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鬼販子(1 / 1)
在有些人那潦草的一輩子裡,身邊的好友本就不算太多,故此,他一旦遇上了三頭五個就會覺得是非常彌足可貴的。但是類比這樣的事情,一部分人足夠銘記至死,而另一部分人可能早就忘的煙消霧散了,你成為我永恆的回憶,我點亮過你逝去的曾經。
“呵~歧哥,你又怎麼會明白呢,我原本生在陰溝之地,長在荊棘當中,我覺得,那不該是我的一生罷?潦倒頹廢,狼狽不堪麼,我終將一事無成,憾憾至死麼,我不甘心啊。我們都是井底之蛙,而陳念,她一個女孩子在那種地方又能怎麼樣呢,女孩子在古板的思想壓力下,只會淪為失敗家庭教育的犧牲品。
而我,我至此不知道自己到底從哪兒來,又為何到了那個地方,我不屬於那裡,但是萬幸,至少在那裡我躲過了被拋棄的宿命。我好像沒有更早以前的記憶,就像我一度深刻的記憶著那一天,1989年的2月29號,我刻骨銘心,但是那一年根本就沒有2月29號。
我曾聽著那些更廣闊的世界,燦爛而盛大,就像遙遠的傳說。我沒有想過我有一天要走出來,那時候的我就像不敢走出池塘的青蛙,其實四處看看,也不會怎麼樣。但是就這一點,還讓我慶幸些。如果一個人連恐懼都忘了,那麼他的人生就徹底與世界脫軌了,我以為我會按部就班的度過極其平凡的一生,直到那一年,那一天,我收到那封陌生的來信,我雖然沒有見過他,但他足夠改變我的一生了,這是件挺有意義的事情,如今我已經見過各種各樣的人,去到了大大小小的許多地方,如果說,我還有什麼事情沒做,大概就是沒見過他一面罷。我哪有那樣的覺悟,要找世界的開端,從前的故事,都是假的,”常爺侃侃而談“我在走上這一程路之前,常常想不明白一個問題,我到底要的是什麼,現在我豁然開朗了,離開崑崙龍冢之後,總該有個答覆。”
塵囂漸褪,日頭南推,晌午的風吹的人不禁有了幾分的疲倦,我動了動身子,踱上幾步路,我們還有事情得做,我倒是沒什麼睏意,只不過被光照的難免睜不開眼罷了,我們便又奔著驪山走了,中午草蔫略黃,蟬鳴不斷。
我不明白,為什麼一個人被刺穿了胸膛還能和無事發生過的時候一樣,穩健自在。我頻頻的看向常爺的胸口“看什麼,凡人生死自有天命註定,我沒那麼高尚,用自己的命換別人活下去,也太荒謬了,”常爺似乎注意到了我的眼神,他下意識的往我的身邊靠了靠並輕聲說道“我這身體裡面住滿了怨魂,鉉陽杵是吞噬怨靈的神物,傷不了人的,降頭師的永生你可能不太明白,不過往簡單些說,也無非就是我曾受益於此道,百毒不侵,刀槍不入,與此同時,總有一天,我亦會淪為陰世諸鬼的一個器皿,直到我死,然後他們神魂俱滅。鬼神怨氣沖天,在我的五臟六腑裡來回穿梭,這種感覺就像冰火兩重天,跟鉉陽杵無關。”
“有些路一旦走上去就註定了萬劫不復,那當初為什麼還一定要修此道呢?”我問道。
“因為…在我們的地方,憑著我從前的那些記憶來說,陰溝旮旯角很少逢人問津,你跟誰不對付了,失手殺個人,再象徵性的拋個屍,便永遠也得不到法律制裁,大概我是為了自保,畢竟這,是能殺人於無形的。”常爺直言不諱。
我曾經一度以為那些最混亂的年代已經離我,離我們當下的這個時候很遙遠了,其實亂世從未終止,就像常爺說的,惡人沒有回頭日,人善總是被人欺。社會風氣一變雞鳴狗盜,人仰馬翻,其實無論什麼時候,都是一樣的。
看得見的戰火,無聲的硝煙,只要逢難咎事,就總得有人挺身而出。
驪山的華清路上有個兵諫亭,兵諫亭旁的後側方便是通往崑崙龍冢的路:
山河飄零,北鎮盛世。我特舉天光換陰皇重世,女希出征。古地有三陽,可措兵行險招,一指日晷行,二指見(現)開陽,三指枯井水,若不得我行,便人人可不行。
我們走到那裡,看到了一個人,那個人長的不高,一米七不到,留個寸頭,穿著一身乞丐服,他脖子上還帶了個金鍊子,瞅著像盲流子一樣。
他該也是剛到這兒的,他拿了一堆的紙錢。
以我血液,浸你墳頭山花綠草,勞請佑我祖祖輩輩無災無難。
他邊嘟囔著,邊蹲下身去,他用一根手指頭在自己身前一指頭遠的地方畫了個圈,他往這圈裡放了兩枚銅錢,一枚在圓心,而另一枚在這圓心的東北邊。
他點了一把火。
“山鬼哪知人間事,天神也管不了凡人的苦,都說這地方有保平安的再世佛,我他媽不信,要養條狗,它尚且會朝我搖尾巴,供這破玩意兒,有個屌毛的用,”他一邊對著這地方燒紙錢,一邊罵罵咧咧的說著什麼“我不信神佛渡世人,我命由我,豈安天道之說?牛鼻子天天的在街道里妖言惑眾,既然點香招魂,我今天來燒了這紙錢,就為罵你們一頓。”
我們停在了離他不近不遠的地方沒再往前走,我們就站在那兒聽他胡七八扯,侃侃而談。
“我不明白什麼是罪‖我不知道什麼是對‖兵荒馬亂的時代等不來戰場之上的將軍歸‖民不聊生誰慚愧‖千年之前我看是官官相護‖天災人禍自是那神佛南渡‖爾虞我詐誰不想三分入木‖更朝換代改不了人心不古‖天光未亮行人怎麼上路‖世風日下白丁受無端的苦‖高樓大廈朱門礫瓦有人高居一處‖身在金鑾哪知流民慘遭屠戮
‖這天下三頭五載可能大病初癒‖這七情改頭換面無非各謀私利‖這忠道興衰不過百年一世風雨‖這英雄勞苦功低落得個腹背受敵‖來日一次二十七那時世事終成秘‖昔日只當枯木朽株不能移‖天災不能提‖年月日時悄無聲息‖奈何今朝硝煙上了膛‖巷子裡沸沸揚揚‖不過是人微言輕難登大雅之堂‖說囂張誰不囂張?‖有人趁虛作亂公飽私囊‖有人苦不堪言平平常常‖有人借來幾縷漆驀的月光‖其實是沾上了神佛的模樣……
到底是眾口難調,豈不說平就平啊?聖人最是可悲,迷信陰陽也是自己白遭罪,大哥我見世人皆醉我獨醒,豈不無事一身輕?”
他始終沒有注意到我們。
“即便這天下的人要死,也是命數已盡,鬼都是人變的,自有善惡…”
這個人的話很多很多,打我們來到這兒,他的嘴就沒停下來過。姚當家見之突然也跟著起了些興致,她一個鬼步挪過去,外加一個空翻又站去了亭子上,姚當家把自己的頭髮散下來,這丫頭,玩兒心也太重了點兒“歧哥,你也不管著點兒她,別過了火兒,玩笑開大了,可麻煩。”我無奈道。
“害,沒準人家這哥們兒心胸坦蕩,真的天不怕地不怕呢,你就甭跟著胡操心了,這大白天的,還能怎麼了嗎。”黃歧不以為然,他若無其事的回答道。
哼!人嚇人嚇死人吶。
“善人過橋重世,惡鬼怨念不消,人終其一生碰的上的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鬼,”姚當家還刻意地變換了一種聲線,她說話陰嗖嗖的瘮人,我不禁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心不誠者自是萬靈不渡,你不信他,又何必前來供奉呢?神佛若無敬仰,你必萬劫不復。你的輕蔑,你的無知,你的不屑一顧早晚會把你拽去無間地獄,永世不得超生。”她說這話,聽的我渾身汗毛直立。
“哪個王八蛋在上邊兒裝神弄鬼吶?”他卻不一樣,他很冷靜“有種你給大哥死跟前兒來,”他大聲的說“咱面對面品品你到底是個什麼阿物?”
姚當家也不按套路出牌,她就真的從亭子裡走下來了,姚當家的身子很軟,她腳步輕盈,這不是鬼,這是表演的魅力。她輕飄飄的停在這個人的面前“後生有何指教,小女子願聞其詳。”姚當家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指輕輕地劃過自己的臉龐,她的手上抹了東西,當姚當家把手放下去的時候,留在她臉上的那抹紅色便顯得尤為醒目,像血淚一樣。
那個人看著眼前的一幕,愣了愣“所以,你是想害命還是一時色迷心竅啊?”他問道。
……
此時,我們便也走了過去“小兄弟,你更能接受人家姑娘貪你的色,還是要你的命啊?”常爺戲謔。
“命只有一條,但是隻要我嘴夠硬咬死了不承認,那大哥我就永遠都是個處啊,”他直言不諱“還是貪色罷。”
“好啊,姚美人兒,咱弄死他。”常爺說。
“你們,一夥兒的啊?”他問。
“團隊作案,有備無患嘛。”常爺直言。
“我們這一帶啊,現下是真的不太平,快別鬧了啊,乖~”他說“臨潼這邊包括就近雁塔,高陵,閻良等地常見有鬼販子出沒,兇險萬分,稍不留神就會死無葬身之地的。你們不是本地的罷?俗話說得好,聽人勸吃飽飯,為保住一條小命兒,趕緊哪來的回哪去罷,啊~也就是今天,讓你們碰上了我這大好人,晚幾天我一走,要不誰管你們吶,愁人。”
“你要去哪兒啊?”常爺問。
“我去佛光山啊,”他直言不諱“想當年那宋谷山何其風光,我就服他,所以我奔著那地方去,沒準兒下一個黑道兒傳說,就是我了。”
“那現在的黑道兒傳說是誰啊?”常爺繼續問道。
“沒有,現在沒有。”他不假思索,斬釘截鐵的回答。
“兄弟,佛光山可是大不如從前了,別的不說,美人兒你也不感興趣嗎?”常爺直言“莫家寨的姚大當家,你都沒聽過?”
“娘們兒主家事的,成不了大氣候。”他說。
“操!都他媽什麼年代了。”姚崑崙吐槽。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不去佛光山我還怎麼當大哥。”他直言。
“隨便你,”常爺說“你為什麼在這兒燒紙?”他轉移了話題,問道。
“不說了嘛,給鬼販子進貢求平安啊,”他回答“全是胡扯白搭,一個兩個閒出屁來了。”
“人家閒的,你來燒紙了。”黃歧道。
“你……”他無力吐槽。
“鬼販子…你說的這個鬼販子是哪一方面的?”常爺追問道“幾年前,警察把那些販賣人體器官的不法分子統稱為是鬼販子,你說的是陰間鬼過人間道嗎?”
“明白了,你是要聽故事啊,這個好辦,”他看了看常爺便提起了要求“那邊有個桶子烤肉,請我吃,我就給你們說道說道。”
“讓請客,咱這得按合作的流程走,”姚崑崙直言不諱“你叫什麼名字?”
“楊樺騁,樺樹林的樺,馳騁天下的騁,”他回答“你們記住我的名字也好,哪天我揚名立萬,你認識我也臉上沾光不是?”
“等你揚名立萬了再說罷。”姚崑崙說。
“裝神弄鬼的小丫頭,”楊樺騁問“你叫什麼呀?”
“姚崑崙。”她回答。
“莫家寨的姚崑崙?”他怔了一怔,繼續問道。
姚崑崙點了點頭。
“那也沒事兒,我說的是事實,你們莫家寨早晚得沒。”他繼續說下去。
“哼,那大當家也好心奉勸你一句,你以後晚上睡覺的時候,最好兩隻眼睛能輪流站崗。”姚崑崙平靜的回答。
“這是你的人啊,眼光不怎麼樣的。”楊樺騁看了看常爺,他對姚當家說。
“怎麼?我覺得,我也還行罷。”常爺笑了笑,他玩味道。
“不不不,看你的面相,你吃不了這碗飯,”楊樺騁一本正經的說“你不夠狠。”
“好,你說我做不了這個,那我就做不了這個罷。”常爺總是像逗小孩子一樣。
我們一起去了那家烤肉店。
“你要聽我的故事,我得知道,咱倆若是伯樂,你叫什麼名字啊?”楊樺騁坐在常爺對面,他問道。
“常安。”他回答。
“……”楊樺騁聞言欲言又止,欲止又言了半晌“那…哪個常安?那個吞併了江湖一把刀的雲峰山那個常安嗎?”他問道。
“好漢不提當年勇,那都是一些陳年往事了,”常爺道“聽說過我?那也,沒事兒!你看人挺準,我背後,有高人相助。”他半開玩笑道。
楊樺騁戰術一樣的清了清嗓子“這個鬼販子的傳聞,得從大概有不到半個月以前,說起。”他徑自轉移了話題。
其實,不知道列位發現沒有,世間諸人的交際,它自始而終就是一個圈兒,打鐵的碰不上瓦工,雕刻的交不來泥匠。
同是沾黑涉事的,大多聽個八九不離十,要麼哪兒來的黑吃黑,一鬧起來一個準兒啊。
“七月末?”黃歧道。
“誒~~對對對,大概就是從那會兒罷。”楊樺騁繼續說下去“七月末,這驪山一片兒啊,每逢夜半三更,是怪聲不斷,其實偶爾罷,白天也是會有點兒異聲的,當地來了個牛鼻子老道天天危言聳聽,可讓他逮著機會,就說咱這方圓百十里地鬧了災了,地獄那頭兒給問候,說咱碰了不乾淨的東西,那玩意兒動不得,你說咱能碰點兒什麼?偶爾拜個佛,請個神的,也輕易不作賤他們,我真孃的納了悶兒了,那個也甭管了,後來他到驪山這兒看風水,說這是片兒凶地,讓我們這些住的近的,靠風景區發大財的輪著來燒燒紙錢,要麼我能過來嗎?其實罷,我覺得靠這發財的也就不說什麼了,我們土生土長在這兒,這地就是我的,我憑什麼要養他們呀?不理解。”
“這…再後來,這裡是發生過什麼事兒嗎?”黃歧繼續問道。
若是江湖傳聞已過千帆,並無實證也不至於人心惶惶。
“當然…我沒親眼見過哈,不過就是聽說,我聽說呀,這就近幾個區鬼販子出沒,那什麼是鬼販子啊?半夜跑到街上晃盪,穿白裙子,青面獠牙長舌頭的鬼四處作惡,也不能說人家作惡,他們會往街上扔東西,比如扔一個金子,一錠銀子,珠寶首飾大煙鬥,然後恰逢過路之人貪財,撿了他們的東西,那隔天,那個人缺胳膊斷腿,更有那稀罕事兒,讓鬼販子掏了心的人不死,他不但不死,第二天還能健步如飛的跑出去上工,你說這稀罕不稀罕?”楊樺騁直言不諱。
“根本不可能。”常爺說。
“不是,你看你還不信,我能跟你胡謅嘛?”楊樺騁一臉坦誠“我是沒親眼見過,不過據說好些個人晚上出去健身跑步的,都看見了,像什麼獸皮襖,木簪子,珍珠瑪瑙玉石,等到夜深人靜的時候,滿大街的到處都是,他們也看見過頭顱膝蓋骨以物換物,誰敢撿那玩意兒貪財呀。”他繼續說道。
“鬼販子要一些人的器官做什麼?”姚崑崙問。
“據說呀,鬼販子一旦湊齊了人的五臟六腑,腦袋脖子,胳膊腿,手和腳便能借屍還魂,起死回生了。”楊樺騁知無不言,據實相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