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四】美人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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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寶店明亮的燈光底下,每一顆鑽石、珠寶,都閃耀著非凡的潤澤光芒。

它們靜靜地躺在絲絨禮盒裡,沉默地展示著山川、風雨、河流、海洋,以及時間塑造出的美麗。

曾露白垂著眼眸,看著玻璃櫃臺裡面一排的珍珠首飾。

大大小小,顏色各異。

她分辨不出好壞來,櫃員在櫃檯後微笑看著她,一一給她介紹珍珠的品相,產地。

她聽完搖搖頭,“我要找的不是這樣的珍珠。”

大家看不出曾露白到底傷不傷心,她向來面容冷淡,眼神清冷,話少不笑。

新聞報道過曾露白的故事。

上面說,她前男友陳述,精神分裂,把她關在家裡差點燒死她。

她的朋友徐宴為了救她而死,這事還上過本地新聞。

後來,她接手了徐宴的游泳館,泡在池子裡,背上的一串魚鱗紋身,鮮明奪目。

她沒有再在這個城市裡,見到另一個有著一樣紋身的人,直到迷途酒吧的美人魚到來。

美人魚不是魚。

只是個叫徐珠的美人。

有一個動人心魄的好嗓子,在迷途酒吧唱歌,人送外號美人魚。

曾露白也隨著游泳館的人,去了迷途酒吧。

酒吧裝修很簡單,她不常來酒吧,進來尋了個位子坐下,點了杯檸檬水。

酒吧正中央的小舞臺上,擺放著樂器,但空蕩蕩的,沒有人。

她問服務員:“今天沒有人唱歌嗎?”

“我們這邊的演唱表演,要九點才開始。”

他們來得太早了,只得無所事事地坐著閒聊。

八點五十分,有人上了舞臺。

她抬了一下眼皮,是個男人,或者說,是個男孩。

一頭短髮,臉龐年輕憂鬱,帶著一股少年氣息。

他坐在臺上給話筒調音,沒過一會,傳說中的美人魚就來了。

酒吧裡,人本就不多,此刻全看向了她。

她穿著一條寶藍色的魚尾長裙,長裙在從腰開始,往下層層收縮,把她的兩條腿,重新包裹成魚尾。

她施施然坐上椅子,擺動著她的尾巴,開始唱歌。

好像西方畫像裡——美麗的海妖坐在礁石上,衝著迷途的水手,吟唱歌謠,引·誘他們觸礁而亡。

曾露白眼都不眨地看著她,彷彿聞見了海風的氣息,而海浪正一陣一陣拍打過來。

同來的朋友笑她:“原來,美人魚不止勾男人的魂,連你的魂也勾啊。”

調音的男孩,一直坐在另一張桌子上,看著美人魚,專注而迷離,像透過她看著別人。

表演結束後,她藉口要再坐坐,一個人坐在角落裡,看著女人和調音的男孩在一張桌子上說話。

酒吧的人來了又去,她的檸檬水一杯都沒有喝完。

調音的男孩終於走了。

她遲疑地上去打招呼:“你好。”

女人抬起眼角看她,“有事?”

她想來想去,直接了當:“我見過你……”

“哈,在這酒吧裡的人,各個都見過我。”

“在海里。”

女人興致缺缺,“人海?”

她還想接著說下去。

女人已經站了起來,一頭長髮從肩部披散下來,“我還有事,先走了,再見。”

她說完,施施然的走了。

調音的男孩從後臺出來,正好看見她離開的背影,喊著她的名字追上去,“珠珠,你等等我,我送你回去。”

曾露白看著她窈窕的背影,想象那貫通全身的脊骨上,是否有一串和徐宴一樣的魚鱗紋身。

從那天開時,曾露白成了迷途酒吧的常客。

她總是不喝酒,只點檸檬水,一連坐了數個晚上。

吧檯的調酒師,遞給她一杯幽藍的雞尾酒。

她說:“我沒有點。”

“徐珠送你的。”調酒師揚起下巴,指了指舞臺。

原來她叫徐珠,珍珠的珠。

歌唱罷,徐珠走過來,倚著吧檯,瞧著酒吧裡的客人。

話卻是對她說的;“只喝檸檬水?未免太無趣。”

“我本來就是個無趣的人。”她歉然一笑,“跟你們不一樣。”

徐宴也好,徐珠也罷,都是天生耀眼的人。

或者說,他們是覺得自己本來就該耀眼。

與他們長相無關,他們沒有人類普通的心理缺陷,自卑,敏感,纖細,沮喪。

他們像是進化得更加完全的人。

而人類,是一個糟糕的殘次品。

所以,他們不是人。

“很多人喜歡你,這種感覺一定很好。”

徐珠失笑,“反正一定比很多人都不喜歡我要來得好。”

調音的男孩走過來,坐在她們對面,溫和的問徐珠:“你朋友?”

“不然是你朋友嗎?”

男孩也不生氣,笑得更溫柔,衝著吧檯招手,“既然是珠珠的朋友,來,我請你喝酒。”

徐珠也沒有制止他,反而跟曾露白很熟稔似的,轉過臉來,給她介紹:“李閱,我老闆。”

那就是這家酒吧的老闆。

沒想到,他這樣年輕,可能剛剛二十歲。

徐珠看起來明顯大了他幾歲,但是李閱喜歡她,也很容易看出來。

結賬時,李閱堅持不收她的錢,說是他請客,請她多多來玩。

徐珠拉著她走掉。

李閱追出來,“珠珠,我送你。”

“我還不回家,你送別人吧。”

李閱只得站住,溫柔又無奈地看著她離開。

看來,他是個容易接受別人要求的人。連別人的拒絕也一樣。

出了酒吧,夜已經深了。

城市的另一面剛剛醒來,正慵懶的舒展著身體。

車流與光影交錯,男人與女人混雜,而流連在其中的,還有非人之人。

徐珠低著頭按手機,頭也不抬的問:“你自己能回家吧?”

“我想跟你聊聊。”

“我跟你有什麼好聊的,我都不認識你。”

“我見過你。”

“你認錯人了。”

聞言,曾露白沒有再說話,而是從包包裡拿出那顆珍珠,遞到她眼前。

她凝視了珍珠一會,表情平靜,“成色不錯。”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關於徐宴……”

“徐宴是誰?”

徐珠好整以暇的看著她,“你這個人真的很奇怪,一來說見過我,還說些莫名其妙的話,又每晚來看我唱歌,開口問的又是我不知道的人,你到底要我怎麼說?我根本不認識你。”

她說的平靜又認真。

喧鬧的人聲,就在曾露白耳邊,人們討論的是房價又漲了,那個店太難吃了下次不去了,老闆什麼都不懂就知道瞎指揮,明天要買紙,老公你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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