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三】記得澆花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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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青又突然想起了胡理那張臉。

他每每以瑟縮的姿態,去面對那張臉時,心裡卻在暗自嘲笑那個沉迷於貓鼠遊戲的上層人。

其實,蔡青不是非殺他不可的。

他對麥莉止於心動,犯不著為情殺人。

他對錢,同樣沒有太大的欲·望。

他只是純粹地享受陰謀的快感而已。

當你凝望深淵時,深淵也在凝望著你。

胡理把他當成一隻老鼠玩弄戲耍,侮辱踐踏。

可他並不知道老鼠呈小,也是大象的剋星,好戲不結束,誰玩弄誰還不一定。

……

谷佳從沒有像今晚這麼焦躁過。

對樓的女人還沒回家,她家裡悄無聲息。

女人的丈夫,卻在鄰居家裡喝酒聊天。

到底是什麼事情,能讓這個男人,顯露出從沒有過的快活神情。

可是對樓的女人去了哪裡?

不會是自己的玩笑開得太過了,嚇得她不敢回家?

還是說,她出了什麼意外?

明明他只想推進一下劇情而已。

自從米萊和蔡青那晚吵架的事情過去之後,谷佳總覺得掃興,他越發不滿足躲在窗後偷·窺。

於是,趁著米萊外出時,他潛入到米萊家中,裝置了隱形竊聽器。

順便對客廳的吊扇做了手腳,只要有人按動開關,吊扇就會意外掉下來。

那架老式電扇的殺傷力,雖不足以傷人,但給這對夫妻平淡無味的生活加點料,還是可以的。

果然,這種意外發生兩次三次之後,米萊把懷疑的矛頭,指向了自己的丈夫。

夫妻之間一旦有了嫌隙,問題和矛盾就會接踵而來。

米菜的生活,是谷佳的電影。

如果這電影不盡人意,還可以自己操刀推動劇情,他一度沾沾自喜,自己還有編劇天賦。

不過,谷佳玩兒得似乎有些過火了,米萊還是第一次晚上沒有回家。

直覺告訴他,那女人極有可能是出了事。

谷佳百無聊賴地移動鏡頭,正好看到喝酒的男人在接電話,沒說幾句,他就神色慌張起來。

從口型來看,他應該喊的就是米萊。

蔡青握著手機的手,在微微發抖,他不知道是因為害怕,還是興奮。

話筒裡傳來的,是米萊的哭泣聲。

“你在哪裡?米萊。”

蔡青看了一眼身旁的麥莉,故作焦急地催促,“怎麼還不回來,我和麥莉正準備去找你。”

“蔡青……”米萊頓了很久才止住哭聲,“永別了蔡青。”

隨之一聲沉悶的槍聲響起,電話那端,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音。

“米萊!米萊?”

……

深夜十二點的街頭,寂靜又空曠。

如果不是鬼使神差,谷佳也找不出一個理由,來解釋自己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出來。

今晚他失眠了。

對樓的女人一夜沒有回來。

他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可一種奇異的感覺,促使他在午夜裡放棄睡眠。

走上街頭,來尋找那抹熟悉的身影,他好像在擔心她。

到底是入戲太深,還是在長久的偷·窺裡,他看完了這個女人苦難的大半生。

尤其是裝上竊聽器之後,他知道了她為什麼瘋魔,為什麼執著。

谷佳自己是躲在陰暗裡不敢見光的人。

曾一度希望,這個女人能永遠瘋魔地活在他的電影裡,陪自己腐爛終生。

他是女人唯一的觀眾,女人是他唯一的主角。

如果今晚之後,他的女主角還能回來,他也許會在現實中,與她擦肩而過。

然後極其平淡地問候一句:“喂,你還好嗎?記得要按時澆花喔!”

……

米萊是在次日的清晨六點,走進本轄區執法局投案自首的。

昨晚,她在公安局對面的小亭子裡,整整等了一夜。

剛開始,執法者們只當她是個走失的精神病人。

可一小時後,米菜就被執法者移交到了刑警大隊。

審訊室裡,其實沒有米萊想象中的那麼莊嚴肅穆,甚至還有點破舊逼仄。

30歲剛出頭,就坐上隊長位置的沈岸,在她對面坐下。

沈岸雖然年紀不大,但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極具威嚴凌厲,彷彿能一眼看到人心裡。

“你來投什麼案?”

米菜吞了口口水,只好再重複一遍:“我把本市排名第一的富豪胡理,捆在了城南的十二度山莊裡。”

“綁架勒索?”

“不,原計劃是準備殺了他的,可殺人沒我想得那麼容易、但又不想放過他,所以我糾結了一夜才來自首。”

“你為什麼要殺他?”

“他是車禍逃逸的殺人犯!他開車撞死了我的女兒!”

沈岸看著精神恍惚的米萊眯了眯眼睛:“難道你還不知道,昨天晚上,你的丈夫蔡青,就在綁架胡理的房間裡被殺了嗎?”

米萊騰地從椅子上竄起來。

可禁錮的鐐銬,卻不讓她有大幅度的動作:“不!這怎麼可能!”

“所以你最好交代清楚,當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米萊又開始頭疼。

撕裂般的感覺,從頭部蔓延至全身每一個毛孔。

那些扭曲雜亂的幻覺又出現了,鮮紅的血液和藍色的風鈴……

眼前的執法者,突然變成了有著血盆大口的妖怪,

米萊奮力掙扎著,突然眼睛一黑,整個人像墜入了無底深淵,窒息感越來越嚴重……

(三個月後)

“第一富豪淪為殺人犯,被害人變加害人。”

“在本市刑警大隊的全力偵破下,這件過程複雜,曲折離奇的殺人案,在昨日終於宣佈告破。”

“關於該案件的相關細節,請繼續關注本臺報道……”

麥莉把一碗銀耳蓮子粥,遞到病床上的米萊手中,起身拿遙控器關掉了電視。

“喂!看得好好的,幹嘛給我關掉?”

“有什麼好看的,為了一個蔡青,你這輩子都要被人叫做精神病,待在這個破地方強制治療。”

“我願意。”

米菜下意識望了一眼門口,轉頭責備麥莉:“你來幹嘛,別被執法者發現我們倆走得太近。”

“電視上不是說結案了嗎?”

甜膩的銀耳滑入喉嚨,溫暖的感覺,迅速蔓延全身。

這是她到這所療養院以來,吃過最美味的一餐飯。

三個月前的那個晚上。

她在十二度山莊的1303房間裡,用一根狼牙棒,將胡理偷襲成功。

然後,給他注射了短效的麻醉劑。

從一開始,米萊就知道,蔡青不過是利用她來謀害胡理而已。

她確實是忘記了很多事,可是她永遠不會忘記——果果是怎麼死的。

四年前的那個晚上,她和蔡青開車從青山福利院回家。

果果不知道從哪裡拿了一個藍色風鈴,蔡青看到風鈴就像看到鬼一樣害怕。

可是果果捨不得扔,她當時還不滿兩歲,根本理解不了大人的心情。

可蔡青強制性地把風鈴扔出車外,果果嚇得大哭大叫,怎麼哄都哄不好。

米萊當時又急又氣。

她不明白,蔡青跟一個孩子較什麼真。

兩人吵了幾句,經過一個山坳時,蔡青突然猛打方向急轉,結果導致車子側翻,果果被甩出車外。

頭磕在一塊鋒利的岩石上,沒等到救護車趕到。

不管他是故意還是失手,果果因他死了。

果果出事,對米萊打擊確實很大,她把關於女兒的物品,鎖在櫃子裡,不願面對現實。

如果當初她不和蔡青吵架,或者把果果抓緊一點兒,這個悲劇就不會發生。

後來,米萊才從老院長口中得知,蔡青對於風鈴的恐懼,源自於小時候在福利院裡,被同伴欺負時落下的心病。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極度不喜歡孩子,包括自己的親生女兒。

難怪……

果果出事後,他非但沒覺得自責,反而還有些抑制不住的開心。

這種冷血的性格,蔓延到婚姻裡,米萊就成了第二個受害者。

他的冷暴力,足以摧毀一個女人的心智。

所以,當蔡青的第一句謊言出口時,米萊就決定反擊。

她將計就計。

讓蔡青以為,仇恨讓她徹底瘋狂。

當然,麥莉在裡面充當了重要的角色。

她想要解決對她騷擾的變態上司,米萊想要反擊丈夫蔡青。

兩人有了共同目的,一處大戲,正式拉開序幕。

案發當晚,米萊在十二度山莊的1303房間裡,用一根木棍,成功偷襲了胡理。

當胡理被制服後,米萊裝作想殺他,卻又不敢下手的樣子。

然後把蔡青編造的那些謊言,講給了胡理。

胡理一聽就明白,蔡青是想利用自己的精神病妻子,置他於死地。

米萊朝他開的那虛晃一槍,自然是沒有打中。

然後,她把槍丟在現場後就離開了。

當然,此時的胡理還被綁著手腳,想要用身邊夠得著的工具割斷繩子,還需要一段時間。

此時的蔡青,正和麥莉在一起喝酒慶功,炫耀著自己完美的算計。

之後他接到電話,當他在話筒裡,聽到米萊的告別和那聲槍響,以為是米萊殺死胡理之後,要畏罪自殺了,於是,匆忙趕到十二度山莊的現場。

十二度山莊,是私人經營的主題酒店,也是麥莉一手挑選的。

只不過,胡理對自己的權威太過自信,敢獨自去這種隱蔽的地方私會。

蔡青趕到現場的時間,胡理差不多能割斷手上的繩子。

此前,米萊的話,傳遞出一個重要資訊——蔡青不惜利用自己的妻子,來設計謀殺自己。

一旦發現他沒死,必定要殺人滅口。

所以,等蔡青趕到現場時,胡理搶先下手,用米萊留在現場的手槍,將蔡青一擊斃命。

而此時的米萊,正待在執法局對面的亭子裡,整整一夜都沒離開過。

公路旁安裝的監控攝像,為她提供了不在場證據。

她始終是以受害者的身份出現的——被自己的丈夫利用矇騙,幸好膽小心軟,對胡理時打歪的那一槍,也沒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鑑於能自覺到執法局自首,且有嚴重的精神病史,所以被酌輕從緩處罰其綁架罪,只是被強制送到了療養院。

但是,麥莉和蔡青之間的痕跡太重,執法者很容易查到蛛絲馬跡。

但幸好,有那個一直躲在暗中偷·窺、還跑到米萊家裡安裝竊聽器的谷佳。

他做下的諸多痕跡,加上之前在蔡青身上找到的那條情侶項鍊,都會促使米萊,誤會麥莉和蔡青有不正當關係。

但執法者透過調查摸排,很快就會發現,這些線索都是巧合。

至於麥莉佩戴的那種情侶項鍊,在金店售出之前,都有自己的固定編號,能證明和蔡青的那條根本不是一對。

這些巧合的線索撞在一起,反向證明了,麥莉和蔡青之間所謂的親密關係,只是米萊的誤會。

而且自始至終,作為被胡理騷擾的受害者的麥莉,從來都沒正面參與到案件中去。

最後的最後,能真正說服執法者的,是住在米萊對面的谷佳,把以前拍攝的照片影片作為證物,提交給了執法者。

米萊長久持續的瘋癲狀態,是除醫生評估之外最好的實際證明。

米萊靠著床頭,目光落在窗臺上,太陽在一點一點往西淺斜。

只有一小撮光線。剛剛好從視窗鑽進來,像個瘋玩了一天的調皮孩童,繾綣在窗臺上睡著了。

燥熱的夏風推開紗簾,撩起青綠的葉尖兒,在明亮的光暈中,畫出幾縷淺淺的陰影來。

米萊突然想起家中的那幾盆觀葉蘭,以及藏在葉簇中,偷偷看她的那束目光,像上帝一樣窺視著她的生活。

直到那天,米萊在馬路上,與一個膚色蒼白,神色慌張的男人撞了個滿懷。

直覺告訴她,這個男人,就是躲在暗處的偷·窺狂。

再一次見到男人,是她在執法局對面的亭子裡,獨自等待天亮的深夜。

那男人隔著寂靜的馬路,看了她很久。

久到她從開始的驚懼,到後來忍不住主動靠近。

那男人披著一身霧氣,從黑暗中走向米萊。

“喂!你還好嗎?記得澆花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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