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避免渭水之盟!(1 / 1)
蕭然聞言,輕輕搖頭,臉上依舊是那副淡然平和的模樣,抬手為李世民續上熱茶,語氣輕緩卻透著幾分通透:
“陛下言重了,這些都不算什麼。”
“臣所做的,不過是恰逢其會,點破迷局罷了。”
“若陛下無容人之量,無顧全親情的執念,若前太子無歸隱之心,即便有臣,也難成今日之局。”
“歸根結底,是陛下自身的格局與大唐的氣運,才讓一切走向圓滿。”
他話鋒微轉,目光望向院外遠方,語氣漸漸添了幾分凝重,卻依舊平和無波:
“至於原本的軌跡,臣還有一事未曾提及。”
“按史書所載,武德九年陛下登基後不久,北方突厥便會藉著大唐剛經內亂、新君初立的空隙,由頡利、突利二可汗親率十餘萬騎兵南下,一路勢如破竹,連破數城,直抵渭水北岸,兵臨長安城下。”
“彼時長安城內,兵力空虛,人心未穩,朝堂新定,諸將或在外戍邊,或剛經歷儲位紛爭未及休整,根本無力與突厥大軍抗衡。”
蕭然緩緩開口,將那段屈辱的過往娓娓道來:
“陛下雖臨危不亂,卻也只能咬牙硬撐——親率少量騎兵,僅帶房玄齡等數名臣子,赴渭水與突厥可汗隔河對峙。”
“陛下故意示以輕裝簡從,虛張聲勢,一面與頡利可汗唇槍舌劍,斥責其背約南侵,一面暗中部署兵力,令李靖、尉遲敬德等將領火速馳援。”
“可彼時突厥兵鋒正盛,長安危在旦夕,陛下為保京畿安危,為換大唐喘息之機,最終只能許以重金財帛,與突厥簽訂盟約,約定雙方休戰,突厥才撤兵北歸。”
“這場盟約,史稱渭水之盟。”
蕭然頓了頓,看向李世民,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表面上看,大唐換來了和平,可實際上,這是一場城下之盟,是忍辱負重的妥協。”
“突厥撤兵後,朝野上下皆感屈辱,陛下更是將此事記在心中,引為畢生之恥。”
“往後數年,陛下勵精圖治,整飭軍備,勸課農桑,廣納賢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北伐突厥,一雪前恥。”
“直到貞觀三年,大唐國力漸盛,陛下才派李靖、李勣率軍北伐,一舉擊破突厥,生擒頡利可汗,方才洗刷了渭水之盟的屈辱,奠定了大唐北方的安穩。”
蕭然話音落定,端起自己的茶盞淺啜一口,語氣重歸淡然:
“如今陛下提前兩年登基,朝堂早已穩固,太上皇安心退位,前太子歸隱,宗室和睦無內亂。”
“又有魏徵、房玄齡、杜如晦等賢臣輔佐,吏治清明,民心歸服,北境邊防也早已著手整飭,將士用命。”
“突厥即便有南下之心,也未必敢輕舉妄動。”
“即便真有兵戈之事,我大唐也無需再忍辱簽訂城下之盟,大可從容應敵,保境安民。”
李世民端坐在石桌旁,臉上的動容與慶幸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鬱凝重。
方才還舒展的眉峰驟然擰緊,眼底翻湧的驚濤駭浪裡,摻進了刺骨的屈辱與不甘。
渭水之盟、城下之盟、忍辱求全,這幾個字像淬了冰的利刃,一下下紮在他心口。
他自少年征戰四方,憑一身戰功奠定大唐基業,從雁門救駕至平定四方,何時受過這等屈辱?
身為大唐天子,竟要靠著重金財帛賄賂強敵,靠著忍辱妥協換取片刻安寧,還要將這份屈辱刻進骨血,引為畢生之恥!
指節再次死死攥緊,青筋在腕間隱隱凸起,連下頜線都繃得發緊,周身的氣壓驟然低沉下來,連院外的春風都似吹不散他眼底的沉寒。
良久,他猛地站起身,負手在院中快步踱步,腳步沉重,每一步都似踩在人心上。
衣袍掃過階前新草,留下一陣急促的風聲,孩子們的嬉鬧聲彷彿隔了一層霧,再也入不了他的耳。
“渭水之盟...”
他低聲重複著這四個字,語氣裡藏著壓抑不住的戾氣與傲骨:
“朕率百戰之師,定四方亂世,竟要在突厥鐵騎面前低頭?竟要以金帛賄敵,換長安一時苟安?”
李世民停下腳步,抬眼望向北方天際,眼底似有烽火燃起,那是屬於沙場悍將的鋒芒,是身為帝王的不甘。
“剛經玄武門之血,內憂未平,外患又至,長安空虛,將士未休...難怪要忍辱求全。”
他喃喃自語,語氣裡滿是對原本軌跡的後怕,轉頭看向蕭然時,眼底的沉鬱已漸漸沉澱,化作一片清明的堅定。
“幸有逸塵。”
邁步走到蕭然面前,目光灼灼,語氣鏗鏘有力,“若不是你,朕不僅要揹負殺兄奪位的千古罵名,還要受這渭水之辱,讓大唐蒙羞!”
“”你不僅為朕解開了手足相殘的死結,更讓大唐避開了這等刻入骨髓的屈辱,這份恩情,朕此生難忘。”
他抬手望向北方,語氣裡滿是帝王的魄力與決心:
“如今大唐宗室和睦,朝堂安穩,房玄齡、杜如晦執掌中樞,魏徵直言敢諫,李靖、李勣戍守邊關,民心歸服,國力漸盛——朕絕不容許渭水之盟的舊事重演!”
“朕必下旨整飭北境邊防,厲兵秣馬,操練將士,勸課農桑以強國力,興科舉以納賢才。”
“朕要讓頡利可汗知道,我大唐並非剛經內亂的弱國,朕李世民,更不是忍辱求全的君主!”
語氣斬釘截鐵,眼底的光芒足以震懾四方。
“往後,突厥若敢南下窺伺,朕必親率大軍,犁庭掃穴,讓他們付出血的代價!朕要讓四方諸國,皆敬畏大唐天威,讓我大唐疆土無虞,百姓安居樂業!”
李世民駐足院中,目光沉沉鎖向北方天際,眉宇間的戾氣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獨有的深思熟慮。
他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玉佩,思緒順著蕭然的話語,回溯至武德七年的朝局與邊情,一點點釐清其中關節。
武德七年的突厥,固然有頡利可汗強勢統御,麾下騎兵兇悍,時常在邊境劫掠滋擾,看似聲勢浩大,卻未必有大舉南下、直抵長安的實力。
其一,突厥內部並非鐵板一塊,頡利與突利二可汗雖表面結盟,實則各懷心思,部落間的猜忌與隔閡深埋。
突利可汗麾下部落對頡利的強徵暴斂早已不滿,人心渙散之下,難以凝聚起十餘萬精銳長期作戰。
其二,大唐歷經多年征戰,已錘鍊出一支悍勇之師,彼時李靖、李勣、尉遲敬德等將領皆在北境戍邊,防線佈防嚴密。
且剛平定劉黑闥等割據勢力,北方邊境暫無大的戰亂隱患,軍力得以集中禦敵。
其三,突厥騎兵善奔襲劫掠,卻不擅攻堅,長安作為大唐都城,城防堅固,糧草充足,若突厥貿然南下,一旦陷入持久戰,後路極易被大唐援軍截斷,得不償失。
故而武德七年的突厥,頂多是邊境騷擾,絕無能力發動大規模入侵,更遑論兵臨長安。
思緒再轉,落到權力和平交接的局面上,李世民眼底漸漸泛起清明。
若沒有玄武門的血光,沒有兄弟相殘的內耗,而是以建成歸隱、自己順利受禪的方式完成權力過渡,大唐的境遇將截然不同。
儲位紛爭的隱患徹底消解,宗室和睦無隙,朝堂之上無需經歷清洗東宮舊部的動盪,房玄齡、杜如晦、魏徵等賢臣皆能各盡其職,人心歸服,吏治清明。
北境的將領無需分心於朝堂紛爭,能夠全力戍守邊關,邊防軍力只會愈發穩固。
各地糧草物資得以全力儲備,無需為內亂耗費國力。
突厥之所以敢在原本的軌跡中於武德九年南下,核心便是瞅準了大唐剛經玄武門之變、內憂未平、新君初立的空隙,賭的是大唐人心惶惶、兵力空虛、無力應戰。
可如今,權力和平交接,大唐內部無內耗、無動盪,新君登基名正言順,朝野上下同心同德,軍力充沛,糧草充足,邊防整飭有度。
突厥即便有南下之心,權衡利弊後,也絕不敢貿然興兵。
他們清楚,面對一個內部穩固、軍力強盛的大唐,非但討不到便宜,反而可能引火燒身,被大唐藉機北伐,重創勢力。
如此一來,渭水之盟的屈辱自然無從談起。
沒有內亂可乘,沒有空虛可欺,突厥要麼固守漠北,要麼只能小規模騷擾邊境,卻始終不敢越雷池一步。
而大唐只需穩步勵精圖治,整飭軍備,積蓄國力,待時機成熟,便可從容北伐,徹底解決突厥之患,而非像原本軌跡中那樣,先受城下之辱,再臥薪嚐膽雪恥。
想通此節,李世民周身的沉鬱徹底散盡,取而代之的是穩如泰山的篤定。
他轉頭望向石桌旁從容品茗的蕭然,眼底滿是感激與慶幸。
如今是貞觀元年,他自武德七年登基,改元不過數月,大唐因權力和平交接,無內亂耗損,朝堂清明、民心歸服,正處穩固根基的關鍵時期。
可蕭然所言的突厥隱患,如芒在背。
即便此刻無玄武門之變的內亂可乘,頡利可汗的野心亦不容小覷,他絕不能給突厥半分南下窺伺的機會。
入宮後,李世民未作片刻歇息,便傳旨召房玄齡、杜如晦等人。
,皆是他倚重的肱股之臣,關乎北境安危的佈局,需君臣同心、審慎謀劃。
殿內燭火通明,李世民端坐御座,目光掃過階下重臣,開門見山,語氣凝重卻思路清明:
“今日召諸位前來,只為北境突厥一事。”
“頡利可汗素來覬覦我大唐,昔年便常於邊境劫掠滋擾,如今見我大唐新定、改元貞觀,恐會存南下窺伺之心,妄圖趁改元之初謀取利益。”
諸事議定,眾臣躬身領旨退下,太極殿內只剩李世民一人。
他走到牆上懸掛的輿圖前,指尖緩緩劃過北方突厥疆域與大唐北境關隘,眼底滿是篤定。
他沒有選擇貿然北伐,而是以“守”為核心,以“分化”為輔助,以“強本”為根基。
先築牢自身防線,斷絕突厥南下的任何可乘之機,再慢慢積蓄國力,瓦解突厥內部勢力,待時機成熟,再一舉解決突厥之患。
接下來數日,李世民雷厲風行,一道道旨意從太極殿接連發出:
北境防線迅速加固,糧草軍械源源不斷運往邊關,使者悄然出使突厥與周邊部落。
他每日處理完中樞政務,便會信使問詢邊關佈防進度,仔細審閱突厥的情報,即便深夜,也常對著輿圖反覆推演防禦策略,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深知,貞觀元年是大唐穩固根基的關鍵,杜絕突厥南下、規避渭水之盟般的風險,不僅是為了保境安民,更是為了讓貞觀盛世的開局穩如泰山。
如今大唐宗室和睦、朝堂清明、民心歸服,只要守住北境防線,分化突厥勢力,積蓄國力,便能讓頡利可汗清楚。
南下便是死路一條,大唐絕非可欺之輩。
處理完北境佈防諸事,李世民心頭始終念著蕭然的周全之功。
貞觀初定,宗室和睦,朝堂清明,無手足相殘之禍,無內憂外患之擾,這一切皆源於蕭然的點撥與周旋。
深知蕭然淡泊名利,厭棄朝堂束縛,絕不肯受實職羈絆,故決意授予至高榮譽頭銜,既彰顯其功績,又全其歸隱之心,不違其志。
李世民召來房玄齡、杜如晦與長孫無忌,議定賞賜之策。
三人皆認同蕭然功在社稷,當以殊榮相報,且需合其閒散心性。
最終定下:授太子太師,位列東宮三師之首,一品榮銜,專為太子講經授業之尊位,卻無需每日入東宮視事。
加開府儀同三司,此為貞觀初年文散官最高階,一品待遇,許其開府置吏,享有與三公同等的禮儀規制,卻不掌任何具體政務。
賜食邑一千戶,僅為榮譽象徵,不領實封租稅...
這些頭銜皆為虛銜榮譽,無朝堂瑣事牽絆,正合蕭然心意。
李世民當即擬旨,不願遣內侍頒旨顯疏離,竟親自攜聖旨駕臨蕭然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