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當心什麼,這是朕的部下(1 / 1)
“此事陛下曾有言,百騎練兵之法,耗費太過靡費,不適合諸衛大規模推行。”
秦瓊率先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
“老夫之前詢問過,百騎一月的用度,抵得上左武衛半年軍餉,這般吞金的架勢,便是陛下也不敢輕易鋪開。”
溫禾聞言當即點頭。
百騎的訓練全部都是由他親自制定的,每個士兵的配給,他是最清楚的。
百騎兵士頓頓有肉食補充體力。
單單這一項,就不是尋常府衛能夠承擔的起的。
而若是營養不達標,那是要練死人的。
百騎之所以能這麼造,那也是因為肥皂和玻璃的分紅,李世民一分錢沒留,全給百騎了。
所以民部和兵部的人,才沒有什麼意見。
要知道,大唐府兵制其中一個最大的特點就是,士兵的兵器軍糧,甚至於帳篷都是要自己負責的。
說起來倒是和後世某個大國很像。
不過大唐初期也沒有虧待這些府兵,至少在軍餉和軍功獎勵上,李世民從不吝嗇。
而且尋常訓練,也是有補貼的。
“但老夫想仿效百騎的路數,在左武衛自建一支百人的精銳小隊。”
秦瓊話鋒陡然一轉,渾濁的眼眸裡閃過一絲銳光。
“額……”
溫禾腳步一頓,心頭泛起幾分詫異。
特種部隊?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壓下去大半。
特種部隊?
可在冷兵器時代,特種部隊的用處並不大吧。
沒有熱武器的幫助,即便是潛入到敵後,也最多起到偵察的作用。
而這些百騎便能做到。
溫禾有些猶豫,但心裡還是佩服秦瓊的眼界的。
單單從百騎的訓練中,他便能看出不同來。
不愧是李二最器重的將領之一。
他斟酌著措辭,上前一步低聲道。
“翼國公,恕下官直言,若為偵察敵情,斥候即可,若是說奇襲,到時候可用百騎。”
“依下官看來,左武衛身為大唐主力,終究要以正面戰場交鋒為主。”
站在秦瓊身後的宋耀臉色驟然大暗。
這位校尉昨日還跟麾下弟兄拍著胸脯保證,定能請高陽縣伯傳下百騎的練兵法門。
此刻聽溫禾這番話,只當是徹底被拒絕了。
秦瓊卻毫不在意,反而朗聲笑了起來。
他走上前拍了拍溫禾的肩膀。
“阿耶有阿孃有,不如自己有!老夫早把這想法遞了奏疏上去,陛下前日召我入宮,已然點了頭。”
額,李二居然同意了?
不過想來也不奇怪。
秦瓊會特意和自己說這件事情,肯定是先和李世民說過了。
否則以他謹慎的性格,絕對不會擅自做主。
要不然日後定然會有大麻煩。
“況且老夫要的,不全是百騎的煉體之法,訓練亦可簡化,比如你在百騎推行的‘百人如一人’的協同之術,那法子步兵能用,騎兵更能用!”
話音剛落,校場東側突然傳來一陣震天的馬蹄聲。
一隊騎兵正奉命進行衝鋒演練,黑色的甲冑在陽光下泛著冷光,鐵蹄踏過之處揚起漫天沙塵,雖是氣勢磅礴,卻隱約能看出佇列中有些許散亂。
前排幾名騎手的馬速稍快,險些撞在一起。
秦瓊指著那隊騎兵,語氣陡然變得豪壯。
“老夫前日與代國公在兵部議事,聊起天下兵馬形制,他曾說,若大唐所有兵馬都能做到整齊劃一、臨危不亂。”
“再搭配你造的神臂弩、熱氣球,輔以手雷、投石車,以千鈞之勢壓向敵陣,當可無敵於天下!”
無敵天下有些誇張了。
不過好像也差不多。
但讓溫禾更吃驚的是秦瓊的想法。
這哪裡是古人的戰場構想,分明是簡化版的步坦炮空聯合作戰啊!
熱氣球空中偵察加高空打擊。
神臂弩與投石車構成遠端火力覆蓋。
後期加上火炮的話,大唐完全可以說是降維打擊了。
最後騎兵發起衝鋒,步兵隨後。
巷戰用手雷和神臂弩。
這不就是後世的合成旅嗎?!
他看著秦瓊,忽然生出一種荒謬的錯覺。
到底誰才是從後世穿來的?
古人的戰略眼光,竟能超前到如此地步?
反正溫禾覺得,如果不是秦瓊這麼和他解釋,他壓根想不到這些。
“另外,陛下已決計改革騎兵操練之法,要融合北魏拓跋燾破柔然時的鐵騎橫衝之術。”
秦瓊說著,忽然頓住腳步,轉過身定定地看著溫禾,笑道。
“你可知曉,當年武牢關之戰,陛下是如何以少勝多,擊潰竇建德十萬大軍的?”
溫禾老老實實地搖了搖頭。
他以前看的資料裡面,就只有“武德四年,秦王世民於武牢關大破竇建德,擒之,繼而迫降王世充,一戰擒兩王”的記載。
對於具體的戰術部署,他沒有仔細的研究。
李義府在一旁也豎起了耳朵,他雖飽讀詩書,卻對沙場戰事知之甚少,蔣立更是屏住了呼吸。
這些開國舊事,也只有秦瓊這般親歷者才說得清楚。
秦瓊眼中泛起幾分追憶的神色,彷彿又回到了當年。
他緩緩開口,說道。
“那年竇建德親率十萬大軍馳援洛陽,營寨連亙數十里,旌旗遮天蔽日,陛下親率玄甲軍三千為先鋒,屯於武牢關拒之。”
“決戰那日,陛下令玄甲軍重灌騎兵為核心,列成橫隊如牆而進,又令程知節、尉遲敬德各率輕騎千餘,護持兩翼。”
“待竇建德大軍列陣未成,陛下親擂戰鼓,玄甲軍如驚雷般衝鋒,直搗中軍大營,輕騎兩翼包抄,十萬大軍瞬間潰不成軍,竇建德本人也被生擒於陣中。”
李義府和蔣立都聽的入神
可溫禾卻覺得秦瓊看似在說往事,實際上,卻是在告訴他一些別的事情。
“戰陣?!”溫禾驚呼一聲。
秦瓊聞言,笑而不語的看向他。
這戰術……
溫禾忽然想到一種西方的戰術。
牆式隊形。
被西方吹的神乎其神的一種騎兵戰術,讓十八世紀的普魯士幾乎橫掃整個歐羅巴。
然而一向傲慢無比的西方人,只怕怎麼也沒有想到,在東方六世紀到七世紀,早早就已經有這樣的戰術了。
甚至後來到了明朝時,這樣的騎兵戰術還配合火器在戰場上使用。
只是可惜某個覺得自己騎射天下無敵的朝代,將這樣的戰術廢除了。
而且大唐的騎兵橫陣比起牆式隊形,更加靈活。
不過二者有個異曲同工之處,那就是紀律性。
看著溫禾在沉吟,秦瓊沒有打擾他。
“此法可行。”
溫禾沉吟半晌,終於點頭,隨即又皺起眉頭。
“只是距離秋收僅剩數月,重新操練新戰術,時間怕是來不及啊。”
秦瓊聞言朗聲大笑,笑聲在空曠的校場上回蕩。
“你當陛下這些年是白養著騎兵的?”
“自武德九年開始,陛下便格外注重騎兵操練,會州之戰大破頡利後,更是從各地選拔精壯充實騎兵隊伍。”
“如今左武衛、右武衛的騎兵,早就是弓馬嫻熟的精兵,只不過缺的就是你那套‘令行禁止、百人如一’的協同之術!”
溫禾這才徹底明白過來,有些哭笑不得。
難怪李靖特意讓他來巡視左武衛和右武衛。
這兩衛本就是大唐的王牌主力,每逢大戰必為先鋒,去年左武衛攻打偽梁,繳獲了數千匹西域良馬,騎兵實力更是遠超其他諸衛。
李世民任命他為左武衛行軍長史,哪裡是什麼閒職。
分明是早就算計好讓他來操練騎兵!
讓他來訓練佇列,是為了錦上添花,讓大唐的騎兵戰術能夠再有突破。
不過這事也怪他
誰讓他給李世民畫了一個觸不可及的大餅。
讓李世民無時無刻都在覺得,大唐的兵馬還不夠強。
那張世界地圖,如今還放在李世民的書房內。
可他卻不敢拿出來看。
有時候目標太大了,反而會讓人感覺到頹廢。
秦瓊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語氣陡然變得鄭重。
“明日老夫隨你去右武衛見程知節,從今日起,直到秋收之前,左武衛、右武衛的所有騎兵,由你統一操練,老夫與程知節為你坐鎮壓陣。”
“所有?!”
溫禾驚得提高了聲音。
倒不是因為秦瓊說全權給他,而是所有二字。
大唐推行府兵制,兵士平日耕種,農閒時才集中訓練。
即便是騎兵,也只有核心骨幹常駐軍營,其餘人都散在各地農莊。
只有戰時才會全員集結。
要將兩衛騎兵悉數召回操練,這動靜可不是一般的大。
秦瓊看出了他的疑惑,笑著解釋。
“春耕已經結束,兵士們正好能安心操練。”
“陛下特意下了旨意,操練期間軍餉按戰時標準發放,還額外給每人每月兩鬥粟米。”
溫禾不禁感慨。
李世民在治軍上向來捨得投入,軍餉從不克扣拖欠,逢年過節還有賞賜,這才是大唐軍隊戰鬥力強盛的根本。
一直到了李治時期,軍餉便開始打折發放,到了武則天掌權時,更是變本加厲,操練時不僅沒有軍餉,連乾糧都要兵士自備。
老子給你賣命,到頭來卻連飯都吃不飽,誰還肯用心?
軍隊自然戰鬥力一落千丈。
直到李隆基登基後整頓軍務,才勉強恢復幾分元氣。
“怎麼,你不願意?”
秦瓊見他遲遲不表態,不禁疑惑。
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美差,既能執掌兩衛騎兵操練,又能豎立威望。
對日後仕途的助力不可估量,溫禾為何反而猶豫不決?
“翼國公,非是我不願意,實在是底氣不足啊。”
溫禾苦著臉拱手,語氣裡滿是無奈。
“下官今年剛滿十二,雖有會州之戰的戰功,但具體怎麼回事您也知道。”
那一戰,情商高的話來說,他領先李靖半個身位。
情商低的話就是,李靖帶著他混戰功去了。
溫禾苦著臉,繼續說道。
“我那算不得真刀真槍拼出來的功勞,之前在百騎的那些功績,也都是查案緝兇的雜事,與沙場征戰毫不相干。”
“軍中人最是敬重戰功,那些騎兵校尉、旅帥,個個都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我一個毛頭小子,怕是鎮不住他們啊。”
他這話倒是實情。
百騎之所以服他,一來是他一手組建的,二來是百騎的福利都他爭取來的。
溫禾帶著他們立了幾次功勞。
可左武衛、右武衛的騎兵不同,這些人大多是開國老兵。
跟著秦瓊、程知節打過天下,眼高於頂,哪裡會輕易服一個年輕後輩。
秦瓊聞言卻朗聲笑了起來,上前輕輕的拍了拍溫禾的肩膀。
“放心!老夫與義貞給你壓陣,誰敢不服?”
“再說了,你的本事老夫看在眼裡,不說別的,單單武德九年那一會軍餉貪墨案,便有不少人記得你的恩!”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溫禾再無推脫的理由,只能硬著頭皮應下。
“既然翼國公信任,下官便盡力一試,若有差池,還望國公多多指點。”
秦瓊見他應允,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剛要再說些什麼,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挑眉問道。
“對了,聽說段志玄那小子送了你一柄馬槊?”
“啊,確有此事。”
怎麼段志玄送他馬槊的事情,這麼快就傳開了嘛?
李世民知道也就罷了,連秦瓊都知道了。
等等!
溫禾突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秦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說道。
“陛下前日召老夫入宮議事,特意提了一句,說你雖掛著行軍長史的職銜,卻連馬槊都耍不熟練,傳出去丟左武衛的臉面。”
“他近日事務繁忙,便委託老夫親自教你,明日去右武衛,再讓程知節給你噹噹陪練。”
溫禾聽得嘴角抽搐,心裡把李世民腹誹了千百遍。
他就知道,這件事情,一定是李世民搞出來了。
之前李世民讓他每日入宮,教授李承乾之餘,和他操練馬槊。
好在最近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情,李世民沒時間搭理他。
他還以為這件事情就這麼過去了,沒想到李世民竟然還留了一手。
“怎麼,不樂意?”
秦瓊見他臉色古怪,故意逗他。
“老夫當年跟著陛下打天下,馬槊術連尉遲敬德都要讓某三分,多少人求著老夫教都沒機會呢。”
“不敢不敢,能得國公指點,是下官的福氣。”
溫禾連忙拱手,心中不解。
秦瓊最擅長的不是雙鐧嗎?
這念頭剛冒出來,溫禾便忍不住問了出來。
“翼國公,傳聞您當年馬踏黃河兩岸,鐧打三州六府,連敗十八路反王的大將,這話可是真的?”
秦瓊聞言一愣,低頭看著溫禾滿臉好奇的模樣,先是愕然。
“這是何人給老夫編排的?老夫何時有過這般威名?”
他也是要臉了。
若是這番話被以前那些老傢伙聽了去。
還不笑話他吹噓不要臉?!
“哦,是晚輩道聽途說的。”
溫禾連忙打圓場。
“聽一個叫褚人獲的書生說的,他寫了本話本,裡面把您寫得神乎其神,不過晚輩覺得,他把您寫弱了,您的本事可比書裡厲害多了。”
他這話倒是真心,《隋唐演義》裡把秦瓊的武力值排得靠後。
卻不知歷史上的秦瓊才是真正的猛將,連尉遲敬德都曾是他的手下敗將。
“對了,當年您擒吳國公是真的吧?”溫禾眨巴著眼睛。
秦瓊捋著美髯,輕咳了兩聲,帶著幾分得意的說道。
“自然,敬德當年途經美良川,某與已故鄖國公前後截擊,敬德陣腳大亂想要衝陣,被某挑下了馬。”
他說這段故事的時候,神采奕奕的。
其中是否有虛構的部分,溫禾就不知道了。
但看尉遲恭對秦瓊的態度,他被俘虜這件事情,八成是真的。
“對了,你剛才說的那個說話。”
眼中閃過一絲好奇,湊到溫禾身邊壓低聲音。
“是如何描述老夫的?正好今日得閒,一會到中軍大帳,你給老夫好好說說。”
“啊,這……”
溫禾頓時僵在原地,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嘴巴。
溫禾不由得想拍一下自己的嘴。
明明這兩年這嘴應該改了不少,怎麼的又口滑了。
他本想拒絕的,可惜秦瓊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
“正所謂:繁華消歇似輕雲,不朽還須建大勳。
壯略欲扶天日墜,雄心豈入弩駘群……”
“隋末演義?”
翌日,長安立政殿內,李世民正翻看著傳來的訊息。
“朕讓他去操練騎兵,他倒好,跑去給秦瓊講起說話來了!”
李世民冷哼一聲。
李世民可記得,當初溫禾還在他面前提過。
不過他問起如何描寫玄武門之時,那豎子當即就改口了。
哦,不對,當時溫禾說的是隋唐演義。
所以他這是直接乾脆剔除掉大唐的內容了?
“陛下息怒。”
站在一旁的高月連忙躬身行禮,小心翼翼地勸道。
“高陽縣伯初到左武衛,與翼國公拉近關係,也好方便後續操練騎兵,想來並非有意懈怠公務。”
李世民臉色稍緩,隨即沉聲道。
“傳朕口諭,讓溫禾即刻停止講說,此書多為虛構杜撰,恐誤導將士,不得外傳!若他再敢懈怠,朕定不輕饒!”
“喏。”
高月連忙應下,捧著聖旨快步出宮,直奔右武衛而去。
此時的右武衛校場旁,溫禾正被程知節纏得沒辦法。
一臉無奈地站在那裡,秦瓊則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端著茶碗笑得看熱鬧。
“嘉穎啊,你就再給某講一段唄,就講那楊林擺一字長蛇陣的事,秦二兄說當年根本沒這陣,某倒要聽聽那書生是怎麼編的。”
程知節搓著手,滿臉期待。
他昨日聽溫禾講了一段秦瓊“賣馬當鐧”的故事,笑得前仰後合。
今日一早便拉著溫禾不肯放手。
“宿國公,真不能再講了,要是被陛下知道了,我可要吃不了兜著走。”
溫禾連連擺手,他昨日一時興起講了段故事,沒想到程知節聽上了癮,今早特意在營門口堵他。
正拉扯間,高月的身影出現在營門口,高聲道。
“陛下口諭,宣高陽縣伯溫禾接旨!”
溫禾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妙,連忙整理官袍上前接旨。
當聽到高月傳達李世民的口諭後,他偷偷瞥了一眼程知節,見這位國公爺瞪圓了眼睛,滿臉的不樂意,不由得暗自苦笑。
“陛下不讓說啊?”
程知節等高月宣完旨,當即嚷嚷起來。
“宿國公,陛下是說,不得傳出。”高月乾笑著解釋道。
程知節這個混不吝,不會要犯渾吧。
不過程知節倒是沒有糾纏,而是笑道。
“也對,那個書生寫的亂七八糟的,就該禁止了才是,陛下聖明。”
這一位說是混不吝,可他絕對不是個愣頭青。
未來的四朝老臣,真以為他是個憨子啊。
“此事是老夫一時興起,與高陽縣伯無關。”
秦瓊見狀連忙起身,對著高月躬身行禮。
“還勞煩高中官回稟陛下,就說老夫一時糊塗,擾了溫都事公務,老夫甘願領罰。”
高月嚇得連忙側身避讓,哪裡敢受秦瓊的禮。
這位翼國公可是陛下的心腹重臣,雖只是左武衛大將軍,卻執掌著宮廷宿衛之權。
這份恩寵在整個大唐都是獨一份的。
“翼國公言重了,陛下素來敬重國公,怎會降罪。”
高月連忙說道,又轉向溫禾,鄭重囑咐。
“高陽縣伯,陛下的意思您可記牢了,切不可再外傳此書內容。”
“高中官放心,此前說的故事,不會出這個營帳。”
溫禾拱手應下,看著高月離去的背影,不由得鬆了口氣。
這李二突然來提醒一遭。
肯定不是因為他說什麼隋末演義的事情。
怕是特意讓高月來看看自己有沒有偷懶吧。
至於什麼隋末演義,現在的李二根本不會在意這個。
等他老了,說不定還會在乎一些。
“嘿嘿,那個嘉穎啊,隋末不讓說,你那個三國呢,你可是好久沒出了。”
程知節撇了撇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上前一把拍在溫禾的肩膀上,力道之大差點把溫禾拍得趔趄。
“嘶!”
溫禾倒吸一口涼氣,揉著肩膀疼得直咧嘴,“宿國公,我和你有仇啊,你這是要把我打傷了是吧?”
溫禾揉著肩膀,疼的厲害。
他感覺肯定是腫了。
這匹夫,力氣大的差點沒將他給拍散架了。
“義貞,不得魯莽!”
秦瓊皺眉呵斥,他一看溫禾的臉色就知道,程知節這廝肯定沒收力氣。
“嘉穎身子骨單薄,哪禁得住你這般折騰。”
程知節訕訕地收回手,乾咳一聲道。
“某這不是一時忘形了嘛,嘉穎啊,你這身子骨確實得好好練練,不然日後跟著咱們北上征戰,怕是連馬背都坐不穩。”
“對了,段志玄不是送了你一柄馬槊嗎?某來教你耍槊如何?”
不如何!
溫禾鬱郁,之前他還蠻感激段志玄的。
那馬槊可不便宜。
但是現在他突然有種將那杆馬槊扔掉的衝動。
“好了,莫要再鬧了,人差不多都到齊了。”
秦瓊輕咳一聲,目光投向校場入口,那裡正有一群身著甲冑的漢子牽著馬走來。
“該說做正事了。”
程知節見狀,也收斂了玩笑的神色,順著秦瓊的目光看去。
而就在距離他們不遠處,一群身穿著至少旅帥甲冑的漢子們,正牽著馬匹朝著校場這邊走來。
這是溫禾的主意。
左武、右武,兩衛騎兵加起來有上萬人。
若是排開來訓練,那這校場肯定是安排不下。
所以溫禾決定,先訓練旅帥以上的軍官,等他們訓練結束後,再由他們自己去練兵。
就如後世的黃埔一樣。
要知道,來的這些人都已經算是精銳了。
溫禾不用教他們如何騎馬用刀,唯一要教他們的,便是令行禁止。
而且是真正的令行禁止。
所以嘛,溫禾打算把後世那些招數都用上,站佇列,整理內務,包括唱軍歌之類的。
這樣一來,幾個月的時間便足夠了。
為了確保訓練效果,溫禾特意去和蘇定方商量,調了一隊的百騎來,還把張文嘯給借過來了。
“百騎的人來了,這下妥當了。”
溫禾低聲說道,心裡踏實了不少。
“安心去,有某和秦二兄在這兒鎮著,看誰敢給你臉色。”
程知節拍了拍溫禾的後背,這次倒是收了力氣。
“要是有人敢炸毛,某第一個收拾他!”
溫禾感激地看了一眼兩位國公,整理了一下官袍,對著二人躬身行了一禮,隨即大步流星地朝著將臺走去。
陽光灑在他的綠色官袍上,映出少年人的挺拔身影,雖有幾分青澀,卻也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校場上,來自兩衛的軍官們正三三兩兩地站著,低聲議論著。
他們是昨夜臨時收到的訊息,著急忙慌的便來集合了。
除了著甲外,連把橫刀都沒帶。
“這到底是要幹啥啊?大早上的緊急集合,連兵器都不讓帶。”
一個滿臉絡腮鬍的校尉皺著眉頭,他剛從城外的農莊趕回來,馬蹄上還沾著泥土。
“誰知道呢,沒看到翼國公和宿國公都在那邊嗎?肯定是有大事。”
旁邊一個旅帥介面道,目光不自覺地瞟向秦瓊和程知節,眼神裡滿是敬畏。
這兩位可是開國元勳,能讓他們親自坐鎮的,絕對不是小事。
“快看,那不是百騎的人嗎?”
“百騎的人來這作甚?難不成你們誰又犯了事了?”
之前那場軍餉貪墨案,可是牽連了不少人。
多少統軍府的統軍被百騎拿下,還牽連了不少別將和都尉。
後來統軍府改制,如今叫做折衝府了,他們中不少人都是因此提拔上來的。
“誒,那個小娃娃是誰?”
有人注意到高臺上溫禾的身影,只是覺得眼熟,但不認得。
知道溫禾身份的人,頓時臉色一變。
“百騎小煞星!”
“高陽縣伯不是離開百騎了嗎?某記得他如今是兵部尚書都事,兼任左武衛行軍長史吧。”有人驚異道。
右武衛的將領紛紛轉頭看向左武衛的。
那些個左武衛的,也是一頭霧水。
高臺上,溫禾衝著張文嘯招了招手。
後者便拿著一個簡易的木喇叭跑到他身後。
拿起喇叭後,溫禾提高著嗓門,喊著。
“諸位將軍,今日召集大家前來,是為了一件大事。”
“陛下有旨,秋收之前,左武衛、右武衛所有騎兵,由我統一操練。”
“我知道,在座的諸位都是軍中精銳,跟著翼國公、宿國公南征北戰,戰功赫赫,或許有人會覺得,我一個年輕後輩,沒資格站在這裡指揮大家。”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下方,看到不少人臉上露出了認同的神色,繼續說道。
“我不跟大家講大道理,今日咱們就用實力說話,張文嘯!”
“在!”張文嘯上前一步,高聲應道。
“帶你的人,給諸位將軍演示一遍百騎的佇列操練!”
溫禾下令道。
“喏!”
張文嘯轉身,對著身後一百名百騎兵士高聲下令。
“全體都有,立正!向右看齊!向前看!齊步走!”
隨著他的口令,一百名兵士動作整齊劃一,步伐一致,連甲葉碰撞的聲音都如同一人,彷彿是一個整體在移動。
他們時而轉向,時而變換隊形,無論是方陣還是圓陣,都切換得行雲流水,沒有一絲雜亂。
校場上頓時安靜下來。
這些軍官都是帶兵多年的老手,自然知道要做到佇列整齊有多難,更別說做到這般百人如一的境界了。
“這……這佇列,太過整齊了吧!”
不少人此刻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
他麾下的兵士操練了半年,佇列還是歪歪扭扭,根本沒法和百騎的人比。
“何止是整齊,你看他們的步伐,每一步的距離都分毫不差,這得練多久才能做到啊。”
旁邊的旅帥喃喃道,眼神裡多了幾分敬佩。
“立正!”
隨著溫禾一聲令下,百騎紛紛站立。
那些將領雖然吃驚,但心裡還是不解。
讓他們看過,不會就是為了讓他們看百騎操練的吧。
“我知道你們現在都有疑惑,但是我並不打算回答你們,今天我只給你們兩個選擇。”
“一,就是站在這裡,百騎的人站多久你們就站多久。”
“二,到我這裡寫請辭的札子,我會親自幫你送到陛下那裡,然後你們就可以離開了。”
他聲音落下。
在場的那些將領頓時一片譁然。
“這是要做什麼?”
“和百騎比站著……等等,莫不是陛下要讓高陽縣伯來訓練我等?”
“這未免太過荒謬了吧?”
“還站著,站著又能如何,這莫不是還要練我們的心性?”
那些將領頓時躁動了起來。
他們中不少人,確實對溫禾心懷感激。
而且還有不少人對溫禾有幾分好感。
畢竟那神臂弩和手雷,實在是好用的很。
可若是讓這小娃娃,來訓練他們,未免有些滑天下之大稽了吧。
“都安靜!”
一聲怒吼,差點沒把溫禾的耳朵震聾了。
只見程知節走了出來,雙眸瞪的滾圓,指著校場上的那些人。
“高陽縣伯已經說的很清楚了,要麼就和百騎那樣站著,要麼就來寫請辭的札子,如果還有不服的,可以自己去找陛下。”
“就這三個選擇!”
還得是程知節啊。
他這話音落下,校場上頓時安靜的好像掉根針都能被聽到。
果然還是要少看電視劇。
那電視劇裡的程知節,和眼前這位,根本就是兩個人。
如今的天氣已經入夏了。
到了正午時分,這溫度便熱的讓人難受。
特別是這些將領還穿著甲冑。
一個個就好似去蒸了桑拿似的。
可是,就在他們的面前,那一百名士兵穿著和他們一樣的甲冑,一個個站著宛如松柏一般。
‘這些百騎不是人吧!’
不少人心中腹誹。
很多人想著放棄,可是看到那些百騎依舊站著,就像是木頭樁子一樣,還是忍了下來。
如果放棄,那實在是太丟人了。
“有沒有人想放棄的,筆墨就在這裡啊,想走的可以趁早走啊,以免接下來還要受罪啊。”
就在校場面前。
一個窩棚下面。
溫禾、秦瓊和程知節坐在那,一人手裡端著一碗酸梅湯。
“嘖嘖,這天下竟然還有這樣的練兵之法,有趣,實在有趣。”
程知節朗聲大笑著。
在溫禾話音落下後,對著那些將領喊道。
“受不了的就別硬撐,只要承認自己是個娘們兒,耶耶就送他一碗酸梅湯喝。”
“不過耶耶軍中可不留娘們兒,喝了這碗酸梅湯,就給耶耶滾!”
那些將領,氣的只要後槽牙。
你才是娘們兒!
不就是站著嗎?
耶耶死也不喝!
“哈,舒服啊!”
一聲暢快的聲音赫然傳來。
一時間校場上赫然響起了一陣咽口水的聲音。
他們都知道這個聲音的主人是誰。
百騎煞星!
你還真是煞星啊!
……
“有趣,朕就知道,這豎子總是會有新花樣。”
一個時辰後,李世民便收到了關於左武衛操練的訊息。
他本就不擔心會有什麼意外。
若是溫禾鎮壓不住場子,秦瓊和程知節必定會出手的。
“是陛下慧眼識人,看的出高陽縣伯的才能來。”高月在一旁適當的拍了一聲馬屁。
李世民倒是很受用的點了點頭。
但隨即他話鋒一轉。
“不過他若是想用訓練百騎的法子,來操練左右武衛的將官,只怕還是不合適。”
“何況日後他們都是要騎馬上陣的,在朕看來,還是要多操練軍陣才是。”
高月聽的糊塗,他也不知道李世民到底想什麼。
但這不妨礙他吹捧。
“陛下聖明。”
李世民淡然一笑,隨即拿起桌案上隨著訊息傳來的一份札子。
“這是……”
“啟稟陛下,這是翼國公、宿國公以及高陽縣伯,聯袂上疏的。”高陽回道。
“哦?”
李世民聞言,不禁好奇。
這三人聯袂上疏……
他翻開一頁,額頭頓時跳動了一下。
隨著他看著札子中的內容,他的臉色愈發的低沉。
一旁的高月看著他臉色越發的黑了下來,不禁一陣心驚肉跳。
“好,好,好個溫嘉穎!”
李世民赫然將奏疏拍在了桌案上。
“一日訓練竟然就要一萬錢,還要朕撥款修建什麼訓練器械,朕沒錢!”
他順手就拿起桌案上的筆洗,正要砸,卻發現面前沒有人。
而高月正神色淡淡的看著他。
已經習慣了。
“你為何不攔著朕!”李世民赫然朝著他瞪了過去。
高月愕然。
回過神來的他,連忙躬身認罪
“奴婢有罪。”
“罷了,罷了。”
李世民無奈的嘆了口氣,將筆洗放下。
他不是捨不得,而是他真的窮。
今年為了討伐突厥,他這大興宮都沒有修繕。
前幾日萬春殿還有人來報,說是皇后的寢宮偏殿漏水了。
堂堂一國皇后的寢宮,竟然敗壞如此。
至於內帑中那幾千斤白銀,他此刻決不能動。
那是應急用的。
萬一戰事拖延,或者那個地方有了天災,也好用這筆錢來緩一緩。
李世民無奈的嘆了口氣,看著桌案上那份札子。
沉默了許久,他還是在上面批了一個“允”字。
“拿給叔寶,讓他自己去找竇靜。”
“諾。”
高月小心翼翼的上前去接過。
練兵是個費錢的事。
單單吃,就是一個無底洞。
想要練出強兵來,那就得保證他們的吃食。
更別說還有其他的了。
不過嘛……效果還是不錯的。
這筆錢出了,讓李世民肉疼了許久。
終於在一個多月後,他實在耐不住了,沒有告訴任何人的情況下,帶著尉遲恭便來到了左武衛的校場上。
“前進!”
“虎!”
剛剛踏入校場,只聽得前方一聲宛如虎嘯般的怒吼。
李世民赫然感覺耳中震動。
他還沒反應過來,在他身旁的尉遲恭赫然拔出了橫刀來,將他護在身後。
“止步!”
“啪!”
緊接著,一身清脆的踏步聲傳來。
明明就一個聲音,卻讓人感覺腳下一震。
“上馬!”
又是一聲命令。
李世民心中的好奇頓時湧了出來,他一把推開了尉遲恭,快步的朝著校場內走去。
見狀,尉遲恭連忙追了上前。
“陛下,當心啊。”
“當心什麼,這是朕的部下。”
李世民沒有片刻的猶豫,快步的來到校場附近。
當他看到校場上那一幕時,赫然感覺自己不遠處好似聳立這一堵高牆。
“全軍出擊!”
“大風!”
“為了大唐!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