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解鈴的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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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生老母走到彌勒佛像前,伸出手從佛祖手心裡摘下那三朵白蓮花,回頭看我們:“你們誰先隨我觀想?我帶你們進入超凡的境界中領略一番。”

解鈴看看我和李大民,笑著說:“要不我先來吧,看看白蓮宗社到底有何手段。”

無生老母舉著燈籠照照他:“請問解施主,是要進暗室觀想,還是就在這裡進行?”

“有什麼區別?”解鈴問。

無生老母道:“在這裡觀想,你所觀之事,會以虛影呈現,在場眾人皆知你觀想之境。暗室觀想就你我二人,我只做引導,你看到了什麼只有自己知道。”

解鈴笑:“心底無私天地寬,我承認自己不是聖人,可也沒什麼苟且之事。要做就在這裡做,大家看看也好。”

無生老母把一朵白蓮花放到他的手裡:“盤膝,坐好。”

地上放置著蒲團,解鈴手捧蓮花,盤膝坐在其上。

大殿陰森,白燈籠幽幽而明,我和李大民默不作聲看著他。

無生老母道:“解施主以前修過禪定冥思的法門嗎?”

“沒有修過。”解鈴搖頭。

“觀想中有實相和虛相之分。虛相如夢,一切雲煙浮雲,皆從妄想中起,如若沉迷,則萬劫不復,號稱迷津之地。只有實相,才是觀想正果。”無生老母說。

解鈴若有所思:“如何區分虛相和實相?”

“這就是修行所要修之事,去除妄念,可見阿彌陀佛形象。”無生老母輕輕走到解鈴面前,伸出小女孩的手,按在解鈴的額頭,默默唸動了什麼。

我心裡咯噔一下,此時如果無生老母對解鈴下了毒手,我們也沒有辦法。現在只能乾瞪眼看著。

李大民倒吸冷氣:“王哥,你看!出虛影了!”

無生老母手裡的白燈籠如柳絮般飄在半空,幽幽火光下,真的出現了虛影。

虛影裡浮現出一個人的背影,這人站在一間陽光通透的屋子裡,正端詳一張老照片。

屋子佈置得古香古色頗為講究,靠牆放著神龕供桌,上面鋪著深紅色大布,有一碩大香爐,在香爐旁邊是巨大的蓮花燈臺,高低錯落有七盞鐵製蓮花燈正徐徐燃燒著。

屋裡還有張老式的八仙桌,幾把藤椅,桌上放著一套形式奇古的茶具。

虛影裡看照片的這個人,背對著虛影外的我們,正非常入神地看著照片。

這人是個光頭,背影有些熟悉,好像是熟人。

看了一會兒照片,虛影裡的這人放下緩緩轉過身。這一轉身不要緊,我和李大民同時低聲驚歎,終於看清這個人是誰了。

完全出乎意料,他居然是解鈴!

虛影中的解鈴居然還是個光頭!他和現實中的解鈴長得差不多,只是虛影裡的他看起來更憔悴一些,眼角遍佈皺紋,眼神裡有種描繪不出的憂鬱。

我嚥了下口水,看向此刻正打坐的解鈴,他手捧白蓮花,進入很深的定境中,無生老母站在身前,還在撫摸他的額頭。

李大民輕輕拍手:“妙哉妙哉。解鈴入定,居然觀想到了自己。而且這個他,和現實的他既像又不像,大有玄機,妙妙妙!”

李大民看的是手舞足蹈。

虛影中光頭的解鈴,此刻坐在藤椅上沉思,手邊是照片。

我特別好奇,想看看照片照的什麼,心念剛一動,虛影中照片便清晰起來。

照片還是那麼大,場景的中遠距離也沒有變,奇怪的是,它突然就在我的視線中清晰凸顯出來,方便看得更仔細。

這虛影竟然能隨心轉境,真如李大民所說,妙到無法言說。

這張照片是八個人的合影,有男有女的,其中六個人我不認識,只認識光頭解鈴和一個女孩。當我看清這個女孩的相貌時,差點叫出來。她竟然就是東北老孃們的徒弟,那個叫小雪的姑娘。

照片上的小雪看起來很老,大概三十出頭,滿身的風塵氣,和我見到的那個鄉下丫頭,簡直不能同日而語。

怪了,這是怎麼回事?

按說這些虛影,是解鈴觀想中出現的,存在於他想象的世界裡,為什麼他想的東西這麼怪呢?看不出哪不對勁,只覺得處處詭異,透著彆扭。

我低聲說:“大民,你看出是怎麼回事了嗎。”

李大民目不轉睛盯著虛影,甚至呼吸都停了,他搖頭苦笑:“不知道,太玄。”

虛影裡是聽不見聲音的,只見屋子的門開了,外面進來一幫人,說說笑笑的。

那光頭解鈴收起了凝思的神情,不令人察覺的把照片放起來,笑著去歡迎那些人。

進來的這幾個人都是照片上的,加上解鈴一共有七個,還有一個沒有到位。缺了誰呢,我想了想,缺了其中一個戴金絲眼鏡的。

這幾個人高談闊論,熱鬧非常,裡面居然還有和尚。

李大民看得入神,忽然低聲說:“會不會……解哥有精神分裂的傾向?”

“哦?此話怎講?”我問。

李大民說:“咱們現在看的東西,都是解哥想出來的,存在他的潛意識裡。這八個人會不會都是他潛意識中分裂出來的人格?”

我猛地一怔,看看李大民,喉頭動了動:“你這腦洞太大了吧。”

“要不然怎麼解釋出現的這一切呢?”李大民說:“總不能是平白無故想出這麼八個人吧。最有意思的你知道是什麼嗎,在他的幻想世界裡,他居然把自己想成了光頭。”

這時虛影抖動,場景發生了變化,屋子變幻到了大山的深處。在群山中有一面高崖,懸崖前面壘著一層層的磚頭。

有幾個人正在往下扒拉磚頭,裡面露出類似黑色麻線一樣的東西,他們繼續幹,露出的面積越來越多,黑色麻線原來是頭髮,磚頭裡封著一個人。

此人盤膝打坐,頭髮亂七八糟披散著,絡腮大鬍子,看起來像是風化的木乃伊人幹。

看到這裡,李大民疑惑:“這又是什麼人?”

在這人的膝頭,放著一封很老牛皮信封。

其中扒拉磚頭的一個人好奇地撿起這個信封。等看清這個人的相貌,我心裡咯噔一下,覺得很意外。撿信的這人很像是羅二米失蹤的弟弟羅稻,我曾經在羅家看過他的照片。

我不敢確定是不是他,先存疑,繼續往下看。

虛影裡,這封信上出現了幾個字“致吾徒解鈴”。

解鈴不是說自己沒有師父嗎,本事都是跟一本殘書學的,怎麼又出個師父,難道他撒謊了?

此刻景象應該是解鈴意識裡出現的觀想境界,那麼到底是來自臆想,還是他在隱瞞著什麼?

虛影裡的那人拆開信,上面字跡清晰,大概掠了一眼,寫著:近日為師漂泊尼泊爾,機緣巧合,認識了一位大喇嘛……大喇嘛有一天問我,安施主,你一生如此奇遇,長生不死,是否做到了明心見性?……我心有所悟,遂向大喇嘛討教入“空”之境界的法門,此法叫做五蘊空禪。我將修習此法門,定境中入真空,心無礙無故無有恐怖。以不死之身體驗寂滅,再次醒來或再世為人……我要閉關了。大喇嘛也要走了,他說他也有劫數,他看到了自己無比慘烈的未來世。不管是劫還是運,都是我們的數,我們皆在大道之中……這也是我要對你說的,解鈴,咱們師徒共勉,願有一天此信能到你的手裡。

整封信下面還有落款,寫著:安歌。

我難以置信,對李大民低聲說:“這封信難道也是解鈴精神分裂構想出來的?”

李大民早已目瞪口呆,緊緊盯著信的內容,說不出一句話。

“一個人的想象力能細緻到這種程度?”我嚥了下口水。

李大民嘶嘶倒吸冷氣:“這個‘五蘊空禪’是什麼意思,難道世間真有此修行法門?安歌又是誰?我腦子裡突然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想法,說的對不對你先別計較。要是不說出來,我心裡悶得慌。”

“你說說看。”我催促。

我對李大民已經刮目相看,他和他這個年齡的大學生不一樣,先不談氣質,他思考問題的方式就和常人截然不同,想象力極其豐富,最厲害的是講究邏輯性,更兼有大氣象,難怪解鈴高看他一眼。

這人以後絕對能成大事。

李大民輕聲說:“王哥,你說觀想是不是在腦子裡進行?”

“嗯。”我點點頭。

“就是說腦海裡不管出現什麼‘實相’和‘虛相’,其實都是想出來的,現實並不存在。舉個例子說,我想象有個水杯,現實中不可能‘啪嗒’一聲憑空就冒出個水杯。”李大民說。

我點點頭:“當然,觀想觀想,顧名思義,就是想出來的。”

“那麼觀想這種法門,可不可以說,是修‘空’的法門?”李大民分析說。

我陡然愣住,想到那個叫安歌的人,他要修行空之境界。

“你什麼意思,說的明白點。”我催促他。

李大民說:“我現在腦子裡亂的很。你看看是不是這麼個道理,觀想是空,那我們修行觀想,就是從‘實’走向‘空’。這位安歌,他要修行的‘五蘊空禪’,也是由實入空。咱們的‘空’和他的‘空’,有沒有共同點呢?這兩個空會不會對接在一起?”

“什麼意思?”我看著他。

李大民說:“我們:你,我,什麼無生老母,解鈴,還有外面的銅鎖、羅二米和老張……等等,等等,所有人其實並不存在,我們只是其他人觀想境界中出現的虛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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