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十一】飛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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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可以租,一百貝就夠了。畢竟透過考試後,軍隊會給你派馬。”

大小姐慷慨地擺了擺手,“幫我繡好三幅閨中繡圖,賞你六十。剩下的四十,你可以用你的頭髮抵。”

戚不搖伸手在頭上比劃了一下,“要剪到這麼短,然後,等對面那匹母馬生了馬駒,她就借給你了。你可以摸一下她的肚子,她叫野火。”

……

一股豬屎味。

威不搖盯著左科粘著馬草料的頭髮,把手裡的花擲在地上,踩了滿腳的汁水。

就這乾草一樣的頭髮,怎麼能讓禮親王家的大世子,誇生得漂亮呢?

禮親王攜大世子,來西北地私訪那日,戚家大小姐穿著月影銀絲紗裙,叉著紫金花發善,還第一次抹了胭脂。

可大世子卻只謙和的對她施禮,好像她的美,只做到了合乎禮數,但並不使人生嘆。

於是,戚不搖就割下了被大世子誇作像綢子一樣漂亮的左科的頭髮,扔進炭火裡燒了。

雖然她並不傾心於那個書呆子世子。

她喜歡的,是雪山平側大宅中的少年——先帝同母妹妹靜和公主,與護城大將軍鹿秉的獨孫兒。

因自幼喪父,而被聖上垂憐,封為藩王的鹿鳴。

戚不搖自七歲得了月光,便愛慕著他。

她想不出,除了那個像水一樣柔弱漂亮的少年外,還有誰配得上用那麼漂亮的飛馬,作為締結姻緣的見證。

除非是去做太子妃,不然我只想嫁他。

戚不搖滿懷憧憬。

……

鹿鳴也要騎著他的黑馬日食,去參加三個月後的飛騎徵試。

戚不搖準備在徵試前,把閨中刺繡送給他。

等他得到飛騎資格時,就可以直接向威家提親了。

而小伴侍,此刻正頂著一頭削短的頭髮,快活地在後山奔跑。

她幻想著,自己騎在野火背上,像一支箭一樣躍出去,躍出她睡了十二年的小床,躍出豁大的戚府,躍到雪山外的草原上。

她會在草皮上打滾,想象自己是一隻兔子。

每天在啄木鳥的敲擊中醒來,像歸置舊主的衣衫一樣,為自己穿上軟甲,提著短槍,跨上飛馬。

如飛雁一般,與軍隊計程車兵們,在空中列隊行進。

地上的人們望過去時,只把他們當作一道橫貫著太陽的細線。

斷斷續續的,在地上投下爪印一樣的倒影。

那太美了。

她快樂的賓士進她平日練槍的樹林,驀然看到,江城孤零零一個蹲在地上,手裡還拿若一根竹籤。

“你蹲在地上做什麼?”左科問他,“你怎麼不練槍了?”

男孩見到她的瞬間,似是笑了一下,但下一秒,就紅了眼圈。

“我也想問你。”

江城咬著嘴唇望著她,“這些天你去哪兒了?怎麼不來練槍了?你的頭髮怎麼了?”

“我去找馬了。”

左科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小姐同意把野火借給我了!我用頭髮換了半匹馬!我能當騎兵了!等我能飛了,我每天晚上都呆在星呈上吃糖!”

“是嗎?”

看著她興高采烈的臉,江城呆呆地說了一句,“真好。”

狂喜中的左科,沒察覺到江城的低落,繼續手舞足蹈地調侃道:“你拿個竹籤做什麼?這可當不了槍練。”

“這上面本來是個糖人,想拿來給你的,但你好幾天沒來,它就化了……它化了。”

哽咽了一下,男孩瞬間哇一聲哭了出來,“我從來就沒覺得你飛不上去,我們在一起這麼久,我給你採花、摘漿果、掏鳥蛋,就是知道有一天你肯定會飛走的。”

“我想讓你在夠到星星前,也嚐嚐地上的糖人。但你沒來。它化了。以後你飛了……就吃不到了。”

左科目瞪口呆地看著面前哭成一團的人。

等他的哭聲,只剩下斷續的咳嗆,她才安靜的開口:“以後我飛了,會帶著你一起去星呈上吃糖的。”

她接過竹籤,裝作上面還有糖一樣咬了一口,細細咀嚼著。

“吃十根,一百根,一萬根!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吃到你再也不想吃糖為止!”

“但我是步兵,不可能一直呆在星星上,總還是要下去的。”

江城抬手抹了把眼淚,啜泣著,“你不去做飛騎不行嗎?為什麼一定要是飛騎呢?”

“為了讓別人不能輕易娶我。”左科說,“就只能是飛騎。”

自由度最高的兵種,只聽憑皇命的兵種。

孩子們緘默了。

男孩喉嚨一抽一抽的,彷彿樹林的脈動。

“那步兵呢?”江城突然開口。

“什麼?”

男孩滿臉通紅:“步兵娶飛騎,行麼?”

左科望著他,半晌,把竹籤插在地上,添了舔嘴唇。

“飛騎可不能穿裙子,還會被人割掉頭髮。”

“步兵也是。”男孩頻繁吞嚥著,“但如果你喜歡,我為你留長髮。”

左科撲哧一聲笑了。

從地上抽出竹籤,對著空氣大大的咬了一口,幽幽地說:“能陪我吃糖,步兵也行。”

那日過後,同老孕馬擁抱的孩子,變成了兩個。

……

四十六天後,野火待產。

鹿氏少年再次做客戚府,秋日才近,便披上了狐毛大氅。

映著夜色佇立在庭院中,像傳聞中的魅一樣美。

戚不搖將三幅繡樣,藏於袖口,乘著晚風,走到他身邊。

“秋風這麼涼,小姐也出來賞月麼?”鹿鳴對戚不搖恭敬行禮,身昂比前些日更纖細了些。

戚不搖心裡一暖,漫上臉頰,“我不是來賞月的,我是來……送東西的。”

說罷,她將袖口裡的紋樣,塞到他手上。

鹿鳴展開一看,面色瞬間褪盡,失措地望向她:“戚小姐,這是……”

“是你的聘禮。”

戚不搖紅著臉,“戚家大抵是要添個少爺了,到時四方八地的賀禮,堆得院子都抬不起腳來,爹爹定沒功夫為女兒的婚事費神。說到底往後的日子,還是兩個人過,這些繁瑣的禮數本就是多餘。”

鹿鳴沉默了,臉色愈發青白。

半晌,才顫著指尖,把繡布捲上,當聖卷一樣推還給了她,“小姐不要愚弄鹿某了……受不起。”

戚不搖一僵,面上的潮紅,瞬間褪去了一半,“你怎麼會受不起?你……”

“唐某誓要繼承先父遺志,乘飛騎,斬惡徒,駐守邊城,不知何時,就身死塞邊了,實在無法保全小姐餘生榮華。”

戚不搖感到唇齒冰涼。

唯獨面前的繡圖,像火一樣,灼燒著她的眼睛。

她不甘心,“塞邊將士千千萬,有幾個背後沒有家室?”

鹿鳴呈著那捲繡圖紋絲未動,“陛下的飛騎軍,無不如此。”

戚不搖氣得發抖,磕破了舌尖,“你不喜歡我。”

“不敢。”

“既然不敢,為什麼處處遷就?平白的對我好?”

鹿鳴抬起頭,望著戚不搖憤的臉,似是吃了一驚。

“因為您是威府的幹金,我是敗落的門客,討飯來的客,怎敢忤逆主人呢?您的僕從和伴侍,與我也沒有差別,我們只能對您好。”

威不搖咬著嘴唇,抓過繡圖,擲進湖中。

“好,只能對我好是吧?窮酸門客不敢是吧?但我是千金大小姐,我敢。”

她紅著眼睛望著鹿鳴,一字一句地說:“你當不成飛騎的。”

“這恐怕不能由戚大小姐評斷。”

“但有一件事我能做主。”戚不搖說,“帶著你的飯碗滾出去!”

門客拱手離去後,戚不搖怒火更勝。

折下乾癟冷硬的柳條,便追著抽打,方才與月食相互展翅的月光。

一路追到了馬廄,卻發現馬廄裡,燈光搖曳。

左科和江城,正圍坐在乾草上,旁邊野火溫順的隊伏著,喘·息急促,肚子像波紋一樣滾動。

看到戚不搖過來,左科驚喜的站起身迎上前去:“小姐!野火要生了!剛才隔著肚皮,我摸到小馬的馬蹄了!”

“要生了好啊,她生了,你就能騎著她去當飛騎了,就能拒絕戚家給你定下的婚約了,多美的事啊。”

戚不搖望著她的伴侍,咬著牙,狠狠踢了野火的肚子一腳,“你做夢去吧!”

當晚,野火產下一匹虛弱的小公馬,惡露斷續流了一週,在一個凌晨斷送了老馬的命。

而那匹虛弱的小公馬,則生著一副扭曲的人面,直起蹄子後,只會在原地打轉。

馬醫診治無解後,於老馬野火死去後三天,砍斷了畸形小馬的脖子。

飛馬產子的悲劇,在威府籠上了一層陰雲,特別是如今戚二夫人也懷著孩子。

威侯爺心有惶惶,平生為數不多的幾次,把一貫驕縱的長女叫過身前問話。

“是左科踢了野火,當時江長工的大兒子江城也看到了。”

戚侯爺轉向長工的兒子。

男孩低著頭,微不可見的,點了一下。

戚侯爺怒不可遍,厲聲責問左科,為什麼要這麼做。

伴侍垂著頭一言不發,直到被戚家長工鉗著,關進小黑屋思過,也沒說過一句話。

侯爺嘆息著,擺手叫眾人散去,戚不搖卻又蠻橫地站出來,聲稱接下來的一個月不讀書了,要爹爹為她尋個好的槍術師父來。

“我要參加飛騎徵試。”

侯答壓著火氣:“小搖,別胡鬧了,我們威家以邦交立本,靠育馬壯大,從沒出過什麼騎兵。”

“我沒胡鬧,只是我們成家折了馬,就得出個兵來鎮。”

趕在侯答發怒之前,戚不搖又冷冰冰的補了一句,“就當為未出世的弟弟鎮家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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