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請罪(1 / 1)
膝蓋刺骨的疼,頭腦也昏昏沉沉,不知是血還是雨,皆順著眼角滑落。
往日秦芸慈愛的面容浮現的眼前,他是那般欣賞自己,曾想保護自己,培養自己,如今,卻只能躺在冰冷的棺槨裡,寂靜無聲。
麻木的重複著一個動作,用自己罪惡的血來沖刷逐光山的石階,是不是可以減輕幾分罪孽?
這樣想著,柏炘湄又重重磕下頭去。
被她的執著震撼,月華宮的幾人慢慢收劍,默默地,默默地任她跪上了逐光山,石階上,蜿蜒而下的柏炘湄的鮮血,不多時,便被雨水沖刷乾淨,彷彿她從未來過。
“柏炘湄有罪,特來向月華宮請罪,請秦公子,處置。”跪在弗塵殿前,柏炘湄靜靜垂首。
渾身的衣衫被雨水浸透,秋日的雨,實在是很涼,可是再涼,也涼不過柏炘湄求死的一顆心。
弗塵殿裡,無人應答她。
仍然堅定的跪著,不知過了多久,雨漸漸停下,弗塵殿的門,終於開了。
秦雪柴滿面陰鬱,同柏炘湄一樣披麻戴孝的裝扮。
一步步走下臺階,走到柏炘湄面前。
“秦姐姐。”
“誰是你秦姐姐?”
柏炘湄挺直瘦削的身形,聲音微微有些發顫:“秦姑娘。”
“我真是恨不得殺了你,你怎麼,還敢出現在這裡?”秦雪柴盯著柏炘湄,目光中全無往日的溫情,有的,只是恨不能將她一刀刀凌遲的憎恨。
“我來,便是請月華宮處置,是我引靈殺了白睦桐,也是我重傷了秦老宮主和秦玉絛公子,現在秦老宮主重傷身死,秦公子失去心智,我不想為自己辯解。殺人償命,請秦姑娘處置了我。”柏炘湄對著秦雪柴,又重重磕了個頭。
秦雪柴目光閃爍不已,慢慢又被憂鬱和恨意掩蓋:“好,這是你要求的,我成全你,柏炘湄。從前過往,今日便可分明瞭。”
秦雪柴緩緩抽出佩劍,紫光如霧氣般從劍柄漫至劍鋒,抵住柏炘湄喉嚨。
柏炘湄閉起眼睛,等待著死亡的來臨。
秦雪柴殺氣騰騰,絲毫沒有猶豫,下一瞬便要刺穿柏炘湄的脖頸。
“錚——”青光襲來,秦雪柴的佩劍被擊飛出去。
“師弟!”秦雪柴驚愕的看向臺階之上,如冰山一樣矗立的秦遇清。
秦遇清出手及時,劍尖只劃破了柏炘湄的脖子,並未傷到要害。
冷冷的看著跪在臺階下,一身鮮血,狼狽不堪的柏炘湄,秦遇清心頭猛然抽痛,恨意蔓延。
“師弟,為何阻止我殺了她?”秦雪柴質問道。
她更怕,怕秦遇清是捨不得。
“想死在月華宮手裡來減輕你的罪孽?柏炘湄,你不要痴心妄想。”秦遇清終是出了聲,對柏炘湄說的話,也終於,變成了毫無感情。
柏炘湄心中絞痛:“我知道我罪不可恕,今日來,便是請罪,我沒有想減輕罪孽的想法,只是想用我這條命,補償我對月華宮的虧欠。”
秦雪柴冷笑,尖聲道:“你也知道你虧欠月華宮?你的命,如何與師父相抵?如何與睦桐相抵?如何與月華宮上上下下因你而死的那麼多條人命相抵!”
搶上一步揪住柏炘湄的衣領,秦雪柴狠狠地盯著她,似是要把她的臉盯出兩個洞來。
柏炘湄不做任何反抗,任她打任她罵,一心求死。
“滾。”
柏炘湄與秦雪柴皆愣住,不敢相信這個“滾”字是從秦遇清嘴裡說出來的。
“你不配死在月華宮,你的命,如何與父親和睦桐相抵,滾。”秦遇清目光中再無溫暖。
他已經恨自己到這般地步?哪怕是死,他都不肯成全?
“遇清……”柏炘湄顫抖著喚著秦遇清的名字。
秦遇清攥緊廣袖下的手,冷冷道:“你不配死在我手中,更不配叫我的名字,離開月華宮,你是生是死,與我再無關係,滾到我看不見的地方去!”
轉身而去,不願再多看她一眼。
看著他決絕離去的背影,柏炘湄雙目中滴下兩行血淚:“等、請等一等!”
“我與你,還有何話可說。”秦遇清還是停了下來。
“我……能去看看秦公子嗎。”柏炘湄看著那高大的背影,有了一點點恍惚的求生、欲、望。
“你不配。”秦遇清冷冷扔給柏炘湄三個字。
三個字,毀掉了柏炘湄原本便只剩斷壁殘垣的世界。
心底一片狼藉,好像有什麼東西碎掉了呢。
柏炘湄慢慢褪下手腕的歸影,放在臺階上,搖搖晃晃的起身。
“既如此,就不打擾秦公子和秦姑娘了,告辭。”柏炘湄微笑著,向秦遇清和秦雪柴行禮,如往常幾人分離時那般自然的行禮。
秦遇清僵直著脊背,閉起雙目,終究沒再看她離去的樣子。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柏炘湄今日算是嚐到滋味了。
秦遇清恨她至斯,原本心底抱有的那一點點希望,徹底破滅。
該怎麼辦?該如何自處?活在世上,仍然是人人喊打喊殺的混沌兇靈。
可如果真的死了,她又有什麼顏面,去見黃泉路上的那些故人?
真是讓人為難。
柏炘湄忽然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清脆越來越蒼涼,響徹望月峰。
聽到她的笑聲,秦遇清腦海中浮現出柏炘湄藍紗輕衫,恣意開懷的樣子,那樣美好。
恍惚了心智猛地轉身,卻只見她一身黑衣,拖著一地鮮血,放肆的大笑著,搖搖晃晃的離他遠去。
羅纓趕到逐光山腳時,剛好柏炘湄失魂落魄的走下來。
一步上前,看著這樣的柏炘湄,羅纓有些恨了,但想起柏炘源的囑託,還是壓下了怒火:“沒事吧。”
柏炘湄笑容如往常:“師兄,我沒事呀,回家吧,迴夢虞。”
羅纓很是奇怪,柏炘湄怎麼突然變了回來。
“走吧。”
“等一下,師兄,讓我跟阿肥告個別。”柏炘湄不再看羅纓,而是轉身抱住了一直默默跟著她的阿肥。
撫著它被淋透的軀體,血淚又染紅了阿肥雪白的毛髮。
“阿肥,你走吧,去哪裡都可以,別再跟著我了。”柏炘湄放開了它。
“吼——嗷嗚,嗷嗚嗷嗚~”阿肥不想離開,只想生死相隨。
“我的話你都不聽了嗎?我叫你走,別再跟著我了,聽懂了沒有?”柏炘湄突然血紅了雙目,恨不能一腳將它踹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