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玉水寨風雲(1 / 1)
戍哥告訴我,並非在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人做每一件事都是居心不良,同樣圖謀不軌的。我抬頭看著遙遠的天空,歧哥說,等到太陽再升起來的時候,就把過去的事情都忘了罷。
原來心有鴻溝的人,根本就是跳不出命運的牢拷,此時此刻,在我看來,你我本都是囚徒,我們皆在光天化日的背光處祈禱能萬載平安就好了。
“你如果想知道那段陳年荒唐事更多的真相,就去找宋秋雁問問清楚罷,”白戍道“當年昶哥離開澤嘎小村沒跟我告別,他做什麼事情,也都不跟我說的,昶哥的計劃,宋秋雁應該是唯一一個全部事件地來龍去脈地知情參與者,其實,在我看來,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罷,我…都能早早的釋懷了,而你還非要去找真相,你殫精竭慮的也不過只是為了能留住那簡短的一分一絲的回憶,這是不是太莽撞了?時間總是熬人,昶哥希望你有機會,還是回到你爹媽身邊去謀個生計罷,你既然還有家在,咱總該常回去看看,不然,等到了將來某一天,彈盡糧絕,孤身一人,就太晚了,你看,昶哥是我唯一的親人,若非我年少賭氣,我們還可以一起去做很多很多的事情,留下很多很多或美好或不美好的回憶。姚崑崙說,摺子戲是最精簡,也最深刻的故事,我本願他是摺子戲,可他卻是爛尾詩。”
“……戍哥,你,那你接下來什麼打算?”我問。
“回去我哥的老家,畢竟我也是打那兒出來的,雖然老狼們也都不在了,可畢竟那地方它是沒不了的啊,老子到底也看一道落葉歸根,”白戍直言不諱“害,世事本無常,哪他媽來的那麼多逼事兒啊。”
那天,我在市井裡聽到了狼嚎,戍哥應該也是放不下常爺,民間有一種說法稱,當狼在思念至親之人的時候,它們就會仰天,發出狼嚎。
這天的這個聲音,很悲愴。
我聽說,姚當家在受了牢獄之災的當天晚上,便用一根青絲自裁而死了。就早了這麼一步啊,差一點她就要被人剪了頭髮,可歹徒永遠逃不過法律的死刑,自戧也算保全了體面。
姚崑崙在臨死之前,她還曾開嗓唱了一曲霸王別姬,這最後一次了……
到底,她是遇上了一個騙子,卻還曾想著要風風火火,真情實感的大演一出真虞姬。
……
後來,我聽從常爺的安排,像赴一場兩廂情願的約定一樣的回去了一趟家。可我在一隅裡終日輾轉難消,也耐不住性子,我想知道太多太多的秘密了,我就是不能釋懷啊。
我的人生原本晦暗平常,見俗物能行千里,唯獨後來遇他,我也想搏擊長空,我終於遇見了一道光,光也曾照過了我的生命。
所以,在後來某年的一個秋天,我費盡餘力的,終於找到了宋秋雁,我聯絡上他,我們約定在希爾頓酒店·園大堂吧見一面。
那天,他不是一個人來的。
那天和宋秋雁在一起的,除了周嶺權還有歧哥他…竟然也來了。
我朝著他們走過去,我走的速度並不太慢,可是那天,我卻恍若在經歷著一個又一個的春秋,我下意識地動了動椅子,然後緩緩地坐在了歧哥的對面。
我們都沒有說話,我只管低著頭,此時我的腦子裡一片混亂,時間真的是一劑良藥嗎?我無法認同。
我已經試圖忘卻過去的很多事情,可是一旦,風動蟬鳴,那時的記憶便又會如野草瘋長,以燎原之勢重生。
這裡的人我都見過,卻還是覺得好陌生。
歧哥也不例外。
人真的會在經歷了大起大落之後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找我來幹嘛吶,你總不能就為了咱一塊坐會兒罷?”宋秋雁率先開口打破了這片寧靜“我…我不知道應該從哪問起,”我頓了一頓“雁哥,我到底怎麼樣才能真的瞭解他呢?”我問道。
“我這些年,見過了各種各樣的人,有兄弟反目成仇的,手足自相殘殺的,一個破碎的家庭,一次蓄謀已久的犯罪,所以誰又能真的瞭解誰呢?”宋秋雁回答“關於他,我也不敢說絕對了解。你們只不過是共同走過了很短很短的一些日子,其實你不必把那段經歷放在心上。
哦,對了,常爺曾經許諾你飛黃騰達,出人頭地,出人頭地這種事兒,怎麼說呢,如果你始終不能滿足自己的處境,那就不算是出人頭地,對不對?至於飛黃騰達,常爺給你留了一塊兒地,在雲|南玉湖村,我們家爺說了,你還這麼年輕,人生往後的路長著呢,授之以魚,不如授之以漁嘛,自己能琢磨點兒什麼,就倒騰點兒什麼罷。常爺到底有什麼魅力,我也沒看出來,但他這人只要有這一個優勢能永遠保持下去,哥跟過他,我也算沒看錯人。”
我聞言張了張嘴,欲語還休。
我…是個偶像包袱沉重的人,所以當初我最不想的就是和姚當家單獨相處,我不喜歡在人前露怯,那樣會讓我感到十分尷尬和窘迫。
我已經不知道有多少年,不這麼失態了。
我揚起手來捂住自己的臉,這樣眼淚是不是就不會流下來啊…
“丞兒,人這輩子到世上來一遭,混多少年都是要死的,看開點兒。”黃歧輕聲安慰我道。
我從小到大,身邊歷來都沒什麼朋友,我不是恐懼社交,我是害怕離別,永別…
“歧哥,你說真的就不會…有人,在一塊兒呆了一輩子…都不分開的嗎?”我說。
“如果你願意的話,那我可以隨叫隨到。”黃歧回答。
“行啦~兄弟,我們家爺表面上看是為了正義英勇赴死了,實際上,人家還獻祭了自己的愛情,賺到了,不是什麼損失,”宋秋雁直言“二位也跟他相處了有一陣兒,想必看出來了罷?就別人不說,大法醫,你說一顆在人心臟的邊緣不斷竄動的子彈,足不足夠要了他的命?去年六月我好不容易勸他去做了檢查,醫院裡給出的說法是,這東西,做手術,成功的機率十分渺小,幾乎就是沒有把握,就算是僥倖他沒有死在手術檯上,以後跑不得,跳不得,不能幹這,不能幹那不說,還要忌口。爺是帶兄弟們致富的大哥,不是趾高氣昂讓人伺候的祖宗,不做這手術也就三個月的時間了,所以在這最後的三個月之內,他選擇做了這件事,我既然當年跟著他了,那也就認定他的事兒,願盡綿薄之力,效犬馬之勞,常爺也算不枉當年受過的苦了。”
“什麼愛情啊?”黃歧問。
“常爺交代過我,若是日後旁人問起來這事兒,那我就說,當年他交往過一個女孩,姚當家的行事作風與她有幾分相像,”宋秋雁直言不諱“常爺利用姚當家那只是個巧合,在我看來,他對她的好,卻也是真的。”
“其實,阿侖只是他情感表達的替身對嗎?”黃歧道。
“不,也不對,你覺得在這個世界上會存在兩個完全一樣的人嗎?”宋秋雁說“常爺對姚當家的喜歡是真的,但世間善惡因果,也是真的。常爺說兒女情長不過附庸,愛縱然可以包容一切,但是我們不能顛倒是非啊。他曾經也真的想過要和姚當家沆瀣一氣,長相廝守,但是,政法當前,不可違背,這是原則問題。”
愛情沒有原則重要,什麼都不如底線重要。
“常爺當年在警校認識了一個小學弟,他的那個小學弟曾經跟常爺說了一句話,那句話其實也很簡單,他說,哥,人人都想當包拯,當海瑞,當狄仁傑,但我覺得那些人,他們都離咱太遙遠了,我不想當黑貓警長,我只願意以你為榜樣。
常爺不知道他這話說來是不是尋他的玩笑,只是不管怎麼樣罷,總之你要帶人家做些好事兒,便也罷了。”宋秋雁繼續說道。
難怪有些人已經拉攏起來了偌大的勢力,卻不曾人盡皆知,也沒有聲名狼藉,我在社會黑白道上沒有聽過以他的名字真的殺人放火,做喪盡天良的壞事,我只知道,一個屹立於頂峰的黑社會大哥啊,那他得有多嚇人啊。
其實不止我這樣的,我們都一樣。
“誒~黃歧,常爺當時給你的東西,你也該看過了罷,不然你哪有這閒情雅緻跟我坐到一塊兒胡扯,”宋秋雁繼續說道“既然你們今天都能過來找上我了,想必也是想聽一聽的。那我就不賣關子了。
玉水寨權傾天下,在下不才,功不可沒。我就大發慈悲,索性把關於我們玉水寨的那些風雲往事,都扯出來給你們聽一聽罷。
嶺權,等你聽完了我的故事,你也該知道自己幾輩子修來的福氣,才能跟了我這麼一位活菩薩啊。”
“你們說,誰死了?”周嶺權後知後覺,愣愣的問。
“誰死了對你來說並不重要,只要我還活著,那都不是該你關心的問題,我看你反倒是最近的精神狀態好了不少呢,你雁哥是個好人,專旺身邊的狐朋狗友,對罷。”宋秋雁道。
“嗯……~離開家了之後,不知道是水土不服還是什麼原因,心口老疼,”周嶺權據實以告“現在可能是習慣了罷,近幾個月還真的沒再疼過了。”
宋秋雁不應他的話了“要打探這事兒啊,究其根本,還得從我們家這位爺,出來實習的那天說起。”他道。
他們總是處心積慮的,想把日後一些枯木朽株的歲月過回少年的時候,殊不知,少年的定義本就漫無止境,你其實從未走出的時光,一直故步自封著,遠方……就是終點的那個遠方。
“兄弟們,天興居,速來。”那天,公羊商在他們宿舍的小群裡發了這樣的一條訊息。
人…卻是沒有聚齊,常爺和顧裡是一塊兒過去的,蘇烈比公羊商到的還早。
“怎麼樣,今天公羊大少爺我請客,都說說罷,昶~你接下來去哪兒?”他問。
“我就留在這兒了,聽說我是跟以前戮哥一塊兒的那位前輩。”他回答。
“那還挺好的,以後沒事兒的時候,多上家裡坐坐啊。”公羊商說“老顧,你呢?”
“青海,遠嘍,”顧裡道“唉。”
“那邊兒空氣清新,風景美麗,回頭兒我去那邊兒玩兒,記得請我去吃莫家街美食一條街。”公羊商道。
“行啊,你帶陳昶一塊兒,我就請客,回頭帶了弟妹也成。”顧裡直言。
“操,什麼弟妹,叫誰弟妹呀,叫少奶奶。”公羊商說。
“有病啊。”顧裡吐槽。
“誒~昶,把少奶奶請來一塊兒玩玩兒唄。”公羊商戲謔。
“滾。”陳昶直言“或者大少爺,昶哥我委屈一下給你當少奶奶,怎麼樣?”他也玩味的說。
“別鬧。”公羊商說“蘇烈今天這是怎麼了?怎麼不說話啊,你到哪兒去?”
“我,我緊張,”蘇烈說“我去雲|南文山縣。”
“哦~小朋友牢記使命,不忘初心,別養成雲|南出的貪官。”公羊商意味深長的說。
“當什麼貪官,要做就做堂堂正正為人民服務的大好人。”陳昶回答。
這又不是什麼丟人事兒。
“林深呢?他怎麼還不來?”他繼續問道。
“他說他回老家了。”公羊商回答。
“他運氣不錯啊。”顧裡說。
“聽說是家裡出了點兒狀況。”公羊商道。
“那可惜了了……”陳昶惋惜道。
“你呢,說了半天你去哪兒?”他問。
“昶,我他媽說的都實話你還真別不服氣,為官則廉,都是騙人的,人情世故,哪一樣兒不靠點兒人脈。”公羊商回答。
……
“這敲門磚也是個問題,”常爺喃喃“蘇烈,你別緊張,咱那地方美著呢,而且,你聽到的那些傳聞或許很容易讓人毛骨悚然,望塵卻步,但咱們就是做這個的,當你有一天真的站到了那兒,你也就不害怕了。挺好的,什麼時候過去啊,雲|南歡迎你。”他話間笑了笑。
“我,晚幾天,下週二罷。”蘇烈回答。
“行,改天我看有時間送你過去,”常爺說道“我們雲|南可真是個好地方,你到文山去,勢必轉轉普者黑。”
“他出趟遠門兒倒是有人送,我去青海誰管啊?”顧裡戲謔。
“公羊送。”常爺道。
“我送你請客嗎?”公羊商戲謔。
“哦…那算了。”顧裡說。
“小氣。”公羊商吐槽“你公羊少爺是那貪小便宜的人嗎,我那是給你表現的機會。”
“然而我並不需要。”顧裡平靜的回答。
……
“啊…救命啊來人啊,抓小偷!”他們正在這裡侃侃而談著,突然被一聲,聲嘶力竭的從那邊角落裡傳過來的叫喊聲,打亂了他們的寧靜。
“有小偷,走,”他們很默契,他們不約而同的幾乎一塊兒站了起來“比比啊,看誰先抓到那小偷兒。”
“正有此意。”
少年人向來自恃輕狂,不服輸,最後,那小偷兒還是公羊商最先抓到的,公羊商對這裡的地形很熟很熟,這事兒他本來就佔優勢。
公羊商把那小偷兒按在地上,他適才注意到,他竟然還是一個滿臉稚氣未消的小夥子。
“放開我!”他拼命的掙扎著,他大聲的怒吼著“我告訴你,少管閒事兒,你們管不著也管不了。”
他的腿一直不老實,他終於卯足了勁兒,奮力的把腿一揚,他的腳就踢在了公羊商的腰上。
公羊商始終也沒鬆手,直到常爺追過去了。
“別碰我!”他大喊著“你別碰我。”
常爺沒理會他,便徑自的從這小夥子的身上搜走了那個錢包“把他放開罷。”常爺說。
“誒…不行,不行…不行了,快扶我一把。”公羊商道。
“……”常爺欲言又止,他把公羊商扶起來,那小夥子卻還躺在地上不動了,他眼神渙散,面如土色。
常爺見狀想著,也拉了他一把。
“說說罷,為什麼要偷人錢包?”常爺說。
“家裡都揭不開鍋了,他變賣家當卻只顧著自己在外邊兒大魚大肉,過滋潤日子,全然不管我們的死活,他拿著錢在外邊兒養賤女人,憑什麼?”他聲嘶力竭地控訴著剛才的那個男人“爛男人和賤女人本就是絕配,可這錢卻不應他拿的。”
“剛才那個男的是你爹啊。”蘇烈人還未走到跟前兒來,話就先到了。
“我他媽沒有他這樣的爹。”
……
這種出門兒頭回逞大英雄的事,到最後卻活脫脫的扯成了一場繁瑣的“鬧劇”自古清官難斷家務事,怎麼說呢…
“公羊,我一直也沒問你,你這腰傷到底怎麼回事兒?”常爺問道。
“是,你向來都當是我這嬌生慣養的富家公子哥,吃不了苦。哪想出來還有旁的什麼理由。”公羊商戲謔。
“幾年前,我有個朋友的媽媽,在廚房做飯,她在做飯的時候還得全程照看自己的小女兒,導致最終電磁爐失火。正趕上那天,也碰巧了我跟他出去玩兒完,進門兒。我們剛一進去,我就看見他媽,火急火燎的抱著孩子正手忙腳亂的要往外跑,她也忙催我們快跑,那家裡都著火了,不管啊?這人心思我也是不明白了,廚房裡,麵粉就放在電磁爐旁邊,我拉了他們家的電閘,便想著總得到裡邊去看看情況罷,我一進去倒八百輩子血黴趕上那東西爆炸,要麼就是說,不管是超市,飯店還是你個人家裡擺個滅火器總是防備上了不時之需的。”
“那是炸傷啊…我靠,”蘇烈有感而發,他大為震驚“那羊哥,那家人後來怎麼補償補償你了沒有。”
“操,補償?還補償…哼,他們還理直氣壯的向我索賠呢。”公羊商直言。
“你不會還賠了罷?”顧裡說。
“我找人給他們重新刷了牆,換了鍋碗瓢盆,花錢買個教訓唄,他往後也可以再交到無數個如我一般或不像我的朋友,但他們終究都不是我。人心向背,我自認倒黴,”公羊商說“像我這樣,有才又多金的大少爺,失去我,那是他們虧大發了好罷,他們一定會頻頻後悔的反覆懷念我的。”
“呵!傻。”常爺道。
公羊商笑了笑“是。不過能這樣犯傻的日子可也不多,等到將來,人總有成熟的時候,那圓滑世故的扯套路,也難免不會想再回來犯一犯傻,這,還真不錯呢。”他直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