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堂對(1 / 1)

加入書籤

隊伍奔近,乃是一隊衙役,領頭者圓臉胖身,名叫衛虎,是新東城隍衙門裡的班頭,與鐵算道長和柏顏懇熟識,辦差路過,常到他們屋裡討杯酒喝。

“衛虎兄弟……”鐵算道長本想喊出救我,但面對兇如夜叉惡鬼的李正坤和他古怪精靈、殘忍幼稚的兄弟,最後兩字便沒敢出口。果然,禇雄兒的棍子立即劈頭飛來:“誰讓你出聲!”

衛虎見一個壯實鬼魂帶著一個少年鬼魂,用鐵鏈牽著五個焉頭焉腦、象狗一樣馴良的鬼,其中居然還有他熟悉的鐵算道長和柏顏懇,而下面山凹裡,曾經高闊寬廣、可供他們打尖歇息房子,已化為灰燼,不覺驚愕難言,愣神幾秒後,陡然大喝道:“何方妖魔,竟敢在新東地界上撒野?”

禇雄兒揚棍挺胸,也喝道:“你們是什麼鬼,敢阻撓我們辦案?”

聽說他們是辦案,衛虎略收氣焰,抱拳道:“兄弟衛虎,在新東城隍衙門當差,敢問兩位屬於哪座衙門,到我新東地界辦案,可有公文?”

李正坤摸出腰牌:“這五鬼惡貫滿盈,我們兄弟便衣尋訪到此,剛好全部拿住,還沒來得及拜訪新東城隍老爺,既遇上貴差,煩請帶路,領我們去城隍衙門拜見老爺,還有事相求。”

衛虎見了腰牌,神色頓時和緩,哈哈笑道:“原來是無常殿差爺,幸會幸會。”跟李正坤互通姓名職務。李正坤聽說他是城隍衙門裡的班頭,也胡謅自己是無常殿中的班頭,頂頭上司是黑頭鬼。衛虎一聽,更加親熱,一百年前,他即與黑頭鬼相識,李正坤既是黑頭鬼下屬,自然見之如兄弟,便稱李正坤為李兄弟,稱禇雄兒為小兄弟。

鐵算道長頓時灰了心,原本還存一絲僥倖,希望衛虎能搭救一把,現見他與李正坤禇雄兒稱兄道弟,親熱得不行,他與衛虎之間那點吃喝交情自然不值一提,便知趣地閉上嘴,不再言聲。師父尚且如此,柏顏懇可想而知,亦牙關咬緊,悶然不語。

衛虎命手下弟兄牽起五鬼,自與李正坤並肩談笑,往新東市而來。禇雄兒不放心衙役,持棍奔前跑後,提點照看,或者鞭打取樂,衙役們見他小孩心性,也逗他玩耍,一路嘻笑打鬧,倒也親睦鬧熱,絲毫不覺路途寂寞。

兩日後來到新東城隍衙門,衛虎上堂稟報:“前日帶弟兄巡邏至終南山,忽見山腰火起,近前檢視,原來是無常殿班頭李正坤辦案,捉了五個鬼魂,現李班頭候在衙外,求見老爺。”

新東城隍貝荃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是誰?”

“無常殿班頭李正坤。”

“李正坤?”貝荃重複了一次。

得到衛虎肯定答覆之後,貝荃仰天大笑,衛虎莫名其妙。

李正坤是郡主鍾花的義子,也是逃逸陰律的遊魂,十幾年前就被無常殿下了全陰通緝文書,未曾想一直沒有歸案,反成無常殿差役,此中必有蹊蹺。鍾花、鍾馗、李正坤之事,別的鬼可能不太清楚,但貝荃卻從頭至尾、由內到外明白之極。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撞進來!”貝荃命衛虎將李正坤接入驛館,好生招待,就說老爺前兩天偶感風寒,不便見客,待三五日病體痊癒之後,再置酒相請;李正坤帶來的五個鬼犯,先押入城隍大牢,替他看守,不用他費心。

衛虎領命,出來見李正坤,李正坤雖覺詫異,但不明究裡,因為他並不瞭解鍾花一案之隱秘內情,也不知道無常殿已下令通緝他,他冒充無常殿差,是想賺新東城隍去無常殿,因為他拿不了城隍,只有藉助於黑白無常,二常跟鍾馗交情甚好,想必不會坐視不管,但現在城隍稱病讓等,那就只有先等著,因此,將五鬼交於衛虎手下弟兄,帶著禇雄兒跟衛虎來到驛館住下。

三天之後,衛虎來對李正坤說,城隍老爺的病不但沒見好轉,反而有所加重,請他再等幾天。衛虎置酒款待他和禇雄兒,席間勸酒甚殷,似乎對此情形深感抱歉,李正坤料定衛虎亦不知城隍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因此疑竇更深。

席散之後,衛虎告辭,李正坤密讓禇雄兒連夜潛去,回到終南山,躲進原來的洞府,等他完事之後回去找他。

果然,第二天晚上,李正坤發現在驛館周圍有些若隱若現的鬼影,似乎在暗中監視。難道新東城隍已察覺到自己的心思,李正坤反覆回憶,覺得並未露出破綻,唯今之計只有先隱而不發,以不變應萬變,就算被城隍識破計謀,禇雄兒已去,他獨自一身,卻也很好脫身。主意打定,遂不急不惱,淡定吃喝安歇,看城隍到底拿他怎麼辦?

轉眼半個月,這天早晨,衛虎前來,請李正坤去新東城隍衙門,城隍老爺貝荃貝大人有請。問小兄弟禇雄兒哪去了,李正坤說禇雄兒另有公幹,早就離新東而去,衛虎神情一滯,似有不悅。

李正坤拉下臉:“難道我無常殿辦差,還需你新東城隍批准不成?”

衛虎道:“那倒不是,只是小兄弟既然要走,何不言語一聲,兄弟也好相送。”

“如果讓你們知道,恐怕就走不了吧。”李正坤冷笑一聲。

“李兄弟玩笑。”衛虎神色頗尷尬。

來到新東城隍衙門,只見大堂之上,據案端坐一鬼,身穿紅色官袍,頭戴帶翅紗帽,面白臉長,頜下長鬚,凜然有威,正是新東城隍貝荃。

衛虎稟道:“無常殿班頭李正坤請到。”

貝荃凝目細看,見堂下之鬼死齡大約二十,面色猶顯稚嫩,但身形壯實,目光淡定,舉手投足乾脆利落,頗顯老練,推他自做鬼以來,定然經歷艱險繁雜,早已磨練成鋼,絕非一般毛嫩小鬼兒可比。貝荃在京城王府浸淫幾百年,見鬼識魂無數,看鬼鮮有不準,即將與李正坤過招,當下凝神聚力,如臨大敵,不敢有絲毫大意。

貝荃道:“公堂之上,不便行禮,望李班頭見諒。聽衛班頭稟報,你還有一個兄弟,名叫禇雄兒,為何不見,只上差一鬼前來?”

李正坤抱拳行禮,辭色俱恭:“回貝大人,我兄弟禇雄兒已去美洲之境,另有勾拿,至於公幹明細,不便告稟,還望大人海涵。”

貝荃心中冷笑:看你裝到幾時!拈鬚呵然一笑:“前日有無常殿差役路過新東,前來知會辦案,下官也曾問起李班頭之事,可過路差役竟然不識,李班頭又無公文,只憑一塊腰牌,由不得下官不生疑。敢問李班頭何年入役無常殿,歸於何班何建,職事為何,上司是誰?”

一連四問,件件擊中要害,李正坤始料未及,胡謅怕露餡兒,久想怕露怯,只得從兜裡掏出腰牌,假作憤色道:“此乃無常爺親頒之腰牌,如假包換,在下是無常殿便衣,其餘諸事不便相告,如果貝大人懷疑在下身份,可派員前往無常殿,找黑頭隊長核實便知。”

貝荃道:“上差不要憤怒,下官只是例行詢問。上差腰牌可否借看一眼?”

“貝大人請驗真假。”李正坤高聲叫道,將腰牌擲於衛虎。

衛虎呈上貝荃,貝荃見是一塊已被摸得鋥亮的虎頭銅牌,上書“無常殿差”四字,確是無常殿差役腰牌不假。腰牌雖真,但所佩之鬼卻未必,貝荃笑道:“上差此來,不知對下官有何差遣?”

李正坤道:“在下所拘五鬼,猾劣異常,又因案情重大,怕途中生變,想請貝大人——安排兄弟協助押送,回到無常殿,在下自當稟明無常爺,重重有賞。”李正坤本想說請貝荃親自押送,但見貝荃已然生疑,話到嘴邊便變了一下。

貝荃有些發愣,李正坤所拘五鬼剛收到城隍大牢,他就連夜審問明白,知道李正坤是想為乾孃鍾花報仇解冤,也知道五鬼已向李正坤全部招供,並在供狀上簽字畫押,按理說李正坤不應再到新東城隍衙門來,他所來目的為何呢?按李正坤剛才所言,是想請新東城隍派差役幫助押送,顯然並非真話,因為憑李正坤一己之力主抓住五鬼,何須再費手腳,請鬼相助,且李正坤冒充無常殿鬼差,又怎會當真前去無常殿?

重重疑問困擾著貝荃,思前想後皆不得要領,盯著李正坤一時不知該說什麼。李正坤亦在心中思量,貝荃到底知道多少,接下來又會問什麼、做什麼?貝、李二鬼都不說話,都在腦筋急轉,暗暗揣度對方心思。

還是貝荃打破沉默:“上差所拘五鬼,都是我新東城隍轄區,聽說已取供狀,能否容下官一觀,並讓師爺抄錄一份,也免閻君追究起來,辦下官失職失察之罪。”

因事涉新東城隍,李正坤自然不肯將五鬼供狀讓貝荃看到,便道:“貝大人說晚了,供狀已被我兄弟帶走,如要抄錄,可由押送兄弟到無常殿後,在下去求無常爺取出,讓兄弟們抄後帶回。”

他話雖說得懇切在理,沒有漏洞,可不肯拿出供狀,就坐實貝荃猜測,李正坤來新東城隍衙門,一定藏著陰謀詭計,雖然不知李正坤具體算計,但定然對新東城隍不利,確鑿無疑。不管李正坤是針對前任城隍狄存法,還是現任城隍他貝荃,貝荃都不會讓李正坤得逞。

“啪——”貝荃突然一拍驚堂木,“大膽刁鬼,面對本官問詢,推諉躲閃,堅不透露實情,到底有何難言之隱,如此諱莫如深?”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