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十一】聘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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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侯爺抬高的手,又緩緩放下。

最終,落到了結實明亮的黑木椅子上。

隔日,戚不搖脫掉紗裙,穿上軟鎧,騎在月光純白的脊背上。

拿起了粗糲的短槍,一連四十天都沒放下。

終於,徵試日到了。

前來徵試者,均持木槍,自起點出發。

可於路途擊落對手,掠其飛馬也不違章程。

只取前三十名抵達終點者,給予下等飛騎預備役的資格。

戚不搖身騎白馬、體著白甲,來到徵試考場,只少頃,便尋到了那騎黑馬上的人影。

她勒緊月光的脖子輕聲道:“你知道該追哪個,千萬別落在後面,不然回家可有你好受的。”

軍鼓打響,徵試開始。

百十來匹飛馬,幾乎一齊躍上空中,起跑前就掉下來一半——大都是被上面的馬蹄子踹下去的。

飛起來的馬,都像箭一樣,射了出去。

終點設在雪山山腰,半路多怪柏山壁。

不僅考驗騎手,也考驗馬匹的耐力,不少飛馬才飛到半途,就體力不支,連人帶馬滾落山腳。

而月光,不愧血統優良,雖從未攜人疾馳半空,卻也沒有落後。

一直馳騁在徵試者前三分之一的隊伍裡,死死地追著鹿鳴的日食。

規避山石的一個擦身,戚不搖端起木槍,狠狠地抽打了日食沒有護甲的前腿。

日食哀嚎著,在空中趔趄了一下,鹿鳴對她怒目而視。

“戚大小姐何至於此啊!侯爺的萬千寵愛、半府的金銀墜飾僕從伴侍還不夠嗎?何必拘泥於我這區區小人?”

戚不搖仰起脖子,“正因為你是個不堪入室的小人,本小姐才不忍大燹飛騎團遭此橫辱。我說了,你當不成飛騎,今天你就得知道,我有沒有資格下這個決斷!”

鹿鳴蒼白的嘴唇抖了抖:“你瘋了。”

戚不搖夾緊馬腹:“月光,給我踢他!”

兩匹飛馬斡旋著,呈螺旋樣奔去山腰。

你追我擋,互不相讓。

其他攀上雪山的飛馬,接連越過終點。

鹿鳴忍無可忍,舉起木槍:“讓開!”

戚不搖橫槍胸前:“不!”

“快讓開!"

“我不!”

話音未落,月光便爆出一聲哀嚎,整匹馬被掀翻,在空中打了幾個旋。

戚不搖只來得及與對面黑馬上,同樣驚恐的鹿鳴對視了一眼,就從馬背上跌了下去。

摔到山壁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來。

好疼啊。

好像摔碎了。

她趴在地上,喘了好久,才顫顫巍巍地支起身子。

小心翼翼地拂去臉上的雪和血,抬頭時。卻正對上幾雙驚愕的眼睛。

是徵試者。

是越過終點的徵試者。

戚不搖茫然地回過頭,看到九尺之外的半空,漆黑的日食和他的主人,依舊停留在那。

少年的身形,微微顫抖。

我到終點了。

戚不搖扶若山壁慢慢站起。

一匹中途失了控的飛馬,撞翻了月光,把我甩到了終點。

她看到黑馬背上的騎手,面上綻出驚喜,欲策馬前來,便霎時挺直了身子,咯著血吼了一聲:“別過來!”

日食瞬間滯在了半途。

“我說了,你當不成飛騎!”戚不搖一步步挪向前。

她的一隻手腕似乎摔折了,呈扭曲的姿勢向外凸起,“月光!月光呢!沒用,你過不來,喂,你已經有資格了是吧,把你的馬借我,我出十倍的價錢,有種你就過來試試!”

鹿鳴停在距離終點四尺的地方,望著渾身滾滿了血水、支在山壁上的戚不搖,向旁邊側了幾步。

對身後遲來的徵試者說:“過去吧。”

徵試者嚥了口口水,望了望黑馬上那個面色褪盡的少年,又看了看山壁上那個髒兮兮的女孩。

終於試探著驅馬向前,一步,兩步……

他成了第二十三位飛騎資格者。

後來者一哄而上。

鹿鳴依舊停在原地,與戚不搖對望著,說:“我過不去。我輸了。”

想了想,他又補了一句:“這次我沒讓著你。”

戚不搖嗆咳一聲:“不用你說,我看著的。”

淚水鋪了她一臉,“是我贏了。”

……

戚不搖是被僕人們抬回戚府的。

路徑雜院聽到陣陣哭聲時,戚不搖堅持要自己走過去,推開那扇門。

小伴侍修白著臉,眼睛腫的像桃子。

“我透過了。”戚不搖說:“知道是什麼感覺嗎?”

她湊近小伴侍的耳朵,完好的那隻手攏成一個橢園:“屎一樣。”

說罷,她再次被僕人們抬起。

稀薄的月光落下來,打溼了她的頭髮。

而另一隻月光,為她斷了一條腿。

不值。

戚不搖想。

她像一堆爛泥一樣,被人抬走,身旁那些髒兮兮的預備役兵小子們,一邊衝她豎大拇哥,一邊用無禮的眼神,肆無忌憚的看著她被撕破的袖口,把唾液濺到她的臉上。

不值。

回到家時,侯爺沒在門庭等她。

因為戚府的另一處院落。也響起了哭聲。

戚二夫人生了,是個少爺。

深夜,侯爺姍姍趕來,眼含熱淚,握著女兒的手。

“你是戚家的驕傲!你為我們家族帶來了祥瑞!”

真不值啊。

戚不搖垂著眼,盯著窗幔的一根絲線,平靜地開口:“爹,我已經是飛騎兵了,不需要伴侍了,該讓左科離家了。”

戚侯爺止住寒暄,點了點頭:“我才要同你說這件事,我還以為你不願意她去鹿宅。”

戚不搖一怔,瞪大了眼:“什麼?鹿宅?鹿鳴買了她?”

“不,他娶了她。”

侯爺說,“聘禮三個月之前就送來了。”

同祈福二夫人生子的賀禮,一起堆放在庫房裡,像一罈野火的灰。

……

“賤人!”

一名女兵,跪在丈夫被摔碎的屍體前,痛哭哀號:“如果他騎的是你那匹馬,而不是一匹老殘廢,他就不會摔下去!”

“是啊。”

戚不搖勒著月光的韁繩,在半空中蕩了個圈,“如果那小子騎的是龍,他還根本用不著防著那支箭了呢!”

臭鄉巴佬。

戚不搖回到營帳,按摩著夾馬腹到痠麻的小腿,賭氣地踢了一腳旁邊的月光。

這噁心的戰爭!

她都快忘了,自己有多久沒穿過裙子了。

自飛騎校尉,把她從預備役,編到正式軍,噁心的軍令官,就強行削短了她的長髮,並把她的束腰替換成了腹甲。

還把她的女兒家飾,寄放在了鹿氏嫻夫人那兒——包括那顆她最喜歡掛在脖子上的黑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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