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帶病而出(1 / 1)
黑無常也笑道:“如果李正坤辦成此事,請王爺開恩免去他的罪罰,將他賞給臣職,讓他到無常殿當差。”
包王道:“這我可作不得主。”
退殿回到王府,包王叫來管家畢勝,親書密信一封,命其立即啟程,前往終南山,將信交給李正坤,命李正坤傷好之後,速按信中交代辦理,越快越好。
李正坤在終南山曬了一年的太陽,到第二年春天,被刺破的心臟復原了三分之二,雖還沒有恢復到能夠變化黑風、施展凌厲拳腳之狀態,但言語行走、精神面貌已與往常無異。
一年中,李正坤跟禇雄兒幾乎白天黑夜都在一起,反正無聊,就教他功夫劍術。禇雄兒機靈透頂,很多招術一學就會,只是少年心性,總是偷懶貪玩,不愛刻苦練習,功夫進步不大,但也勝過一般侍衛,武藝在他們之上。李正坤又多次令侍衛領著禇雄兒去平都山,到包王府送信,熟悉路途,見識江湖,習得禮儀規矩。經過訓練陶冶,禇雄兒也能辦些正事,只是少年天性依舊,李正坤覺得也挺可受,不強求他改變。
李正坤傷好得差不多了,早就按捺不住,要告辭而去,鍾花哪裡肯放,強留著不準走,每日仍“押”著他去二百里開外的山峰曬太陽,因陽世時令已是春天,經常細雨飄飛,雲霧繚繞,陽光十天倒有九天不在,療傷效果不佳,還經常一身淋得溼漉漉的,怪不舒服。
李正坤又纏鍾花,鍾花無奈,只得勉強答應,李正坤大喜,立即密書一封,令禇雄兒速送到無常殿,面呈黑白無常。
一天晚上,李正坤療傷回來,見院子裡矗著一個高大的鬼影,正是無常殿黑頭鬼。
黑頭鬼告訴李正坤,黑白無常已到新東城隍衙門,命他火速前往。自收到包王書信那天開始,李正坤就盼著這一天到來,現在終於可以籲出胸中惡氣,李正坤難以抑制心頭的激動。
他來到鍾花屋裡,鍾花正坐在燈下,為李正坤做鞋,李正坤跪下磕了三個頭:“娘,孩兒這就要啟程去新東,替娘抓住惡鬼,為娘和舅舅的冤案平反昭雪!請娘安坐終南山,等孩兒捷報傳來,迎你回京。”
鍾花趕緊扶他起來:“只要你在娘身邊,冤不冤案娘其實也無所謂,只是為了救出你舅舅,還有孃的管家賀正堂,娘只得放你去。兒啦,出門在外,萬事都要小心謹慎,如有什麼難妥之處,不可強求,趕快回來,救舅舅的事我們再慢慢想辦法。”
李正坤應下了。本要將禇雄兒留在鍾花身邊,可禇雄兒很想跟著去,鍾花不願他受委屈,讓李正坤帶上同去,李正坤覺得有時也許還真需要一個信得過的跑腿傳話之鬼,便帶著禇雄兒,辭別鍾花,跟黑頭鬼出了終南山,連夜往新東而來。
進入新東城,黑頭鬼帶著李正坤和禇雄兒來到一條僻靜的小巷,一聲呼哨,從巷子裡面走出一隊鬼役,是黑頭鬼手下弟兄。黑頭鬼從鬼役中取來兩套衙役服,讓李正坤和禇雄兒換上,裝扮成無常殿差役,混在隊伍之中。黑頭鬼帶隊走出巷子,往新東城隍衙門走來。
來到大堂門口,是新東城隍衙門班頭衛虎在值守,見到黑頭鬼,衛虎拱手道:“黑兄,怎麼這麼晚才到,二位無常爺跟貝大人恐怕酒都喝過三巡了。呵呵呵。”
黑頭鬼說路上有別事耽擱了,正趕得又渴又乏,也不及跟衛虎兄弟多多寒喧,先要帶弟兄們進去喝兩杯酒,稍晚再出來找衛虎說話。衛虎讓他放心進去吃喝,衙門四周他都布上了弟兄,保證無常殿各位上差兄弟安心坐席,不受打攪。
進入衙門前堂,果見十來桌酒席擺在院中,上百無常殿鬼差正興奮地圍坐吃酒。旁邊尚空著兩桌,是留給黑頭鬼他們的,弟兄們一哄而上,圍坐桌前,斟酒拈菜,痛快吃喝起來。
黑頭鬼帶著李正坤悄然來到後堂,後院燈光熒煌,內中擺著一桌酒席,新東城隍貝荃正和黑白無常在開懷暢飲。貝荃已喝得舌頭有些發直,也忘了尊卑規矩,拍著黑無常的肩道:“黑常爺,對李正坤這個匪首你可不能心軟,也別聽他機巧自辯,胡說八道,一定要讓他嚐盡無常殿所有酷刑,他興許才能老實交待自身罪行。等解到一殿,我再給昔日舊僚寫信,讓李正坤在一殿再受一遍酷刑。哈哈哈,只有如此,才能稍解我被他羞辱之氣!”
黑無常笑道:“貝城隍放心,李正坤一干強鬼,早已被我無常殿痛不欲生、千奇百怪的刑罰折磨得欲癲欲狂,心性全失,心智全無。如今這幫惡鬼,喊他們往東,他們絕不敢往西,讓他們趴下,他們絕不敢站著。這次我和白常爺出來辦差,還帶著幾個惡鬼,讓他們充當軍奴,扎帳餵馬、捆械磨刀,可著勁兒地往死裡使喚;晚上駐紮,又讓兵卒差役捉弄鞭打,儘性取樂。哈哈哈,夠他們受的。”
貝荃大喜:“一會兒酒筵散後,我也想去鞭打他們一頓,醒醒酒,求二位無常爺恩准。”
黑無常道:“只要貝大人不嫌手腕軟,你想怎麼打就怎麼打。”
白無常看見站在院邊的黑頭鬼和李正坤,衝他們點了點頭,黑頭鬼會意,帶著李正坤轉過廊道,進入一間偏僻的屋子。屋子窗戶蒙著厚棉被,既擋視線又隔音,屋中央豎著一根十字形木樁,上面吊著鐵鏈,下面擺著刀、銼、針、鉤、鞭等一應刑具。原來是一間臨時佈置的審訊室。
屋裡站著四個鬼,待看清面目,李正坤差點驚撥出聲,竟是李世如、李正東、滕明和殷小麗。殷小麗面前搭著一張書案,案上鋪紙橫筆,預備著記錄。
黑頭鬼讓李正坤脫下衙役服,換回自己衣服,告訴他,一會兒就將貝荃帶到,能不能問出口供,達成此行目的,就看李正坤的手段了。
交代完畢,黑頭鬼出屋而去,李正坤與李世如滕明等鬼不及敘舊,緊著向他們佈置了審問程式和分工。滕明笑道:“戲弄貝荃,我們也算是輕車熟路,恐怕不用上刑,他一見我們,就會嚇得尿褲子,還愁他不招!”
後院酒筵喝到凌晨才散,貝荃和黑白無常都已醉得昏天黑地,黑頭鬼帶著已換回便裝的禇雄兒侍立旁邊,黑無常咬著舌頭,含混不清地喝道:“黑鬼,還站在這裡幹什麼,還不快扶貝大人去鞭打軍奴——那幾個惡鬼,讓他出出氣,醒醒酒!”
黑頭鬼忙上前扶著貝荃往前院走,剛邁出院門,就踹了一腳旁邊的禇雄兒,罵道:“你這該死的惡鬼,還不快來替老爺扶著,沒看見老爺我扶得費勁,真他媽沒眼力勁兒!”
禇雄兒只得上來扶著貝荃,喪嘴凍臉,甚是不堪,黑頭鬼見了,又照著他屁股揣了幾腳:“還他媽敢給我擺臉色,一會兒看貝大人怎麼抽你!”
貝荃醉眼朦朧,見禇雄兒還是個孩子,笑道:“你不用怕,我只打他們,不打你。”
有差役來向黑頭鬼稟事,黑頭鬼請貝荃先行,他隨後就來,又揣了禇雄兒兩腳,讓好生侍候,要是摔了貝大人,就過了他的小命兒,貝荃哈哈大笑,任由禇雄兒扶著,往旁邊廊道而來。
貝荃雖醉得厲害,因是自己府衙,房屋、道路都至為熟悉,見越走越偏僻,不禁心中生疑:“這不象是去前院,黑鬼怎麼還不來?”
“軍奴們不在前院,已歇下了。”禇雄兒道,一邊扶著他飛奔。
貝荃到底酒多,腦子一時轉不過來,又扭不過力大機警的禇雄兒,半推半掣著來到臨時審訊室前,推門而入,李正坤等鬼早已準備好一切,就待貝荃入甕了。
看見李正坤,貝荃裂嘴笑道:“李正坤,你也有今天!黃石山被俘之辱,老爺我現今可要好好討回!鞭子拿來!”
他伸出手,半天卻沒見動靜,努力控制住搖晃的身體,睜大醉眼細看,見禇雄兒拿著鐵鏈站在旁邊,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神情,便喝道:“誰讓你拿鐵鏈了,老爺讓你拿鞭子,我要先抽李正坤三千鞭!”
禇雄兒將鐵鏈往他腦袋上一套,照著木樁方向狠命一拉,將貝荃身子拉過來緊緊貼在木樁上,先張開他雙臂綁在橫木上,又用鐵鏈上下纏繞,縛住身子,貝荃便被牢牢地捆住,半分動彈不得。
貝荃酒醒了一半,終於看清李正坤之外另外四鬼的面目,不正是冷月谷惡鬼李世如、滕明和殷小麗,還有一個是無常殿鬼犯李正東,而騙他來、用閃電般粗野而準確的動作將他捆上木樁的小鬼兒,正得意洋洋地站在李正坤身邊。小鬼兒一定是他們的同夥兒。屋子裡唯獨不見無常殿的黑頭鬼,看來這該死的黑鬼荒疏抗命,沒聽無常爺的話,親自護送他前來,而將他交給了一個不能信任的小鬼兒,導致他再次落入李正坤手中,而且是在內外都戒備森嚴、他自己的府衙之中。
“此事千萬別傳出去,傳出去還不羞死先人哦!”貝荃心中暗自慚愧。
李正坤揚了揚手裡的鞭子:“貝大人,你要鞭子何用,抽我們?”
貝荃沒有說話,心中暗忖:他不過是想嚇唬老子,還敢抽我不成!這可是在老子的府衙,內外都是我的差役,還有無常爺的兵卒,整出動靜,吃虧的可是他們。明早衛虎發現老子不在,滿府尋找起來,我看他們還藏得住老子!等老子出去了,看我如何出這口惡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