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大結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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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電過後,雨住風歇。放眼望去,滿目瘡痍。

烏雲尚未散去,而光耀四方的日光已順著人的眼角餘光破雲而出,照得棠引臉上的血跡分外刺眼。

臨盞將他拖到附近掙扎未倒的老柏樹下,靠著樹幹,將他抱起,垂目看著昏迷過去的人,暗想這人還挺能抗。

從懷中掏出袋子,翻出瓊露,就著金丹灌進棠引口中,隨即自己也吃了幾粒。儘管一咳便是一口血,但她明白,這命算是保住了。

無力地靠在樹上,金光萬丈照得人睜不開眼。

她是半神,有一半妖的血統,但天雷卻是按照神的規制劈下來的。

在白花清談會上,她聽到那位青衣仙姑與老者談天時說:“棠兒與他阿爹性情真是一模一樣,有情有義,奮不顧身,只盼他能平平安安回到我身邊來。”

那個眉目清秀的少年,不過才六百歲。

……

有什麼東西碰觸到她的臉頰,她睜開眼,是棠引的手。

將那手握住,放到他身上,與那雙溫暖的眸子對視,一瞬間晃了神。

棠引原本想給她擦擦臉,無奈手只有抬起來的力氣。

只是這人的手把他的手按下來,卻沒有離開。

手心貼著手背,中間還隔著些泥渣,但他不在乎,只覺求之不得。

“盞盞……”

臨盞道:“閉嘴。”

棠引笑起來,一笑就開始咳嗽,一咳嗽便吐出血來。

臨盞用衣袖給他擦嘴,道:“不許笑。”

五臟六腑像是被架起來燒灼,懷中的人一定也難受的要死。

不自覺地將他往懷裡攬了攬,這人也極其配合地往自己懷裡鑽。

雖然閉著眼,看神情卻是極享受的,於是又想將他推開,卻還是忍住了。

棠引鑽進她懷裡,即便是經歷了狂風驟雨的洗禮,這個人的身上依然是那種被太陽曬過的味道,此前他為此迷惑了許久,現在終於明白,這是她的體香。

臨盞無奈道:“為什麼嗅來嗅去?狗一樣。”

棠引:“……”

……

烏雲散盡,白雲流轉。

日光隨著幽葉的晃動瀉出散碎的光,風拂過蓬鬆的亂髮與沾滿泥水血汙的髒臉,也竟變得繾綣纏綿。

臨盞鬆開懷抱,道:“如果覺得可以動,我們回家去。”

棠引抱緊她的腰身,道:“還不能,還疼,動不了。”

這倒不是說謊,身體因為疼痛和寒冷一直在不停地顫抖。但是不想離開她的懷抱,也是真的。

“姐姐,你就再抱我一會兒。”

臨盞脫下袍子,將他裹緊,抱在懷裡,“回去亦可繼續。”

話一出口,全身的血都往上湧,面上火燒火燎。

懷裡的人像是嚇了一跳,想要抬起頭來,偏把他身子摟緊了,按住不讓他動。

喉嚨裡一陣腥甜湧上來,她心想,這情愛之事,當真是能要人命。

……

終於互相攙扶著破除幻境而出,虧得離家不遠,即便如此,捱到家門口時,兩人亦是堅持不住,栽倒在堂間地上。

心裡想著務必將此人帶回來,現在終於到了家裡,一直提著的一口氣猛地洩了下去,臨盞氣息奄奄地癱在地上,歪頭看著少年。

眼前的一切模糊成紅白一片。

棠引爬起來,抱著臨盞往西序的榻上拖去。

跌跌撞撞,“躺地上會著涼的,入秋了,寒氣重。”

沒有回應,人已經昏了過去。

不管髒不髒,把人拉拽到榻上,蓋上絲衾。

看這人髮絲凌亂滿面枯血,心疼得不得了,顫巍巍地去擦她的臉時,胸腹中一陣湧動,連忙轉頭,哇地一口血噴出。

那房頂轉起來,窗戶也橫了,人栽到榻下的席子上,眼前雪花飛濺,越灑越多,漸漸一片耀眼的白,然後便黑了。

……

夕陽的餘暉糾纏著庭院中的青桐樹,遲遲不肯離去。

秋蟲兒從萱草中蹦躂出來,衝到屋裡搭搭牙,想找點好吃的,卻被一隻手扣住。

樂安捏住小蟲兒的須兒,將它從窗子扔出去,拍拍手,回頭,看著用手帕捂著嘴咳嗽不停的棠引,道:“我有種不祥的預感,感覺你熬不過這個秋天了。”

花墜坐在筵墊上,嗑著瓜子,道:“你怎麼這麼惡毒。”

樂安坐回來,道:“我是關心他。”

棠引咳完了,像跑了三千里,癱倒在床上,喘息道:“給我點瓜子吃。”

樂安愕然,道:“你還想吃瓜子?”

棠引道:“嘴閒。”

樂安道:“你老實躺著吧。”

棠引道:“我是有功之人,你虐待恩人。”

樂安給他在榻上放了個小罐子,抓了把瓜子丟進去,道:“要不是我被關在無極山裡,也輪不到你逞英雄。”

花墜噗嗤一笑,道:“你就算了吧,小棠有仙家血脈,三道雷還劈得臥床不起,憑你,頭七都過了。”

樂安一臉不服氣,卻又無法反駁。忽然想起件事來,嘻嘻笑著湊近花墜,道:“瑤山家的哥哥要成親了。”

花墜翻著眼皮道:“他要成親了,你美什麼?”

樂安涎著臉湊過去,貼著她臉,道:“你明知故問。”

花墜推他一把,往他臉上扔了個瓜子皮,道:“離我遠點!關你三個月不夠是不是?。”

棠引側身歪靠在榻上,道:“你們不要這樣,雖然我是病人,可是我眼不瞎呀。”

八角拎著食盒進來,道:“沒見過你這樣的,賴在別人家裡養傷。”把食盒放到案上,“玉嬸嬸做的燕窩,說是姐姐醒了就給姐姐吃,只許你吃一碗。”

棠引道:“我一碗都不吃,全留給你姐姐。”

八角往堂間屏風處掃了一眼,道:“醒了麼?”

花墜道:“還沒呢,不用急,我阿爹那次,也是躺了幾日才醒。魂魄被打散了,且不好恢復呢。”

不一會兒杏仁也拎了個食盒來,卻只帶了棠引一人的飯菜。

樂安道:“我們不吃了?”

杏仁道:“燉了大骨頭湯,這麼多人我怎麼拿過來,都回那邊吃去。”

幾個人又聊了會兒,便回山主那邊吃飯去了。

屋子裡靜下來,棠引翻身下榻,走到堂間,扶著屏風喘了幾口氣,這幫慫人們整日看著他,都無法去看那個人。

堂上的夜明珠被搬去了西序,這邊光線雖暗,卻透著股子靜謐。

繞過屏風去,他退了一步,差點摔倒。

臨盞躺在寢室的榻上,正睜著眼看著他。

月夜流光從窗子瀉進來,絲衾上染了霜雪一般。冰冷的人兒臉像瓷一樣白皙,清淺的眸子,就那麼怔怔地看著他。

他步履蹣跚地過去,坐到榻邊,“你醒啦!”

臨盞道:“我昏了多久?”

棠引道:“四天。”

臨盞道:“你家裡人知道麼?”

棠引道:“剛開始不知道,八角尋了來,才知道的。”

臨盞道:“回去吧。”

棠引道:“你又趕我走?這次我可不聽你的。”

臨盞大大:“在幻境裡你說過什麼?”

棠引道:“我說什麼了?”

臨盞道:“看我還敢不敢再轟你走?”

棠引撲通一下跪倒在榻前,“姐姐,我錯了。”

臨盞轉過頭去。

棠引扒拉著臨盞的手,“好姐姐,你饒了我吧。”緊緊握著這人的手,不見她拒絕,感覺到她身體不易察覺的抖動。

半站起來,用手架著身體,扒過去看,竟然在笑。

撲上去抱住她,“我就知道你捨不得我。”

臨盞道:“起開!厚臉皮!”

棠引道:“我才不。你記得我說過的話,我也記得你說過的。”

臨盞道:“我說過什麼?”

棠引半趴在她身上,捧著她的臉,蒼白的面上浮起一層淺紅。

“你說,回去亦可繼續。”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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