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崑崙虛耗(1 / 1)
「早在大荒蠻神風光無量的那些年代,便有異獸兇悍層出不窮,它們下山入世,殺人於無形,然後毀屍滅跡,手段殘忍。
昔年有獸焉,名曰虛耗,虛耗不食人肉乃非極惡之徒,此鬼經年穿大紅袍喜服,常常出沒於凡人婚嫁之地,竊他們歡喜,致旁人抑鬱而不能自拔,直到自殘終矣,抱憾離別。」
“你的故事沒有中心啊,”常爺直言不諱“咱倆還真做不了那知音,不過你說的那隻鬼,我想,我應該是已經找到她了。”
“在哪兒吶?”楊樺騁大馬金刀,他聞之立時草木皆兵地精神高度緊張起來。
“鬼販子多行飛賊之舉,許是虛耗,”常爺回答“別散德性了,兄弟,她不在這兒,虛耗本是佛家聖女,忠貞浪漫,美貌無雙,後為佛家第一祖師落身為人,卻愛而未得,永墜地獄,生生世世,世世生生超生不能。”
“佛家第一祖師,誰,釋迦牟尼?”楊樺騁道“俗話說得好,解鈴還須繫鈴人,既然是這樣,那我們還拜什麼山鬼啊,不如直接去拜佛求神,了了這一樁姻緣也算積德行善。”
“什麼釋迦牟尼,是禪城城主鬼笑僧,想當年,神仙被趕至九天之上,而眾鬼遭驅逐於泉井地下,再到這之間的,凡人作樂,飛禽走獸結朋為友才得以留存下來,”常爺解釋道“以至三頭五載,神仙留戀煙火風塵之美,故而砌墮仙井,摩侯羅伽為愛而死,直抵忘憂湖水,淪落地靈。鬼笑僧不甘平凡,最早的普通人也不能飛簷走壁,他們沒有輕功,也不會神奇的魔法,禪城主便折雛鷹長翼順風而上碰到了那個年代,應該是這世界上可以追溯到最遙遠的歷史長河裡古老且唯一的佛,禪城主曾給他取名為赤霄太陰宿·厄神。
後來,鬼笑僧返回人間,廣修廟宇,雕佛身,建了禪城,再到日久天長,舉國多處見佛修。
他亦把摩侯羅伽請進了禪城的主堂,這虛耗便是那赤霄太陰宿·厄神身邊的聖女,佛有蓮花壇,女為蓮花芯,她對禪城主一見傾心,且隨他來此世間。”
“那再後來呢,再後來怎麼樣了?”楊樺騁聽的興起,他迫不及待的追問道。
“再後來的事,更廣為流傳的那個版本說,鬼笑僧之所以前往世界的盡頭請佛入世,他那只是為了供奉摩侯羅伽。在早前三界共處一處的那些日子裡,摩侯愛上了那位白衣蒙面的菩薩醫師,而鬼笑僧愛上了這位痴情的“女郎”禪城主心繫旁人,那聖女自是有情不得回應,都是死不回頭的拗人,自然走不到一塊兒。後來聖女入世心終死,佛家不問紅塵事成殤。摩侯午橋夜殺人,虛耗一生偷悲喜。”常爺回答。
“什麼玩意兒?靠,聽著這麼亂乎,”楊樺騁有感而發“這麼說起來,那聖女虛耗看上了禪城城主,禪城城主卻愛上了摩侯羅伽,摩侯羅伽又喜歡著菩薩醫師,這什麼狗血劇情啊,那小說家都不敢玩兒的這麼野罷?”他吐槽道。
“這只是一個廣為流傳的民間故事,但是據我瞭解,摩侯他從始至終都是男身,所以對於這個傳說,我個人觀點,是不相信的,”常爺繼續說道“據《雜談民匯》總結:虛耗來到人間為尋禪城主而託付終身,這裡壓根兒就沒摩侯,沒滄海大將軍的什麼事兒。鬼笑僧倒是沒拒絕她,而是,他給她提了三個要求,就像現在,一個女孩子要一個男孩子給她每天送朵玫瑰花,要送九百九十九朵就是三年不到的時間,而一個男孩子要這女孩子每天給他送愛心便當是一樣的道理。
第一件事,鬼笑僧到深山老林裡去宰了一頭夔牛,然後他把它砍成了大大小小的三百多塊兒,鬼笑僧要虛耗把這夔牛重新拼起來,拼出個牛樣兒了,就算她透過考驗。
第二件事,他要虛耗仿一件嫁衣,而這件嫁衣呢,得跟滄海飛塵的鳳鸞合巹一模一樣,但是又不能抄襲。
至於再第三件事嘛,鬼笑僧事先沒說,這得保密。
虛耗最終拼好了夔牛,她的手上還殘留著腐肉的爛味兒,虛耗說,凡塵之間眾生平等,誰還不是在不斷破碎著為愛乞討呢?
她也去找過了卿慕燕,虛耗在卿慕燕的幫助下果真完成了一件新的嫁衣,她請卿慕燕給這件嫁衣取個名字,卿慕燕想了想,便叫它:莫恨訣別。
也許卿慕燕是這個世界上最瞭解鬼笑僧的人。
後來,虛耗拿著這衣服找到了鬼笑僧,她問他,那第三件事情呢?鬼笑僧不假思索,他說,我送你去見一個人罷。虛耗也並未多想,她以為鬼笑僧終於要帶她去見他的朋友了,如果公開是一種儀式,那麼,虛耗連婚禮都可以不要。
此情此地,鬼笑僧卻直接送虛耗見了魏陵,陰世之主,就是咱們這年頭兒常說的地府閻王。”
“為什麼?我不明白,鬼笑僧為什麼要殺了她?”楊樺騁問。
“鳳鸞合巹也未能合巹到白頭蒼老,莫恨訣別卻是最後永別,”常爺說“人心隔肚皮,當你還在拿自己的真心愛人的時候,沒準兒他早就盤算著,該如何置你於死地呢。
拼一頭夔牛那種事情,只是為了讓她知難而退,至於做嫁衣嘛,鳳鸞合巹本就喜事變喪事,她還真的做出來了,只不過這並不是嫁衣而是壽衣。她給自己鋪了一條死路,其實她也只是輸在了鬼笑僧的套路上的罷了。”
“可是愛一個人,那有什麼錯嗎。”楊樺騁道。
“虛耗死後,怨念深重渡不過忘川之水,她入魑魅道,不得生不得死,她常常出沒於旁人婚嫁之地,食人悲喜,試圖麻痺自己。”常爺直言。
“愛一個人當然沒錯,”姚當家輕聲回應他“佛家有句話叫一切早有定數,冥冥之中因果不空。說到底咱還是得認了那句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吶,厄神能窺諸佛劫數,這,便是虛耗的劫。”
“你們的紙錢不用再燒了,”常爺道“天下大道,乾坤朗朗,哪來的什麼鬼販子,世間本無諸靈不散,公道自在人心。”
“你要去哪兒啊?”楊樺騁問。
“去…替你們消災解難。”常爺微微笑了笑,他戲謔道。
話罷事了,我們從那間烤肉店裡走出來“樺騁,你吃了我的飯,聽了我的故事,幫我個忙,行不行?”常爺道“我需要一隻黑狗,價格無所謂,給搭條錢就行,有一個要求,你找狗的速度必須得快,半個小時,我在兵諫亭那兒等你,你既然做了中間人,別讓我看見賣家。”
“黑狗…黑狗啊,你不會是想抓鬼存黑狗血罷?”楊樺騁問道“殺這玩意兒可容易遭報應了,還有黑貓也是,尤其那藍眼睛的。”他好心提醒說。
“這個世界上沒鬼,別鬧了,我也沒打算殺它。”常爺平靜的回答。
楊樺騁便不再多打聽什麼了,他只管照做去。
而我們,一起回到兵諫亭附近。
“你怎麼會想到虛耗啊,虛耗在新紀元太古年間,就是個只會給人間帶來災禍的惡鬼,沒什麼優勢,也沒什麼長處。”黃歧問。
“民間傳說大多不可盡信,只是傳說嘛,要不傳的太好,驚天地泣鬼神,要麼又傳的太爛,誰誰誰窮兇極惡,一無是處。遺臭萬年的不一定是歹徒,還有可能是落敗者,”常爺解釋道“我說的虛耗得從舊紀元那兒論下來,早在女希初創陰皇國那會兒,國有四獸:諸懷,猰貐,傲狠,虛耗,這跟後世傳聞九州浩土的吉祥物:青龍,朱雀,麒麟,玄武是一樣的。七月末,咱們打頭回來到驪山,那時候沒機會下到崑崙龍冢,但是女希皇,帝輕狂,冰棺,假橋偽墓穴,那些事情都是真實發生過的,民間傳說比正史靠譜,野史又比民間傳說靠譜兒,虛耗的故事沒有真假,但是,這臨潼的詭異橫財肯定跟崑崙龍冢是脫不開關係的。”
我想著這事兒罷,總覺得不太合理,哪兒不對勁兒呢,我總是有這樣的一種預感,我們在這裡碰上楊樺騁不是巧合,是有人刻意安排好了的。如果這是個套兒,那麼接下來正在等著我們的又會是什麼呢?
“常爺,你要黑狗做什麼?”我問道。
“雞鳴探棺,犬吠可以避凶煞,”常爺回答“我雖不信這世間的諸般鬼神之說,可咱做這行,見過了起屍,也守過那規矩,許多稀奇古怪的玄乎事兒,多多少少,也總是還得再信一信的。”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索性開門見山“那楊樺騁是刻意在這兒候著,等咱們上鉤啊?”我說道“他的戲,本身就是做給咱看的。”
“那他是什麼目的呢?”黃歧道。
“我,我也只是猜測…”我回答。
“不,你先別忙著否定自己,自信一點兒,小丞!”常安說道“咱們很快就有幫手了。”
他看了一眼時間“歧哥,咱幹活兒罷。”他直言不諱。
黃歧沒有多問,因為對於他來說,等那一隻黑狗,從來就是毫無意義的事情,而他之所以願意在這兒耗,他只是不那麼著急罷了。黃歧看來無論做什麼事情,早一時或晚半分的,並沒區別。
等到盜洞打通,常爺卻拿出來一塊兒綠布把它給遮嚴實了。
“這怎麼個意思?”黃歧不解,他脫口而出。
“我等的人還沒來。”常爺平靜的回答。
“那你也不能給這蓋上啊。”黃歧直言。
“放心罷,我這布料不錯,穿透力很強。”常爺說道。
“什麼人啊?”姚崑崙問。
“應該是,警察罷。”常爺輕描淡寫的回答。
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會來,我至此也沒問過任何人這麼愚蠢的問題,只是那天,那一趟路,我們的隊伍十分壯大,呆會兒來了好多人。
常爺遠遠看見他們的時候,只對我們說:今天能到這兒的,來一個兩個的是捨生取義,來這麼多人還真是損兵折將了,得不償失啊。
他們正朝著我們走過來,我還沒來得及看清楚這到底是來了多少的人,常爺就已經到地下去了“出了崑崙龍冢,黑道兒上怕是又要反了天了,當家做主的改姓佚名是常有的事,倒也不稀罕,只是下一家又輪到了誰的手裡,難說了,”姚當家拉了我一把“走罷,丞哥,我敢說只要你能活著走出這崑崙龍冢,那麼你接下來的人生,就會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徹底不一樣的,你長了別人一輩子都不可能長到的見識,在這兒你要學的是人情世故,記好了。”她對我說。
我起初並不太明白姚當家的話,直到後來,夢醒時分,我幡然醒悟,人生總有太多遺憾之事,我又該用什麼方式來祭奠我們這段沉重的過去呢?
崑崙龍冢與別處不同,我們從這盜洞下去之後,看到的並不是偌大的宮殿,也不是甬道長廊,耳室主墓,而是一道巨大的,黑色的門。
門前的石階很挺也被搭的很高,陰皇女希帝為人狂妄高傲,她的宮殿必須要比尋常人的再高出去三頭五米,否則,她便會覺得,這是不符合她身份的東西,這宮殿配不上她。
這門前沒有石獅子,沒有鎮墓獸,有的只是一大叢一大叢地已經枯萎了的殘花。
宮殿前的石階上有很多值錢的東西,被隨意地丟棄著。例如金箔銀魚,珍珠翡翠,瑪瑙玉石,繡花鞋,木簪子,長刀短箭,橫戟兵戈。
常爺走到離那宮殿還不算太近的位置便停了下來,他面向那些人“過了這道門,咱都會如鐵板上求生一樣,能合作的朋友,存活率也相對會大一些,所以,你們最好是能讓我記住,記清楚了,必要時候,我大概會拉你們一把。”他直言不諱。
而於此之時,我一眼就注意到了在人群中的那一張既熟悉又素未見過的生面孔,她是陳唸啊,那個疑似被人扒了皮的陳念?她現下的面容怎麼這般憔悴了?她的黑眼圈也很重。
她已經瘦的不成樣子了,像個餓死鬼似的。但我還不至於認不出她,她多出名兒啊,幾個月前,陳稔出演的那部親情公益電影,山村題材的,在電影院上映了,那個電影的口碑很好。陳唸的那部電影,首映當天票房直衝七億,這是什麼概念?但是公益電影嘛,陳念他們拍這部電影的初衷是為了捐助山村建設,意思就是說,這電影賺的錢他們會全部外捐,導演組投入不求回報,演員零片酬付出。
現下,我正站在常爺身旁,我下意識地探手過去拽了拽常爺的手“我早看見了。”常爺輕聲回應我道。
接下來,她朝著常爺走過來了。
“他們當中的誰,是跟你一道兒過來的?”常爺便率先開口問道。
陳念聞之下意識地把目光掃向了公羊商,隨即又忙不迭收回來“沒…沒有,我是自己來的。”她回答。
“……”常爺欲言又止“為什麼到這兒來?”他最終只是輕描淡寫一樣的問了句這樣的問題。
“我想,來再見一見你。”陳念道。
“那你記不記得有誰曾經跟你說過,有些人分開了,再見不如不見,”常爺平靜的回答“陳念,若沒有人和你一道過來,你是怎麼知道我在這兒的?”
“好,那就算是他,公羊商!又能如何!你就這麼不想見到我?”陳念不滿“他說這次,你們很多人都會來。”她說道。
“不是我們,是我和他們,”常爺不緊不慢的回答“你與姚當家近來也該算相熟了罷?你還是麻煩她罩著。”
繼而他提高了幾分聲調“我看咱這趟,來的大多也都是熟人,這就好辦了,可是攻心計對我早沒用了,所以列位,先顧好自己罷,別枉費心思在一些不切實際的事情上浪費時間。”常爺不再理會陳唸的話,他徑自說道。
常爺轉身朝著這座偌大的宮殿走去,他堅信著,崑崙龍冢是這一切歷史的根源。
常爺早就知道楊樺騁的目的,他讓他走也只是為了提醒他,可以去叫人過來了。
常爺說,楊樺騁一看就不是這本地的,他背後早就有人了,只是並非跟佛光山的關係。再細數起來,玉水寨一旦落魄之後,那麼誰最有可能迅速將其吞併?不管換到了是哪個人去琢磨,佛光山只是個被拉出來轉移注意力的倒黴鬼。
楊樺騁,是雲峰山的人。
然後,公羊商快走了幾步跟上常爺“你別進去,你等一等,你現在停手跟我回去,咱們還能爭取寬大處理,”他低聲說道“好不好?”
“呵~”常爺苦笑,他搖了搖頭“公羊,當你把陳念帶過來的時候,你就應該明白,罐罐山的頭目,我沒法兒寬大處理,她跟我打感情牌沒什麼用了,”他直言“你看我啊,錢權名利,該有的不該有的,我這輩子都嚐了個遍了,也不遺憾。”
“你……”公羊商欲言又止“為什麼要引這麼多人到這兒來。”他問。
“你拿到我犯罪的證據了嗎?我贏了。我想再給你們一個機會,看你們這麼多人,到底能不能抓我伏法,”常爺直言不諱“……”
他的話似乎還沒說完,姚當家便疾步走了過去,擠在了常爺和公羊商的中間。
“你,她…你這是……”公羊商怔了一怔,他無語片刻,詫異的看著姚崑崙,說道。
“女朋友,”姚崑崙直言“你們說話也犯不著揹著我。”
魚兒主動上鉤了,這樣最好。
我們便就一起走上了這石階,姚當家欲語還休,只見陳念已經俯下身去撿起了地上的一根木簪。
“你他媽的手怎麼這麼快。”姚當家無力吐槽。
地上的金石玉器頃刻間就被殘胳膊斷腿取而代之了,連同陳念手裡的那支木簪也不能例外,
她見之大驚,措不及防的慘叫一聲便把那殘肢扔出去很遠,遠到打在了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