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又登逐光(1 / 1)
夢虞山的天氣永遠是那麼好,風和日麗。
可濟靈門中卻是一片縞素,柏炘漓與柏炘源離世,全門上下披麻戴孝,甚是駭人,門內沉重哀傷氣息浸泡著每一個人。
柏炘湄通體黑衣跪在靈前,頭頂,腰間的層層白布,皆是重孝的象徵。
“跟我們走,靈山是你唯一的退路。”瑾霎看著跪在靈前一言不發的柏炘湄,勸道。
“不能再耽擱了,族長還在等你。”汀華見瑾霎開口,也向柏炘湄的背影出聲,並且,向冷冰冰的瑾霎身旁靠過去。
柏炘湄依舊不發一言,拿起一張張冥紙扔進火盆,像一個假人一般機械的動作。
“你聽到了沒有。”瑾霎見她與汀華被忽視,有些不滿。
汀華按住瑾霎的手,微微搖頭。
柏炘湄呆滯的看著遠處坐在地上的阿肥,目光微動。
腿跪的有些發麻,慢慢站了起來。
回首看向身後兩人,冷冷的諷刺道:“族長?縉尊?他怎麼會等我。”
“他確實……”
“他確實只是因為我是靈山僅剩的後人,才想起我的,對不對汀華?”柏炘湄打斷汀華的話,一針見血。
“你怎麼可以這樣理解,若不是因為血脈相連,你以為我們會來救你?”瑾霎不滿。
“救?你是如何救的?那麼巧你們在所有人死的差不多了才出現,是巧合麼?還是說你們根本就是在等,等一個時機,等著看事情究竟會發展到什麼地步。別虛情假意的了,收起你們那一套,我不會跟你們回去的。”柏炘湄言辭鋒利,道破汀華瑾霎的心思。
瑾霎冰雪面龐紅了又青。
汀華沉下臉來:“靈女與我們一同來的,你是說,她也在暗中觀察情況,而不是上前救你和柏炘源嗎?”
又在挑撥。
“長惜姑姑自然是落於你們之後的,雖然你們一起出現,但你們也不要把我當傻子。”
她是如何知道的?汀華瑾霎二人心驚。
“想不通是嗎?回來的路上我觸碰到瑾霎,探取靈識得知。你們心裡那些東西,我不想知道,可你們見死不救,這種行為,是你們口口聲聲的血緣嗎?”想到柏炘源的死,柏炘湄無法平靜,她恨面前這兩個冷眼旁觀的人,更恨當時神智喪失的自己。
汀華瑾霎皆緘默,不曾想只是觸碰到柏炘湄的手臂,便將她們的心思看了個一清二楚。
靈堂裡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寂,柏炘湄又跪回柏炘源靈前,繼續燒著紙錢。
長惜與羅纓腳步匆匆而來。
“出事了。”羅纓肅穆道。
柏炘湄回首:“又出什麼事了。”
還有比眼下更糟的局面嗎?
見柏炘湄一臉毫無生機的樣子,長惜輕輕咳了一聲。
羅纓未再接下去,揮手叫幾人出門去說。
“還有什麼事是我不能知道的?師兄,說罷。”
“你要聽,也可以,只是你要答應我,不可發狂。”羅纓止住腳步,一字一句道。
柏炘湄走到羅纓面前,平視著他,目光中盡是哀傷:“說吧師兄,我已經清醒了,不會再發狂了。”
“月華宮秦宮主重傷回門,於昨日……仙逝。秦玉絛本也重傷,又遭父親突然去世的打擊,瘋了……”
“羅纓!”長惜沒有想到,羅纓會是這般,這般直接的說了出來。
柏炘湄突然笑出聲,難以置信的盯緊羅纓:“你說什麼?秦芸,死了?秦玉絛……瘋了?”
無聲點頭。
柏炘湄踉蹌倒退數步,左顧右盼,似乎想找什麼東西支撐自己,卻什麼也沒找到,原地打轉,渾身顫抖。
“湄兒,你冷靜一下。”長惜見她這般失神,扶住了她。
“姑姑,”柏炘湄抓住稻草一般抓住了長惜。
“姑姑在呢。”長惜眼眶泛紅,一瞬間,淚意上湧。
看著長惜一夜之間衰老的模樣,柏炘湄突然覺得,自己沒有活著的必要了。
她因柏炘漓之死而發狂,殺害那麼多無辜的人。
柏炘源又替她擋死劫。
她更是,親手了結了白睦桐,這個她和秦遇清捧在手心的孩子。
現如今,秦芸被她重傷,又因她而死,秦玉絛瘋瘋癲癲。
秦遇清,要怎麼活?
這一生,她負了所有人。
心痛到極致是感覺不到痛楚的,只剩麻木。
“姑姑,我要去逐光山。”柏炘湄做下了決定。
“你不能去!秦遇清現在一定恨死你了,你是他的殺父仇人,你現在去,是去送死。”長惜反拉住柏炘湄,拼命阻攔。
“不,我要去。”拂下長惜的手,柏炘湄喚過了阿肥。
她要去逐光山請罪,是生是死全憑秦遇清處置吧,這麼多人因她而死,柏炘湄實在,沒有活下去的意念了。
“你不能去!”羅纓攔在門口。
“讓開吧師兄,讓開。我若想走,你們攔不住我。”柏炘湄黑色的眸子閃了閃,微微變紅。
趁著羅纓微微愣神,柏炘湄與阿肥化作紅光向逐光山飛去。
“這……”
“我去追。”羅纓追著那紅光而去。
逐光的天氣與夢虞截然相反,大雨滂沱,映襯著悽悽慘慘慼戚的月華宮。
至山門前,柏炘湄停了下來。
門前弟子見到是她,紛紛拔劍。
“柏炘湄!混沌兇靈,你怎麼還敢來?!”幾名月華宮弟子眼中皆是火焰般的恨意。
“我此次來,就是請罪的。”話音落,柏炘湄直直的跪了下去。
幾人愣住,她這是做什麼?
任大雨將自己淋透,柏炘湄重重磕了個頭。
她欠月華宮的,實在是太多。
站起身來,向前走一步,幾名月華宮弟子用劍指著她,退了一步,不明白她的意思,也不敢對眼前的混沌兇靈輕舉妄動。
又跪了下來,再次磕了一個頭。
起身,上一個臺階,跪下,磕頭。
柏炘湄麻木的重複著,向月華宮跪上去。
她這是要……跪上逐光山?
幾人不敢相信柏炘湄的做法,其中一人猛然上前,劍身刺入柏炘湄的肩膀,鮮血順著劍身,混著大雨,滴答答落在石階上。
“你居然不躲?!”
“混沌肉身,你殺不了我的,或許秦遇清,有辦法殺了我。”不理會肩上的傷口,柏炘湄又跪了下來,重重叩首。
逐光山的石階為求天然,皆用碎石子鋪設,不過才上了百十來個石階,柏炘湄的膝蓋,額頭,皆是鮮血淋漓。
被她的做法所震撼,月華宮弟子就這樣拿劍指著她,任由她一步一跪一叩首,向望月峰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