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出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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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小雪不像是裝模作樣,懸著的心算是踏實了一些:“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師父上哪去了?”

小雪急著說:“哎呀,你這人怎麼這麼羅嗦,我幫你解開繩子,你趕緊走。”她開始解繩子。

誰知道,拴著我雙手的繩子打了個死結,小雪用盡全力也解不開。

我急的滿頭冒汗,此時此刻每一秒都在生與死之間,誰知道李鈴鐺的人格什麼時候又跑出來。

我著急的大吼:“刀呢,有沒有刀?”

小雪左右看了看,從地上撿起一個廢棄的長鐵條,用坑窪不平的鋸齒來回割著繩子。

繩子很粗,而且韌性強,相當不好割。

小雪咬著牙,全身貫注在雙手上,頭上浸滿了汗珠。

小雪這姑娘還是不錯的,能看出她在誠心誠意救我。天窗外面,天色黑得很不正常,漆黑如墨,見不到月亮,倉庫裡陰森森的。我心裡默唸,快點快點。

這時小雪停下手,驚喜說:“快好了。”

我看過去,其中一根繩子已經差不多快磨斷了,只剩下幾根細細的絲連著,我長舒一口氣:“謝謝你,小雪。”

小雪低聲說:“你是解鈴的朋友,我是不會讓你受到傷害的……”話還沒說完,忽然她的表情變了,先是皺了眉,沒等我緩過神來,那張臉的表情完全變了,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嚇了一大跳。她的兩個眼角以不可想象的方式向太陽穴方向吊起來,露出很大一片眼白,瞳孔縮得極小,如同針扎出來的細細黑點。

上唇翻起來,露出了牙床,她在笑,而且笑得極為惡毒。

我馬上明白,這不是小雪。

“想跑?”她呲著牙笑,看看手裡的鐵條,輕輕放在我的肩頭。

我心怦怦跳,大聲喊:“你是李鈴鐺!”

她也不答話,握著鐵條開始在我肩頭前後拉動,這鐵條生滿了鋸齒,這麼一動,衣服馬上破了,接觸到皮膚,我疼得大叫。

肩頭洇出血,完了完了,其他還好說,這根鐵條全是鐵鏽,只要混進血裡,非感染破傷風不可。

我疼的咧嘴:“李前輩,你我無怨無仇的,你何必這麼對我。”

“解小哥還沒來,我就割到他上門為止。”她說。

這時倉庫大門外走進一個人影,懶懶說道:“那你停手吧,我來了。”

我們一起看過去,來人正是解鈴,地上的黑影拉得很長,他嘆口氣:“李鈴鐺,你奪舍小雪,豈不知小雪的體質特殊,你並沒有完全融於她的肉身,造成現在這種尷尬情形,你說你是何苦呢。”

前前後後我算是聽明白了,李鈴鐺簡直太惡毒了,對自己徒弟下手,還要奪舍小雪的肉身,結果弄成個半吊子,造成一個肉身兩種人格,不一定什麼時候,另一種人格就浮現出來。

眼下這個女人,可以稱為李鈴鐺了,她說:“我還沒有失敗,只要再勾幾個人的魂兒,就能做完魂祭。小哥,你的體質不錯,只要你答應把自己奉獻出來,我就不會濫殺其他無辜,還會放了你的朋友。”

解鈴沒說話,默默把斜揹著的褡褳取下,扔在腳下。

李鈴鐺快步來到我的身邊,拿著那根破鐵條,對著我肩膀的傷口又開始前後拉動,肉嘎吱嘎吱響,肩膀都被鮮血染紅了。我疼的大叫:“李師傅,住手啊,哎呀,疼死我了。”

李鈴鐺停下手,兩個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片眼白看向不遠處的解鈴:“小哥,趕緊做決定,你朋友可不等人,看看這血流的。”

我肩膀上的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皮外傷都好說,就怕鐵鏽感染,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我開始犯迷糊,努力保持著清醒。

解鈴十分冷靜:“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什麼這麼做?”

李鈴鐺舔舔嘴唇:“幾年前我查出來得了癌症,動了手術,把我作為女人最關鍵的東西都給割了,男人也跑了。我靠著自己配的草藥和嬰兒血勉強續命,從那時候開始我就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肉身,偶然遇到了寶貝兒徒弟小雪。我真是感謝老天爺,給了我一次再生的機會。為了奪舍,我一直準備到現在,奪舍需要勾很多很多的人魂兒才能完成。”

解鈴說:“所以你千里迢迢從東北跑到這裡。你不想在家鄉殺人。”

“只差最後一步了,”李鈴鐺吞嚥著口水:“我沒想到小雪這丫頭的肉身這麼難搞,當時差點讓她搞死。小哥,把你的魂兒貢獻出來,我就不再殺人了。奪舍之後,我就退出江湖,從此做一個平凡人。怎麼樣,求求你了,我需要你的魂兒。”

說到這裡,李鈴鐺的眼神裡全是熾熱的慾望,像是磕了藥,兩個腮幫子是充血之後的豔紅。

解鈴沒說話,環境太黑,連他的表情都看不到。

李鈴鐺繼續說:“佛祖那才是真正的大慈大悲,小時候我就聽老人們說,老鷹餓了要吃兔子,讓佛祖攔下來,佛祖把自己身上的肉割下來餵了老鷹。小哥,你不是正義的人嗎,你不是要主持大義,維護世界和平嗎,嘿嘿,怎麼到關鍵時候就慫了。”

解鈴在黑暗中輕聲笑:“看來我不奉獻自己都不行了。”

“小哥,我需要你的魂兒。我知道小雪這丫頭喜歡你,只要我把你的魂兒吸了,我就能讓你們永遠在一起不分開,怎麼樣?”李鈴鐺舔著嘴唇,熱著眼睛,火火地看著解鈴。

“李鈴鐺,我出生以來便不知父母是誰,一路野慣了,縱有三五好友,這麼死了也不會有人太惦記我。身如浮萍,隨風而來,大不了隨風而去。”解鈴說:“獻身倒也無所謂,可有人就不高興了。”

“誰?!”李鈴鐺瞪大了眼珠子。

解鈴沒有說話,緩緩脫下上衣,李鈴鐺笑:“小哥啊,這麼著急,就在這裡啊。”

解鈴光著上身,一束月光照進來,他緩緩轉過身給李鈴鐺看。

月光下,解鈴的後背清晰地凸顯出一個巨大紋身,正是覺遠的形象,盤膝打坐的精瘦和尚,左手掐法印,右手端著一朵盛開的白蓮花。

此刻這紋身比我上次見到的時候還要清晰,簡直呼之欲出,栩栩如生至於極點。

解鈴抖了抖肩,後背的覺遠紋身也跟著動了動,似乎真的要從皮膚上走下來一般。

解鈴轉過身說:“李師傅,恐怕你晚了一步,我這條命已經答應給這位師傅了。”

李鈴鐺看傻了,她心潮起伏:“白蓮花……是白蓮教的標誌,你是白蓮教的?”

解鈴笑著說:“我無門無教,只想勸你收手。李師傅,只要你現在收手,我答應請高僧大德幫你超度冤魂,何必執戀紅塵。”

“你放屁!”李鈴鐺氣急敗壞。

解鈴緩緩從黑暗中走出來,一邊走一邊說話,腔調居然在一個字一個字的變化:“好、吧、就、讓、我覺遠會會你!”

最後說到“覺遠”二字時,聲調陡然一變,解鈴變成了一箇中年男人沙啞的聲音。

再看解鈴的氣場和感覺全變了,周身像是燃燒著看不見的黑色火焰,一張臉陰森無比,兩個眼睛竟然跟李鈴鐺一樣,變得雪白一片,瞳孔縮小成針眼那麼大小的黑色。

他也鬼上身了!

李鈴鐺聲音歇斯底里,尖銳得刺耳朵,我耳膜都震得發疼。她抄起地上的鐵條,猛然一抖,這根鐵條竟像利劍挺起來,黑氣縈繞。

最恐懼的是,地上映出的影子,李鈴鐺的影子不是一個,而是變成極雜亂的一堆人影,人影亂七八糟的雜疊在一起,這多出一條胳膊,那冒出一條腿,數張人臉融合錯位,形成極為詭異的視覺效果,就像是反人類科學家研究出的新人類。

我都看傻了,肩膀上的疼痛都忘了,這些人影為什麼會出現在李鈴鐺的影子裡,難道……這些影子都是車禍裡冤死的魂兒?

李鈴鐺拿著鐵條衝過去,直奔解鈴。

解鈴站在原地沒動,緩緩從腰間抽出一把刀,正是從孫陽家裡拿走的那把蓮花刀。

解鈴對於衝過來的李鈴鐺置若罔聞,像是沒看見一樣,他站在那裡,把刀端平,一手握著刀柄,一手握住刀鞘,緩緩往外拉。

倉庫裡這麼黑,居然憑空打了個閃,刀出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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