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重用魏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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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裡正幫著蕭然擺碗筷,聽見聲響回頭看來,撞見李淵的目光,也愣了一瞬,隨即侷促地斂了斂衣襟,垂眸立在一旁。

李淵怔怔望著他,渾濁的眼眸驟然睜大,裡面翻湧著震驚、狂喜,還有難以言喻的酸楚。

嘴唇哆嗦著,半晌發不出半點聲音,方才還輕快的語氣,此刻堵在喉間,只剩滾燙的澀意。

李淵下意識往前邁了兩步,腳步急切又踉蹌,險些絆倒,內侍連忙上前攙扶,卻被他揮手推開。

一步步走到李建成面前,目光死死落在兒子臉上,從眉眼看到下頜,又落在他粗糙的手掌、沾著淺淡泥漬的衣角上。

那雙手曾握過太子玉圭,曾批過朝堂奏摺,如今卻握著木筷,指節上還有握鋤頭磨出的薄繭。

李淵的指尖顫抖著抬起,懸在李建成臉頰上方,遲遲不敢落下,似是怕眼前的一切是夢,一碰就碎。

“大郎...”

許久,李淵才啞著嗓子喚出這兩個字,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哽咽,眼眶瞬間紅透,渾濁的淚水順著皺紋滾落,“真是你...真是你...”

李建成喉頭微動,屈膝躬身,語氣恭敬又帶著幾分疏離,卻難掩眼底的動容:“阿爺,兒子。”

這一聲“兒子”,徹底擊潰了李淵的情緒,他猛地伸手握住李建成的胳膊,掌心滾燙,力道大得似要攥進骨肉裡,生怕他再憑空消失。

指尖撫過兒子胳膊上結實的肌理,感受著真實的溫度,李淵方才懸著的心徹底落地,淚水落得更兇,嘴裡反覆唸叨著: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朕還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

他望著李建成平和的眉眼,看著他身上全然無朝堂戾氣的布衣模樣,忽然想起往日儲位紛爭的焦灼,想起自己對長子的期許與苛責,心頭又添幾分愧疚與釋然。

往日裡帝王的威嚴、太上皇的體面,此刻盡數拋卻,只剩一個久別重逢的老父親,滿心滿眼都是失而復得的慶幸。

李建成望著李淵落淚的模樣,眼底也泛起溼意,輕聲道:

“兒子不孝,讓阿爺牽掛了,如今兒在終南山安好,妻兒相伴,日子踏實,無需阿爺憂心。”

李淵緩緩點頭,抬手拭去淚水,又仔細打量著他,見他面色紅潤,眉眼間無半分愁苦,反倒滿是安穩,方才揪著的心徹底舒展,哽咽的語氣裡多了幾分欣慰:

“好,好,踏實就好,放下就好...”

他從前盼著長子守好儲位,守好江山,如今才明白,這般安穩度日,比什麼太子之位都強。

蕭然見狀,默默退到一旁,添了一副碗筷,重新溫了一壺酒,院裡的花燈映著父子二人的身影,窗外長安城的熱鬧喧囂成了背景,只剩這久別重逢的暖意,漫過上元節的夜色。

李淵拉著李建成在案前坐下,親手為他斟滿酒,往日裡的權謀紛爭、帝王權衡,此刻都化作父子間的尋常叮囑,問著山裡的收成,妻兒的安康,絮絮叨叨,滿是牽掛。

......

李世民登基之後一家人去了皇宮,距離蕭然的小院遠了些。

李麗質來的次數也比之前少,李承乾和李泰更少了。

李承乾是太子了,不能和之前那般隨意。

時不時,李麗質也會叫王二孃去皇宮裡面玩,王三郎比較敏感,他年紀雖然不大,但終究是男子。

所以更多是李麗質來蕭然小院,成為公主之後,李麗質的身邊的人明顯多了不少。

規格不一樣了。

......

貞觀元年春,魏徵接了李世民旨意,要往河北一趟安撫前太子舊部,臨行前特意繞去了蕭然的小院。

彼時院中風和日暖,梧桐抽了新枝,蕭然正坐在廊下曬書,見魏徵一身素色官袍登門,身後只跟著一名小吏,倒比往日入宮見駕時輕便許多。

魏徵緩步入院,目光掃過院中熟悉陳設,神色平和裡添了幾分悵然。

他與蕭然本是在河北相識,那時他尚是前太子屬官,蕭然還未入長安,,一晃數年,物是人非,再想起那時光景,只剩滿心唏噓。

魏徵在石桌旁坐下,蕭然為他斟上熱茶,茶湯清亮,水汽嫋嫋。

魏徵指尖摩挲著茶盞,沉默片刻,終是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懷念:

“此番奉旨往河北去,一來是安撫前太子舊部,二來也是故地重遊,想起當年與你在河北相見,那時亂世未平,我輩皆盼著天下安定,倒比如今更添幾分意氣。”

提及河北,他眼底難免掠過幾分沉重,話鋒一轉,便落到了李建成身上。

他歸順李世民,深得重用,卻始終沒忘昔日東宮主僕情誼,想起李建成“病逝”,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惋惜:

“前太子薨逝已有半載,想來河北舊部念及舊主,心中難免有怨懟隔閡,陛下派我去,便是知我與太子有舊,能說上幾分體己話。”

“只可惜太子一生謹守禮法,終究沒熬過儲位紛爭,若他泉下有知,見陛下這般容人納賢,想來也能瞑目。”

魏徵素來剛直,從不諱言昔日身份,提及李建成,無諂媚也無避諱,只剩臣子對舊主的感念。

又想起自己身為東宮舊臣,非但未被清算,反倒得李世民授以重任,連這般安撫舊部的要務都託付於他,眼底又添了幾分歎服,語氣愈發懇切:

“不得不說,當今陛下胸襟和氣魄,古來少有。”

“換作旁人,登基後必先清算前太子餘黨,斬草除根以絕後患,可陛下偏不。”

“他非但不忌我東宮舊臣身份,反倒屢屢委以重任,此番讓我去河北安撫舊部,更是全然不疑,這份信任與胸襟,便是前太子在位時,也未必能及。”

“往日在東宮,我常勸太子親賢遠佞、制衡宗親,可太子礙於嫡長名分,又被齊王掣肘,終究難展手腳。”

“如今陛下登基,任用房玄齡、杜如晦執掌中樞,容我犯顏直諫,連薛萬徹這般東宮舊將都能領兵戍邊,這般唯才是舉,才是真君王氣象。”

魏徵喝了口熱茶,暖意熨帖心口,語氣裡滿是篤定,“這般君主,值得我輩傾心輔佐,想來河北舊部見陛下這般胸襟,也必會放下芥蒂,歸順朝廷。”

他說著,又想起往日在東宮與李建成議事的光景,那時太子雖有守成之能,卻少了幾分帝王的果決與包容,再對比如今李世民的知人善任、從諫如流,難免心生感慨:

“亂世選君,本就該擇有能者居之,前太子守成尚可,陛下卻是能開創盛世之人。”

“我今日往河北去,既是安撫舊部,也是替前太子了卻一樁心事——讓那些跟著他的舊人,能尋到真正值得託付的明主,能安穩度日,不負當年追隨之情。”

蕭然靜靜聽著,見他字字懇切,既有對舊主的感念,也有對新君的折服,眼底無半分遮掩,仍是當年那個剛直坦蕩的魏徵。

他知曉魏徵此刻心思,便未點破李建成歸隱的真相,只輕輕頷首:

“魏公所言極是,陛下既有容人之量,又有治國之才,河北舊部必能歸心,你此去一行,必能順遂。”

魏徵頷首,又與蕭然說了幾句河北風土人情,叮囑他若有需朝廷照拂之處儘管開口,待茶湯涼透,便起身告辭。

臨行前回望小院,想起當年河北初見的自在,想起東宮共事的君臣情分,再想起如今輔佐明君的坦蕩,終是輕輕嘆了口氣,轉身大步離去。

此番河北之行,既是了卻舊念,亦是奔赴新程,往後他便只是大唐的諫臣,只為天下蒼生計,再無東宮舊臣的牽絆。

看著魏徵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蕭然立在院門口,春風拂過鬢角,心底翻湧著萬千感慨。

這世間終究是變了,沒有玄武門那一日的血光四濺,沒有手足相殘的錐心之痛,沒有逼宮退位的難堪,更沒有後世史書裡那樁洗不淨的原罪。

昔日裡註定血染宮門的儲位之爭,終是化作一場假死歸隱的周全,留了所有人一條生路。

李世民未曾沾染兄長弟弟的鮮血,未曾揹負殺兄奪位的罵名,更無需靠迎娶齊王妃拉攏勢力。

他以監國理政的實績服眾,以仁厚包容的胸襟收攏人心,以三辭三讓的禮制受禪,登基之路名正言順,坦蕩得無可挑剔。

從前史書裡那個功績赫赫卻揹負倫理詬病的帝王,如今少了所有陰暗的註腳,只剩雄才大略與知人善任,這般君王氣度,想來後世評價只會更甚從前,少了爭議,多了全然的敬仰。

李建成未曾困死在儲位的枷鎖裡,未曾落得身死族滅的下場,終是尋得心中安穩。

在終南山間耕讀度日,妻兒在側,歲月靜好,比起史書裡那個枉死玄武門的廢太子,這般結局,已是天大的圓滿。

李元吉雖被廢黜圈禁,卻是咎由自取,皆是他挑唆紛爭、野心勃勃的下場,無人替他喊冤,更無人詬病李世民苛待,這般處置,既除了隱患,又留了體面,恰到好處。

李淵也未曾被兒子逼得退居深宮、鬱鬱而終,他卸下權柄,是看透世事的釋然,是顧全大局的通透,父子間沒有撕破臉的嫌隙。

反倒留了上元節約見的溫情,做個清閒太上皇,安享天倫,這般收場,遠比史書裡那個失意寡歡的老者,多了太多暖意。

就連魏徵這般東宮舊臣,也無需揹負“背主”的罵名,無需在君臣猜忌間如履薄冰。

他能坦然感念舊主,亦能坦蕩輔佐新君,君王信他不疑,他亦鞠躬盡瘁,這般君臣相知,比之原本的境遇,少了幾分無奈,多了幾分全然的坦蕩。

這般李世民,往後定會是史書上最耀眼的模樣。

功績不減,威名更盛,更添了仁厚孝悌、容人納賢的美名,再也沒有那些扯不斷的非議與詬病,只留千古明君的豐碑,供後世敬仰。

而這世間的所有人,也都在這場變局裡,尋得了最妥帖的歸宿,少了遺憾,多了安穩,大抵便是最好的結局了。

魏徵離開沒多久,李世民過來了,帶著李麗質李承乾和李泰。

單純想找蕭然聊聊。

魏徵離開沒多久,院門外便傳來侍從通報的聲音,蕭然抬眼望去,見李世民一身輕便常服,身後跟著李承乾、李麗質與李泰三個孩子。

隨行侍從皆守在巷口,未曾跟著入院,倒添了幾分尋常人家走親訪友的自在。

李世民跨步進門,目光掃過院中梧桐新枝,笑意溫和,語氣帶著幾分歉疚:

“近來朝中瑣事繁雜,北境需整飭邊防,關內要安撫流民,還要理清前朝舊制,倒是有段日子沒來你這小院坐坐了。”

蕭然連忙引他至石桌旁落座,親手斟上熱茶,語氣平和:

“陛下日理萬機,執掌大唐江山,忙本是分內之事,能得空過來坐坐,已是臣的榮幸。”

說話間,李承乾雖已是太子,眉宇間添了幾分沉穩,卻難掩孩童心性,早被院角的竹蜻蜓吸引。

李麗質熟門熟路,拉著李泰去廊下翻找往日蕭然給他們做的小玩意兒,幾個孩子嬉笑打鬧,清脆的聲響落滿小院,添了幾分熱鬧。

李世民望著兒女們的身影,眼底泛起柔和笑意,待孩子們跑遠,才收回目光,看向蕭然,神色漸漸沉了些,多了幾分鄭重。

他指尖摩挲著溫熱的茶盞,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悵然與真切的感慨:

“逸塵,朕今日過來,無甚朝堂要事,只是單純想與你說說話。”

“這幾日處理政務間隙,總忍不住回想過往,從武德年間的儲位紛爭,到如今貞觀初定,細細想來,很多事情,皆是因你而起。”

他想起當年儲位之爭愈演愈烈,自己與建成劍拔弩張,李元吉從中挑唆,眼看便要走到不死不休的地步,是蕭然從中周旋,點醒他與建成兩全之法。

想起李建成假死歸隱,朝堂安穩過渡,是蕭然穩住各方人心,又妥善安置李建成一家。

想起李淵執念權位,朝堂暗藏隱患,是蕭然從中勸慰,讓父皇心甘情願退位,保全了父子體面,也讓他登基之路毫無詬病。

樁樁件件,皆是蕭然在背後周全,沒有驚心動魄的權謀算計,卻字字句句點醒局中人,硬生生將一場註定血染宮門的死局,轉變成人人各得其所的圓滿。

李世民望著蕭然平靜的眉眼,輕聲道:“朕時常想,若是沒有你,這天下會是什麼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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