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嬰兒墳(1 / 1)
而她的手,現下抖得也厲害,不知道是因為害怕還是什麼原因。
緊接著,只聽見噗通的一聲,陳念雙膝一曲,她重重的跪在了地上,陳唸的嘴裡還振振有詞的:
“女希娘娘在上,我路過這裡本是無意冒犯,實屬罪不容誅,請您寬宏大量,饒我唐突之舉。”她對著那道門瘋狂的磕起頭來。
常爺見之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他無奈頓了一頓,還是朝著陳念走過去了“陳…陳念,”他輕聲說道“念念,鬼神未染俗世,公道自在人心。這個世界上也沒有那麼多稀奇古怪的事,女希創紀卻隨舊世而死,世間萬般因果,哪來的報應一說?”他蹲下身去朝著陳念伸了伸手“起來罷,拜佛求神有何用,靠人不如靠自己。”
陳念應聲仰了仰頭,她看向常爺,她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血,她的眼神變得空洞,反觀昔日,女明星慣有的破碎感,就像跌入了泥潭裡的野玫瑰,於她一時,早就不復存在了。
“哥哥,你看見了嗎?那門前邊兒,有神鬼攔路,它們在譴責我呢,就在那兒,我不能往前了,舉頭三尺有神明,我必須得承認,我有罪,我叩請佛主垂憐,給我一條生路,我好不容易見到你了,我還不能死,”她的身體在瘋狂的顫抖著,她突然哆哆嗦嗦地張開了雙臂“哥,你抱抱我,你再抱抱我,好不好?”她的眼淚合著臉上還未流乾的血漬一起滑落“我好害怕,我害怕我們其實都只是虛影,我受夠了那些沒人關心,沒人在乎,沒人問候的日子,事到如今,難道連你,也要拋棄我了嗎?”她質問著他,常爺沒有回應,陳念卻又突然瘋了一樣的大笑了起來。
她正在變化著的從來不是她這一副已經病入膏肓了的肉體,而是她的精神。脫相的人笑的很可怕,我也說不上來她這具體的到底是哪兒不對勁兒,就只是覺得毛骨悚然。
“陳念,你他媽倒是跟我說說,你在山上究竟都做了些什麼,”常爺適才似乎還有些動容了,但是現在,他的情緒也很激動,他一把就把陳念從地上拽了起來“你告訴我,你跟我解釋解釋,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那兒,啊?~你為什麼要到那兒去?是誰讓你他媽碰那些東西的?”他的聲音越來越大,抓著陳念胳膊的那隻手也越握越緊。
陳念則愣愣的動了動身子,她甩開常爺“幹什麼,你弄疼我了。”陳念委屈巴巴的說。
“……”常爺欲言又止,他的眉頭蹙了蹙,剛才被陳念甩開的那隻手還微微地往上抬了一抬,旋即又趕忙放下去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念姑娘,如今你的事業正是如日中天的時候,你不該走了這道兒的。”他的情緒有所緩和,他輕聲說道。
“我什麼都沒做過。”陳念死鴨子嘴硬。
“什麼都沒做過,行,那你給我保證,你在這兒,你給我對天對地,你,你不是要拜女希嗎,你就給我對著女希,你他媽發誓啊,你發誓你跟賈奉恭之間清清白白,你告訴我,你到罐罐山上去他媽是遭人脅迫的,說!”常爺強壓著脾氣,心裡想想,還是儘量地不要再衝著她喊了。
“你說那個啊,關於賈奉恭…我確實沒什麼可狡辯的。”陳念輕描淡寫的,她也不狡辯。
“你看上他了?”常爺問。
“沒有。”陳念直言不諱。
“那你……”常爺說“那你又為什麼還要跟他有染啊?”
“因為賈奉恭能給我想要的一切啊,那我何樂而不為呢?”陳念不假思索“不管我是想要錢也好,還是我想出名兒也罷。”
“陳念,你他媽好好聽聽你自己現在說的這話,你知道你,你自己正說著的到底是什麼…這意味著什麼嗎?你是個女孩子啊,你能不能講點兒禮義廉恥!”常爺臉色驟變,他怒道“你想要什麼,你想要什麼就必須得依附於旁人,你自己的事情,你努力一年不夠,那就換兩年,三年,十年。為什麼自甘墮落,你一定非得靠別人不可嗎?”
“是啊,我就一個女孩子,我原本靠著撒撒嬌就可以輕鬆解決了的問題,我幹嘛要弄的那麼麻煩啊?”陳念卻平靜的回答。
“你…女孩子就不能獨當一面嗎?你一定要活在性別的束縛裡,這早不是那樣的年代了,”常爺直言“陳念,你這麼做,你別想著我以後再問候你一句。”
“是,我已經這樣了,怎麼啦?而且我會變得越來越狼狽,越來越不堪,你不如好好看看我啊,看看我到底有多可憐,多可悲,多可笑!你要跟我劃清界限,可以啊。自打當年,咱到了北|京以後,你管過我幾回嗎?”陳念面目猙獰,她苦笑道“你記不記得,那個時候,你不辭而別,音信全無,我每天要應付著各種各樣的人,好人,爛人我見了遍,我聯絡不上你的時候,你怎麼不說說,我都在做些什麼!其實,不管是我找上賈奉恭也好,還是那天我看見姚崑崙,我早該想到,這些年,你又在做些什麼?!我沒有碰過罐罐山上的東西,從來沒有。不過就算是我碰了,那又能如何,你們把這些東西賣給無數的人,導致最後,他們的人生萎靡,家庭支離破碎的時候,你怎麼不覺得自己做的這件事情,是有多麼地泯滅良知?我們都是一樣的人,但是倘若換作了我,你怎麼就看不慣了呢?這樣的交易是你情我願,所以你不理虧,你們把勢力拉扯地越做越大,甚至你有滔天之勢,你手眼通天,可你就是看不見你下邊的人,又把手伸到哪兒去了,呵,我有什麼錯啊,你知道這些年來,有多少你得罪的人來勢洶洶的找到我嗎,我當時不知道原因,因為我根本不知道你究竟在哪兒,你做著什麼,我焦慮,不安,恐懼,我整宿整宿的睡不著覺,我一度是靠著安眠藥才活到了今天,這些,你都知道嗎?你不知道。我現在就是個神經病,我想過要靠那東西一了百了的,更何況作踐自己,多麼的不值一提啊!我唯一沒放下的,就是我還想再見一見你,你在我的心目中,一直都是英雄,而不是和他們同流合汙的從犯,更不可以是領頭的。如今,我已經見到你了,你何必對我失望,我見到你,才真的不如就那樣了。我已經沒什麼可留戀的了,我就靠著那個來麻痺自己罷,能就這樣被麻痺著,想想,不是也挺好的嗎?”
“對不起啊…”常爺靜靜地聽著陳念把話說完,他才輕聲答覆道“所以,從今往後你不要再對任何人心存善意了,你和賈奉恭之間的事,改天如實說給他們,他們自有公理還你,至於罐罐山上,也該有個交代,放心罷。”
陳念突然覺得自己很委屈,她的眼淚止不住的流下來,她等了他這麼多年,最終只等來了,那麼一句不痛不癢的對不起,呵,真荒唐。
陳念眼神呆滯,她顫慄地發出動物哀鳴一般的哭喊聲,人吶,一輩子到底,總是要經歷那麼多的事,為什麼就還是不肯放過自己呢?
“陳大明星,請你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緒哈,這是個是非之地,不是你們解決孰是孰非的時候。”姚崑崙道“行了,聚散本是常情,相逢願賭服輸,這世上沒那麼多誰欠誰的事兒,人言可畏,最是本心不守稀鬆平常。”
她說話間,走過去挽住陳唸的胳膊“跟著我罷,往後的路上,你要碰上了什麼事兒,有大當家給罩著兜底兒呢,你還怕什麼呀。”
我跟上常爺去,現在倒是再沒什麼人說話了。
[世有七情八苦,最是熬人方寸,魑魅喜人過,應共冤魂語。我很滿意,請再說的多一些,請再厭的深一些,悔恨,委屈,拿不起,放不下,憤怒,悲痛,癲笑…我真誠的感謝你們的供養。不過,諸君想要經過這道門,僅是如此還遠遠不夠,你們且看看遠方的天罷,再聽聽自己情緒最深處的秘密,世間百種生靈,皆知排除異己,你們好好看看對方,你們真的放心就這麼把自己的後背交給其餘的人嗎?如果不是,倘若不能,請殺了他,殺死他們。]
誰又能毫無顧忌的相信對方呢?這道門本身就是個詛咒。許多人在此時此刻,身處一方卻面對著其餘所有的人兵戎相向。
“警察的這把槍不能指向群眾,指向自己的戰友更是無稽之談。死在這兒的人不一定該死,但是呆會兒活下來的那幾個,你們也是時候該脫了自己身上的這件衣裳。”常爺一邊說著,一邊疾步走到那道門前去。
他說這話,大抵只是為了要給他們提個醒的。
陳念倒是不會防備著姚當家。
歧哥隨後跟上常爺“這是‘四靈聚屍’的鬼陣,”常爺看見他,輕聲說道“我在開啟這扇門的過程當中,不能被任何人打斷。歧哥,麻煩,你幫我守一下。”
我們便一起照著去做,我們站在離這門一米多遠的位置擋他們的路。
所謂,四靈聚屍,我起初不知道它到底有什麼作用,只是那般胡亂聽來,覺得這威力定是相當強大的罷了。
陰皇國亦有四大異獸,虛耗,諸懷,猰貐,傲狠鎮守此門,便是所謂四靈。
至於再者聚屍之事,這背後還藏著一段很古老的故事,那也已經是發生在相傳盤古開天闢地之後。
據說東漢王朝年初,驪山一帶怪事頻發,而在這當地曾有一位屠夫居住,他到驪山上打獵,以下是他當年親眼所見之真實的經歷。
那天,屠夫出門很早,而且當年他們家就住在這驪山腳下,但是當他到達驪山以後,卻見天色昏暗,彷彿夕陽晚暮,他也沒太在意,權當是說,天氣不好,黑雲壓城。其實,往往一到這樣的時候,狩獵是比較有優勢的,有許多種動物天生受氣候的影響,情緒亢奮,行為更為活躍。
於是他就潛伏在草叢裡,守株待兔。
他等了很久,始終都沒有等來兔子野雞,也沒有等到老虎豹子,野狼獅子,他聽見烏鴉嗤笑,恍有陰風驟起。
屠夫的膽子往往都是比較大的,他並沒有害怕,他選擇拉弓射箭,今天若能撈到幾隻烏鴉,回去燉點兒湯喝喝,想來也是不錯。
接下來,隨著屠夫手起箭落,烏鴉頻頻落地,他終於聽到了那一聲聲奇怪且詭異地動靜。
像是某種活物在吃什麼東西。
他便下意識地朝著聲源走,然而什麼都沒有。但是,當他再回過頭來想去撿這些烏鴉的時候,他發現,它們竟也都不翼而飛了,地上烏鴉適才流過的血漬,還在一點一點的被不知道什麼東西稀釋著。
屠夫見勢,深感不妙,他轉身欲走,卻又聽見了一聲接一聲的嬰兒的哭聲。
他嘟囔道“哪家當大人的這麼狠的心,把自個兒身上掉下的這塊兒肉扔到這荒山野嶺裡,瓜娃子的命就不是命。”
屠夫這也不知道是哪裡帶的口音,當年的世道亂,一個人一輩子能接觸到來自天南海北的都有,他雖然做了屠戶卻還是個熱腸子,他免費招待過很多人,久而久之,也不知道是到底受著誰的影響來著。
他循著有哭聲傳過來的那個方向走去,到了地方一看,又是什麼都不見。
“今天真是撞了那個大邪嘍。”他吐槽。
然後,屠夫只記得當時自己再一轉身,看見有一個小孩兒,小男孩兒。頭髮不長,穿著一身兒私塾先生那樣的衣服,那小男孩兒正站在他的身後不遠處,嗦著手指頭,饒有興致的打量著他。
“嘿~小瓜娃子,你什麼時候過來的?”他說道。
“我要回家,”那小男孩兒面如死水,臉色鐵青的看著屠夫“可是,你擋了我回家的路。”他回答。
“你家在哪兒啊?”屠夫不解,他上山打獵這麼多年,就從來沒有見過有哪一戶人家是住在這深山老林裡的。
小男孩兒不語,他用手指了指屠夫身後那個很小很小的土丘示意。
“小娃子,真淘,”屠夫直言“是不是自己貪玩兒跑到了山上,走迷了找不著回家的路,沒事兒,你就跟著叔叔,叔叔帶你下山,啊~”
“不,我家就在這兒,你要進來坐坐嗎?”小男孩兒平靜的回答。
“不不不……不了罷,”屠夫後知後覺,他的背脊不禁吹起了陣陣涼風“我,我還有事,就先走了。”他知道自己這回,怕是真撞上鬼了,他忙不迭,東跑西撞是連滾帶爬的逃回了家。
他這一趟,是一道兒走一路上罵,生怕那小男孩兒纏上自己,民間有個土法子,就說你要是一道兒上罵髒話,那是沒有鬼會跟著你走的。
髒話這種“文學”連鬼都嫌隔應,操!那我趕緊多罵幾句,妖魔鬼怪都他媽離我遠一點兒。
屠夫一輩子別的不說,就是殺孽不淺,如今,他碰上了這樣的事,心裡難免後怕。
幾天以後,屠夫便到鬧市裡找了一位算命的大師,給自己看看。
大師說他這是碰上嬰兒墳了。
這驪山一帶的嬰兒墳是怎麼來的呢?那便又要說回到四靈聚屍了。
陰皇國四靈究其根本為大凶之獸,女希創世之後,此地雖然靈氣充盈卻也有怨氣沖天,於是,新世的第一位風水師想了一個辦法。
世間怨氣最深最重的乃是襁褓嬰兒,早夭之命的鬼胎,他便號召方圓幾百裡的人口口相傳到更遙遠的地方,讓他們呀,呼籲大家一起創此安泰,都把早夭的嬰兒葬在這裡,積怨消災。
這座宮殿外的門上刻著虛耗的樣子而那另一邊,則是摩侯羅伽,他們兩個的形象放在這一塊兒,別說,還挺搭的。
我不記得那天常爺都做了些什麼,只是,我在冥冥之中總感覺,那時間過去了很久很久,門才緩慢且沉重的朝裡面挪去。
宮殿裡傳出來一股刺鼻的異香,那種香味兒醺得人頭皮發麻。
常爺站在門外,離裡面的一切都是最近的。
我聽見他劇烈的咳嗽起來,我忙轉過身去,到他邊兒上,面對這樣的情況,我覺得,對於嗅覺不敏感的人是最友好的。
常爺卻朝著我伸了伸手,示意讓我停下,當時場面已經陷入到了又一次的混亂,沒有人注意他,也沒有人看向我。
那時候,常爺對我說的那番話,我至此想想,也還是會感到不適。
他跟我說,丞兒,混黑道兒的人只看今朝,不想明天的事,但是你不一樣,你得對自己的未來負責任,當年我有個同學,斯文的很,他還給自己想了個座右銘,就說,這天下的風雲人物來了又去,更朝改代唯法不同,官以束民,法不留情,世間不容囂張在外的歹徒,被正義譴責是早晚的事。我和那些所謂的歹徒一樣,若我們尚且還在這生死之列,必將償還。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還有…姚當家她跟我不一樣,你若是實在還搞不懂,你可以去多問問她,以後怕也是沒這樣的機會了。
搞不明白……我怎麼可能不知道他的話,我只是想不通他的心思罷了。
我沒有理會他的話。
常爺的嘴角淌出來了很多血,我這才猛然反過神兒來,而且,他這樣,似乎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我剛想走上前去,他便轉過身邁進了那座宮殿。
其實,我也不是理解不了他的意圖,我只是不願意接受這種莫須有的距離感。
我沉默著,看了一眼歧哥。
歧哥朝我擺了擺手,示意讓我跟進去。
然後,歧哥也走上前來了,他同我並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