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重回終南山(1 / 1)
李正坤暗暗深吸一口氣,全力提振起精神,將如何橫禍而死,不耐生魂圈禁之苦,逃出誤撞鐘花儀仗,收為義子,又如何在天心鎮聽聞鍾花罹難,趕到鯤凌谷捉住五鬼,拷問取狀諸事,一一細述明白,然後從懷裡取出五鬼供狀呈上。
包王細看供狀,怒形於色:“本王原以為妹子一案證據確鑿,現今看來,應為冤案無疑!”
黑白無常心中暗喜,只要包王認定是冤案,就離昭雪之日不遠。又稟告李正坤所拿五鬼,因新東城隍貝荃搞鬼,欺騙無常殿,現五鬼恐已轉世投胎。包王大手一揮,說有此供狀足矣。命二常將冷月谷眾鬼細審慢索,務求將其中曲目關節全部理問明白,方能呈捲上奏。
黑白無常明白包王的意思是放慢節奏,拖延時日,冷月谷眾鬼好辦,反正都已下在牢裡,想什麼時候審就什麼時候審,想一天審兩個,或是兩天審一個,隨黑白無常高興,一句話的事兒,可新東城隍貝荃,卻不好長時間扣著不放。
二常無奈,只得又請示包王。因事涉第一閻王殿,包王十分慎重,說只要貝荃寫下陷於匪巢情狀,與匪首交代比照無誤,即行放歸,不可遷延。
酒筵之後,包王要將李正坤秘密帶回王府,二常便備下一車特產方物,酒肉甘醪之屬,將李正坤從頭到腳用麻布嚴密包裹,就象一條幹肉,裝在車中;為防意外,王府管家畢勝,騎馬走在車則,護送而歸。
回到王府,包王命將李正坤送入後花院,交給他乾孃鍾花,讓鍾花照顧療養,爭取早日治好李正坤的傷,到時能夠出堂作證。
當管家畢勝帶著鬼僕將奄臥板上的李正坤抬進後花院,鍾花簡直不敢相信這一切是真的,十幾年來,她無時無刻不在思念這個剛認下幾個月,卻被自己拋在驛館的義子,估計李正坤不是倒斃驛館,就是被驛丞出賣,讓當地城隍抓入大牢,受苦之後轉世投胎,不論人畜,也許已歷幾世矣。總之,母子二鬼不會再相見,即使在陰間再次相遇,相互也不會認識,鍾花每念至此,心中猶如被針刺一般。
這兩年來,隨著時間流逝,鍾花心頭被針刺得多了,便有些麻木,倒是常憶起當初在鍾馗府給李正坤治傷的朝夕歲月,想起李正坤的健壯可愛,心頭充滿甜蜜和快樂。
她萬沒想到,李正坤會有一天又突然出現在她面前,而且又身受重傷,倒臥不起,小臉兒白如紙片,就跟當年一模一樣。鍾花再難抑制心中的柔情和悲情,抱住李正坤大哭,口裡直呼:“兒啦,為娘好心疼!”
離開無常殿,李正坤還以為包王要將自己投入五殿大牢,卻沒想到是送到鍾花娘身邊,就跟做夢似的,他盡力舉手拭去鍾花腮邊淚水,帶淚笑道:“娘,我當初還以為娘不要我了。”
鍾花心如刀割,不覺抱著李正坤的頭狂親肆吻,鼻涕眼淚口水糊了他滿臉,李正坤不僅不嫌,反而高興而靦腆,因為自打他記事起,就沒有享受過如此母性熾烈的親暱舉動。
鍾花道:“兒啦,不管是到陽間還是到陰間,上天還是入地,娘都要徹底治好你的傷,而且從今往後,娘跟你不再分開,我們孃兒倆死生一路!”
李正坤喘息著道:“娘,你知道我這傷怎麼治嗎?”
鍾花愣了,李正坤道:“我的心臟跟別鬼不同,天生能生髮絲絲陽氣,一般傷口,即使不撒無常殿回身白粉,也能逐漸自愈,可這次受傷的卻正是心臟,因此白粉無用,只能透過一種方法治療,但恐怕不能實施。”
鍾花雙眼一瞪:“什麼辦法你說出來,剩下的交給娘來辦!”
李正坤道:“我第一次受傷,就是在鍾馗舅舅生日宴上割腕那次,是我第一個師傅朱高華想出治療的辦法,到陽世高山接受陽光,使我體內陽氣慢慢生髮,年深日久,傷口自然痊癒。我想這次心臟受傷,估計仍得使用此法,但我們深處幽冥,我又是待罪之身,你也被包王禁足,怎麼出得去呢?”
鍾花笑道:“你安心歇息,娘自有辦法。”囑咐丫環好生侍候,悄悄拿著一根繩子出門而來。
鍾花來到包王房中,包王正跟王妃對坐品茗,包王笑道:“妹妹不照顧兒子,跑到前面來做什麼?”
鍾花跪下磕頭,流淚道:“妹妹此來,是與哥哥嫂嫂告別。”
包王妃一驚:“妹妹何出此言,你要到哪裡去?”
包王知道她又要出么蛾子,十多年來早已見慣不驚,慢悠悠地道:“她哪裡也去不了,除非有天子詔書,准予出府。”
鍾花從身後拿出繩子:“天子能管我出不出府,能管我上吊嗎?”
王妃忙從椅上奔來,搶奪她手上繩子,鍾花哪裡肯給,兩鬼便各執一端,拼力拉扯。包王讓王妃鬆手,笑道:“妹妹,有什麼話只管直說,別老整這一出,讓僕鬼丫環們笑話。”
王妃反應過來,命丫環扶她起來,說對哥嫂什麼話不能直接說,非得拐這麼大個彎,鬧出這麼大的動靜。
鍾花道:“嫂嫂,我這可不是矯情,如果哥哥不答應,我就真上吊了,讓哥哥後悔去吧。”
王妃請包王趕緊答應,包王道:“我也得知道答應什麼吧。”
鍾花道:“我要出府。”
包王道:“我答應。”
鍾花以為他沒聽清自己說的是什麼,放慢語速,加重語氣,又說了一遍,包王仍說可以,鍾花反倒愣住了。
王妃笑道:“你哥哥已答應了,你怎麼反而發起愣來?”
鍾花咬牙道:“哥哥騙我。”
包王道:“不騙你,我這就起草奏章,明日一早入宮啟奏天子,請求解除你的禁足詔令。”
“哥哥所言當真?”
“哥哥什麼時候騙過你。”
鍾花破涕為笑,高興而去。
包王來到書房,命研墨展紙,書寫奏摺。大意是五殿郡主鍾花自受罰以來,痛悔交加,思過自責,每日將自己關在後花院中,足不出中門,漸至身體消瘦,萬事慵懶,臣恐長此以往,臣妹意念消沉,玉體有損;且每隔三五日,臣於公事之餘,都要到後院中訓導妹子,使其認識己非,一心向正。臣懇請陛下,念其悔罪無差,憫其心猶可恕,賜恩解除鍾花禁足之罰,仍由臣督導訓斥,匡正其罪。臣及臣妹永念陛下宏恩,磕頭泣稟,不勝惶恐感激云云!
次日一早,包王沐浴薰香,進宮朝拜陰天子,呈上奏摺,當日硃批便下,準其所奏。包王又上折謝恩。
鍾花終得自由之身,為了給李正坤療傷,想離開京城回終南山,包王同意,並撥王府侍衛一百,命隨扈郡主,確保母子安全。鍾花帶著李正坤回到終南山,郡主府早成一片瓦礫,欲在旁邊搭幾間草屋棲身,李正坤說另有廣廈可以安住,帶著鍾花來到鐵算道長和柏顏懇曾住過的房子。鍾花見房基甚為寬廣,雖遭火焚,只須去除汙焦,在原基上重建,也比搭草屋要好得多,又每日都有供奉,十分歡喜。
李正坤又命侍衛去洞府找來禇雄兒,禇雄兒見到大哥,驚喜交加,鍾花見他機靈可愛,既是兒子兄弟,當然也是她的兒,便也認下。禇雄兒一下子又有哥哥又有娘,整日興高采烈,走路都蹦跳著不肯安穩,嘴裡也時常歌聲不斷,以至於李正坤有時被吵得不行,強令他閉嘴。鍾花卻樂呵呵的。
鍾花帶著侍衛,親自踏斟了不下百座山峰,最後選定離此兩百多里外的一座高峰,作為李正坤的照陽療傷之處,每日半夜,便叫起侍衛,抬上李正坤,奔兩百多里路,去山峰頂上曬太陽。李正坤接受“日光浴”時,鍾花等鬼都到山峰下樹蔭裡躲避,只有禇雄兒不肯離開李正坤半步,堅持要陪著哥哥,常被陽光炙烤得小臉發赤、通體大汗、呼吸如風。李正坤趕他幾次,死活不走,只得作罷。
送走鍾花,包王借巡視之名,悄然來到枉死城,秘密提審鍾馗和賀正堂,取了供狀。
對於此案,包王其實已心中有數,但尚差新東城隍貝荃、一殿決獄判官狄存法供狀,因二鬼皆系蔣王親信,且不知蔣王涉事多深,包王不便造次,連日思考,都沒想出巧審貝、狄二鬼的辦法。
一天,黑白無常前來拜謁,稟告冷月谷眾鬼正在依律審理,結案可根據包王指令,快慢皆行;並呈上貝荃所寫被俘情狀。
包王匆匆瀏覽一遍,貝荃所述皆是被俘後如何跟冷月谷強鬼周旋之事,不僅跟鍾花一案毫無關聯,連對李正坤都所言不多。二常本覺得沒什麼價值,既來拜謁包王,就順便帶來給他看一看。可在包王看來,貝荃此舉雖然表現出老辣和周密,卻也正是這種刻意迴避,暴露出他的心虛之態。
問貝荃現在何處?回稟已放出無常殿,派鬼跟蹤,貝荃先假意回新東,中途折回平都山,進了第一閻王殿,估計找狄存法串通去了。
包王屏退左右,說因事涉蔣王,不便明拿貝荃和狄存法,最好能暗中審問,取得供狀,問黑白無常可有什麼好主意?
黑無常笑道:“包王爺這是騎驢找驢,放著現成強手不用啊。”
包王不解,黑無常說從李正坤審問五鬼就可看出,李正坤辦案有章有法,深諳衙吏之道,可將暗審貝荃和狄存法之事交由李正坤去辦,黑白無常暗中協助,包管滴水不漏,手到擒來。
黑無常獻出一計,包王噴茶而起,呵呵笑道:“你這黑鬼,鬼主意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