯手抗擊強敵,而是藉著身體相互支撐,不至於搖搖晃晃,顯得過於狼狽。

鐵算道長道:“你是什麼鬼,為什麼來尋我們師徒的晦氣?”

“過路的,見你們好吃懶做、四體不勤,卻住華屋享美食,養得腦滿腸肥,老子看不順眼。”

“嘿嘿——”鐵算道長冷笑一聲,“哄鬼喲,你是不是山樑那邊郡主府的家丁侍衛?”

“老鬼,你不光心毒,眼也還毒,老子就是郡主府家丁,只不過不叫阿坤,你們都叫我坤爺。”李正坤道。

柏顏懇道:“坤——坤爺,你把我兒柏叢心怎樣了,事情都是我跟師父做下的,與我兒無關。”

鐵算道長伸手拍了一下他的頭,喝道:“你還做春秋大夢哩,叢心早死了!”

“啊!那他已過鬼門關了?我可憐的兒呀!”柏顏懇灰臉哭道。

李正坤抽出短劍逼上前,鐵算道長強撐顏面,用手指著他的臉,色厲內荏地喝道:“你想幹什麼?”

李正坤道:“你剛才為什麼拍他的頭?”

鐵算道長一愣:“我管教徒弟,與你何干!”

李正坤閃電般抓住他的手,鐵算道長一驚,拼命往回扯,卻哪裡扯得回來,李正坤道:“你們現在都是老子的人犯,我不命動刑,都他媽不準亂動,亂動了就是動私刑,老子眼裡容不得。”

在李正坤咄咄眼神下,鐵算道長不敢爭辯,只得腹誹道:“你他媽這是什麼邏輯,我動了是私刑,難道你動了就是公刑,這又不在是公堂之上。”一念未畢,只見李正坤手中短劍一揮,竟生生將他手臂劈根卸去。

巨大的疼痛如驚濤駭浪般襲來,鐵算道長高聲長嚎,臉上佈滿恐怖和不可思議的神情,見李正坤把他的手臂象斷柴一樣毫不為意地扔到牆角,心中的銅牆鐵壁便在一瞬間崩塌無形,哀叫道:“太歲,你是想為郡主府報仇吧。”

李正坤劈臉一巴掌:“叫坤爺!”

“坤爺。”鐵算道長趕緊叫了一聲:“你曾跟我們師徒生活過幾月,我們有多大本事,怎瞞得過你老人家法眼,郡主府的事我們是參與其中,但主謀主辦並非我們,因為沒那麼大能耐,你要算賬,只能去找新東城隍。”

他本還想供出陰都蔣王,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凡事都要預留後路,萬一蔣王將來追究,豈不要後悔今天說的話;李正坤雖然兇惡,只要將他引向官府,不管他象孫猴子一樣大鬧天宮,還是被困壓五指山,都他媽跟自己無關了。

李正坤明白他險惡用心似的,劍一揮,又卸掉他另一隻手臂,扔到牆角,鐵算道長臉白如紙,低頭咬牙,連呻吟都不敢出高聲。李正坤道:“找誰不找誰,老子要你來教?”

鐵算道長不敢說話,只一個勁點頭。柏顏懇早嚇得面青如土,渾身篩糠,也趕緊將頭亂點,並將兩條手臂悄悄往背後塞。鐵算道長失去攙扶,咕咚栽倒於地。

李正坤原想將二鬼拿去洞府,見鐵算道長如此不堪,路上一定難於利索,再者此處屋院寬敞,供奉甚豐,不如將“大堂”就設於此處,他跟兄弟禇雄兒衣食無憂,正可從容審問。為防二鬼逃走,橫生枝節,李正坤用劍將鐵算道長和柏顏懇雙足腳筋挑斷,令他們寸步難行,這才放心出屋而去。

可憐二鬼黃梁夢斷、富貴到頭,身下血流飄杵,渾身如浸疼痛之泉,針錐劍斫,慘呼怪號,萬般痛楚。

李正坤從洞中提來三鬼,柏叢心與柏顏懇父子相見,喻醒才和鐵算道長叔侄相逢,四鬼絮絮叨叨,互述過往,流淚太息。

李正坤將鐵算道長和柏顏懇飲酒的八仙桌擺在屋子上首,作為公案,命禇雄兒執一根木棒立於案前,類似衙役。禇雄兒覺得好玩,嘻笑頑鬧,興之所致,揮棒便打,五鬼押於堂前,苦不堪言。

李正坤讓禇雄兒找來紙筆,命柏叢心暫充書吏,他高坐案後,開堂審問。各鬼早已膽碎心怯,不僅不敢有所隱瞞,而且相互補充印證,生怕漏下細枝末節,不能自圓其說,惹惱了坤爺受苦,饒是如此,在供稱中仍時遭“衙役”禇雄兒亂棍渾打,罵他們狼心狗肺,豬狗不如。四鬼將所涉諸事細細供述,柏叢心逐一記錄在狀,又自述其罪,也書寫下來。

李正坤命五鬼在供述狀上簽字畫押,並按上指印,因無印泥,只能用手指沾地上血跡代替。為了讓鐵算道長簽字,李正坤用白粉給他接上右臂,鐵算道長見了,心中一沉,傳說燒肌蝕骨、生肉復身的黑白粉乃無常殿之寶物,這個郡主府家丁怎麼會有,莫非坤爺來自陰都?倘若如此,現已三證六面,供述在案,事實如鐵,恐怕永遠都別想翻身。

審理完畢,收好供狀,李正坤又挑斷柏叢心、喻醒才、玉清道長腳筋,令他們不能走動,然後用鐵鏈將五鬼鎖在一處,關在屋內,自和禇雄兒出來,大吃陽人送來的供奉,酒足飯飽之後,就分別進入鐵算道長和柏顏懇臥房,抱枕高臥。

轉眼一月有餘,兄弟倆天天如此,吃飽了睡,睡醒了吃,似乎已將五鬼遺忘。五鬼關在房中,一個多月水米未曾沾牙,早已餓得氣息奄奄,傷口處又時時疼痛如扎,內心絕望而無助,日子驚恐而漫長,只恨鬼為什麼餓不死!

禇雄兒終於忍不住了:“大哥,我們什麼時候去找你娘啊?”

李正坤道:“你知道我娘在哪兒嗎?”

禇雄兒大搖其頭,李正坤道:“我還沒想出辦法,只就先呆在這裡,反正吃喝不愁。”

五鬼雖招認謀害郡主府,但到底是誰來抓了郡主,郡主現在何處,五鬼卻一無所知,李正坤師傅雷誅厲也只知鍾花不辭而別,不知她去了哪裡。沒有明確線索,李正坤不敢擅動,且雖有五鬼招認罪狀,但新東城隍亦牽涉其中,若將五鬼交於城隍,不是正中這幫惡鬼下懷,讓他們串供改口,毀證滅跡!

李正坤吃不準新東城隍在這裡面扮演了什麼角色,也不知新東城隍上面還有什麼厲害鬼物,根據他在鍾馗府的有限經驗,大鬼物們往往於飲酒談笑間,就能決定小鬼兒的命運,如今既然一頭扎進這潭渾水,如何行事就必須前思後想,想明白了再行動,否則事敗身陷事小,救不出鍾花娘,所有之事豈不都瞎折騰了。

李正坤的手忽然觸到腰間一件硬物,摸出來一看,乃是黑頭鬼送他的無常殿腰牌,褚雄兒一把抓過去,翻來覆去地看,口裡發出嘖嘖的歎羨聲,李正坤腦子裡靈光一閃,頓時有了主意。

他附在禇雄兒耳邊,我們如此如此,禇雄兒笑道:“我弄不懂這些事,大哥,你說怎麼做就怎麼做。”

李正坤也笑道:“我也不是太懂裡面的道道,我們放機靈點,邊看邊學,但必須膽大心細,不能畏首畏尾,你能做到嗎?”

“跟著大哥我什麼也不怕。”禇雄兒道。

李正坤帶著禇雄兒來到關五鬼的房裡,先用白粉替他們復原了腿腳,把鐵算道長的另一條手臂也給他接上,就用鐵鏈套著五鬼的脖頸,牽出房來。李正坤命禇雄兒到房前屋後去放火,稍傾即見烈焰騰空,風火相應,互相借勢,不足半天功夫,即將一座高軒敞亮的房子燒成一片瓦礫。

李正坤和禇雄兒牽著五鬼,樂呵呵地站在屋後的山樑上看火燒房子,就象欣賞焰口篝火,指指點點,欣喜異常。

鐵算道長和柏顏懇跌足流淚:“多好的房子,可惜啊!”

禇雄兒揚起手中的棍子兜頭就打:“就為了這麼個蝸牛殼,你們就壞了心腸,謀害鍾郡主,就是打死你們也不冤!”

二鬼被鐵鏈套住,躲無可躲,只能生受,還不敢大聲呼痛,因為叫得越響,這小鬼頭打得越歡;另外三鬼更不敢出聲,生怕血濺自身,都悶聲不響伏在地上,撅臀埋首,做鴕鳥狀。禇雄兒覺得無趣,又往三隻“鴕鳥”身上甩了幾棍,猶如擊打在死氣沉沉的沙袋上,毫無回應,只得氣喘吁吁地歇下。

忽從山樑上轉出一隻隊伍,疾風迅雷般往這邊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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