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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拎著亂七八糟的零嘴兒,在黑珏山的山腳下等著。

陰沉沉的天氣也看不到日光,只能感受那冥白的顏色在肆虐的烏雲中漸漸隱去,陰涼的風鑽進衣裳裡,吹開隨意紮起的發。

有人從山上偷摸地下來,“這幾日天氣這麼差,你還過來做什麼?”

棠引將吃食遞過去,“趁著雨停了,過來給你們送點吃的。”

那人道:“之前送的,大師姐一口都沒吃,全便宜我們了。”

棠引道:“有人吃就好……她還好麼?”

那人道:“唉,她又與以前一樣的無情了,不僅對我們,對自己也是一樣,飯都不怎麼吃。我們可受罪了,前一陣子你在時,還能吃上頓好的,現在連夜宵都取消了。從早幹到晚,也不知道她著什麼急!”

棠引道:“她對你們嚴厲些也是為你們好,這些吃的,就當是我替她補償你們了。天諭之境的工程這麼大,她一個人完不成的,會有很大的壓力,會有情緒也是正常。所以,拜託你們好好協助她呀,我會經常過來送好吃的。”

那人嘆氣道:“我真是服氣你,大師姐也不知道哪一世修來的善果。對了,我們明日就要走了,你暫時就別再來,來了也上不去,也沒人下來接應你。”

棠引道:“你們去哪兒?”

那人道:“天諭之境的大概框架已成,我們拿去錦官城給師父審查,如無紕漏,再回來繼續。”

棠引道:“她也去麼?”

那人道“大師姐不去,說趁著我們離開的這幾日,去無極山裡探望樂安和花墜。我們說要等她回來後再一起去,她卻不肯,一定要和我們分頭行動,真是越來越古怪的人。”

天空中響起一聲炸雷,那人便匆匆上了山,棠引直站到棗子那麼大的雨點砸到身上,才慌忙離去。

本以為會被淋成落湯雞,可是還沒到南風村,雨便停了,碧空如洗。

那村子裡的地也是乾的,有村民在地裡翻土,“那邊的雲若是往這邊挪一挪,便省得澆水了。”

……

秋風卷地狂折草,樹枝上離散了片片黃葉,順著人視線所及之處狂飛亂舞地一路飄遠。

棠引昨日從南風村折回,淋了大半日的雨,吹了一夜的風,石頭墩兒似的蹲在一棵老柏樹下,泥地裡壓出個坑來。

黑雲壓頂,黑珏山裡已經分不出黑夜和白晝。

直到看見那些幻境師們縱身飛遠,他才曉得,該是天亮的時候了。

又等了一會兒,不見臨盞下山來,他尋思自己猜對了,那個人,一定是把身邊人都支走了,自己獨自承受天劫吧。

看這作妖似的天道,是要出天雷的架勢。

想到此,多日來塞滿五臟六腑中的苦悶一掃而光。

心中有個清朗的聲音對他念叨:“熬過了天劫,她便理睬你了。”

拽拽因為潮溼而緊皺貼服在身上的衣裳,神清氣爽,大步流星而上。

沒有結界,那人不會在這緊要關頭為了無關緊要的事情浪費精魄。

長驅直入,心裡想著就算被罵死,也要不要臉的留下來,護她周全。

應該是為了這個原因,那個人才不斷地轟他走。

真是個自私的人啊!

怕被他守護了產生愧疚感,而處心積慮對付他,完全不顧他的感受,完全不想與他同舟共濟。

他氣得牙疼,發誓絕對不讓她如願。

一邊恨著她,一邊又念著她。

懷著這樣的心情闖進她的家,卻發現空無一人。

難不成,真的去了無極山?

衝出宅子,往山主那邊狂奔過去,重重地拍打著門環。

杏仁開門出來,道:“我的天!嚇死人了!棠公子,你怎麼這副模樣?”

棠引道:“看見你家大姑娘沒有?”

杏仁道:“我家大姑娘今日一早去錦官城了。”

棠引上前一把揪住杏仁的衣襟,道:“你家山主呢?在哪裡?”

杏仁後傾著頭,硬生生對著他吃人般的目光,“山,山主與夫人昨日就去了無極山。”

遠空傳來一聲震碎人心肺的巨響,棠引駭然回頭,一道紫電如游龍般劃破長空,鑽入黑珏山中,看那方位,應該是臨盞的宅子。

往回飛的時候一直在後悔自己為什麼不好好守在宅子裡,一想到那道閃雷劈在那個人身上,棠引就想把自己撕碎。

剛到宅子後身,第二道天雷滾滾而下。

那聲音幾乎穿透人的腦袋,可是那宅子卻巍然不倒,好似那雷劈到了另一個乾坤裡。

堂間的夜明珠光潔潤亮,秋風撩動簾幔鼓鼓飛揚,案上的筆墨紙硯,東序的卷軸書畫,西序的風爐茶壺……

一切井然有序,唯獨沒有臨盞。

在哪裡?明明能夠感覺到她的存在,為什麼看不到人?

第三道天雷從天而降,直直地劈在宅子的後面,棠引瞬間衝出去,越過山溪,看到雷電落下時經過的那棵樹,居然完好無損地佇立。

“臨盞!”

棠引跪倒在地,抓著那混著草木味道的溼泥,渾身發起抖來。

那個人,居然用幻境替代了整個黑珏山。

如何才能找到出路?他現在身處幻境之中,如何才能突圍而出?

那個人應該就在周圍,可是卻與他身處兩方天地。

第四道天雷落下,震耳欲聾的聲響中,他聽到一聲忍耐不住的低吟,就在附近。

他閉上雙眼,苦思冥想,忽然靈光乍現,他想起了那一疊疊厚厚的符紙。

“加固幻境用的符咒……加固用的符咒……”

雖然耳邊不斷響起怒吼的風聲與傾盆雨聲,但是他眼前卻是青霜照夜,幽林深靜。

不是加固用的符咒,是潛隱咒。

他揮手施法,口中念出遮蔽隱術的咒語,可惜他術法不精,咒語沒有起到作用。

“該死!”

這個時候埋怨自己不學無術也是遲了,他只好不斷地嘗試施法念咒。

第五道天雷接續劈下,風中傳來的痛苦之聲更甚,棠引心如刀絞。

不停歇地念了十四遍咒語,終於給他在泥地裡看到黃色的一角。

起手毀掉,那裡便現出一團不起眼的光暈,他穿過光暈,進了真正的黑珏山。狂風如刀,雨寒如冰,埃霾障天,飛沙走石迷人眼目。

“盞盞!盞盞!”他什麼都看不清,幾乎連眼睛都睜不開。

四周跑了幾步,用衣袖遮擋颶風,一襲白衣就在前面不遠處,背衝著他,扶著一棵老柏,搖搖欲墜。

棠引大喊:“盞盞!”

臨盞擦抹臉上的髒血,面無血色地回頭,飛沙枯葉中棠引飛奔而來,她心頭一熱,低聲罵了一句:“混賬。”

棠引見她往前跑去,一邊追,一邊喊:“盞盞,我來幫你!”

臨盞跑了沒幾步,就體力不支摔倒在地。

棠引衝到她身邊跪倒在地,將她抱起,懷中的人滿面血汙,渾身微顫,冷汗津津。

“盞盞不怕,盞盞不怕。”

臨盞猛地推了他一把,身體向相反的方向滾去。

第六道天雷直直地劈到她身上,疼得她佝僂起身子,一瞬間三魂七魄化成白色團霧脫身而出。

棠引爬著過去,再次抱住她,這次接受了教訓,整個身體壓在她身上,抱住她的頭,塞進自己懷裡。

第七道……“我來晚了。”

第八道……“後面的我抗。”

身上的人替她擋了兩道天雷,臨盞有了喘息之機,被打散的魂魄又聚集回體內,回過神來道:“棠引,你流血了。”

棠引抱著她不動,只歪了歪嘴角,喁喁道:“看你還敢不敢轟我走!”

臨盞用力推他,可是她早已經力道全失,身上的人只顧一個勁死抱著她,根本紋絲不動。

“混賬,滾開……”

“很快就好,再堅持一下!”

第九道……

緊緊箍住她身體的雙臂無力地鬆開,身上人緊繃的身體忽然軟成一灘泥,鬆軟地攤在她身上,微弱的氣息縈繞在她耳邊,“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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