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他幹甚去了?(1 / 1)
老爺爺笑著對店員說:“同志,就要這對,幫我們包起來吧。”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洗得發白的舊手帕包,一層層開啟,裡面是厚厚一沓擺放得整整齊齊的千元港幣,有些舊,但一張張撫平得沒有一絲褶皺。
他認真地數出相應的金額,遞給了店員。
店員似乎也被這對老夫妻的情感打動,動作格外輕柔細心。
這一幕,恰好被旁邊的蘇杭一行人看在眼裡。
鄭嘉洺小聲嘀咕:“這阿公阿婆好恩愛啊.....”
蘇杭心中也是觸動,這種歷經歲月沉澱、相濡以沫的感情,遠比任何昂貴的禮物都更打動人心。
而站在一旁的霍希仁,此刻卻顯得有些異常沉默。
他看著那對老夫妻互相攙扶著、帶著滿足的笑容離開店門的背影,看著老爺爺小心翼翼地幫老奶奶捋了捋鬢邊的白髮,眼神複雜,嘴唇緊抿,平日裡那副慵懶疏離的表情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落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嚮往。
蘇杭注意到了霍希仁的異樣。
他想起關於霍希仁父母離異,以及他本人對待感情有些玩世不恭的傳聞。
這對老夫妻“一輩子就這一次”、“下輩子還做夫妻”的樸素誓言,以及那存了不知多久、用手帕包著的“補償”,像一根針,可能刺中了他內心深處對愛情和婚姻的不信任與迷茫。
正好,這是個機會。
能不能行,勸一嘴,至少蘇杭自己心裡過得去。
蘇杭不動聲色地走到霍希仁身邊,看著店門外老夫妻漸漸遠去的背影,輕聲說道:
“看到沒有,老霍。感情這東西,說複雜也複雜,說簡單也簡單。有時候,不是看對方能給你多麼轟轟烈烈的浪漫,或者多少物質上的滿足。而是看能不能像這對老人家一樣,無論貧窮富貴,無論順境逆境,都能牽著彼此的手,走過幾十年,把當年的遺憾,用一輩子的時間去彌補,把一句承諾,守成永恆。”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霍希仁,語氣帶著一種難得的認真:
“五年,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能在一起五年,本身就不容易。別被外面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迷了眼,也別因為一些過去的陰影,就否定了所有的可能。有些人,有些感情,錯過了,可能就像那對老人家說的,要等到下輩子才能補了。而這輩子.....未必還有機會。”
霍希仁猛然一驚,眼神詫異的看向蘇杭:“你怎麼知道?!”
蘇杭沒有點名道姓,但霍希仁知道他在說什麼。
他想到了那個陪伴了他五年的女友,想起她那張雖不驚豔,卻很耐看的臉,想到了她看他時永遠帶著光亮的眼睛。
又想到自己最近因為叛逆和獵奇,經常和那些騷騷的妹子出去鬼混回來後,她那張充滿失落和絕望的神情。
想起她前幾天毅然決然收拾行李要離開香江時那張幾乎麻木的眼睛....
咔——
心臟猛地揪緊,抽疼了一下。
“而這輩子.....未必還有機會。”蘇杭最後的一句話縈繞在耳邊,不斷迴響,和這句話配合出現的,就是
霍希仁轉身就走,只留下匆匆一句:“阿杭,謝了!等我把她追回來!”
鄭嘉洺:“?”
“他幹甚去了?”
“把誰追回來啊?你倆說啥了?”
“你個撲街哪那麼多問題,反正是好事兒!”蘇杭看著霍希仁急匆匆的背影笑了笑,然後繼續開始挑金飾。
......
兩天後,霧都,霧都大學旁的一所高階公寓。
霧都的雨下不停,敲在公寓的落地玻璃窗上,噼裡啪啦的,把屋裡襯得更靜了。
空氣裡飄著點冷意,混著他之前沒喝完的威士忌味,還有半瓶她喜歡的柑橘調香薰。
香早散得差不多了,只剩股子涼颼颼的餘味,堵得人胸口發悶。
這裡是霍希仁和羅蕊在霧都的第一個住處,他們就是在這裡相識的。
羅蕊癱在客廳的真皮沙發上,沙發是她當初挑的,說坐著舒服,現在她陷在裡面,像渾身的勁都被抽乾了。
身上那件 Max Mara的駝色風衣還沒脫,衣角沾著街上的泥點,袖口被雨水泡得發皺,連她自己都沒心思拍一下。
以前總被霍希仁誇“眼睛亮得像星星”,現在眼窩陷下去一大塊,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一拳,臉色白得嚇人,手裡攥著的地鐵卡都快被捏變形了。
這幾天,她跟走流程似的,把他們在倫敦五年的地方全走了一遍:
國王學院門口那家咖啡店,他們第一次牽手就是在店外的傘下;博羅市場的小吃攤,他總搶她手裡的炸魚薯條,還嘴硬說“替你嚐嚐鹹淡”;攝政公園的長椅,他們冬天裹著同一件大衣餵過三花流浪貓......
還有這套公寓——以前他嫌樓下早餐店的培根太鹹,卻能早起半小時去排隊,就為了給她帶杯熱可可。
每到一個地方,心裡就像被灌了冰碴子,涼得鑽心,那些以前甜得發膩的事兒,現在想起來,比刀子割還疼。
回憶越是甜蜜,現實就越是殘忍。
想起在香江時,霍希仁那越來越頻繁的夜不歸宿,身上陌生的香水味,以及他眼神中日益增長的冷漠與不耐煩,還有那些被他輕描淡寫稱為“逢場作戲”的曖昧物件.....
甚至最後,自己看見他和自己閨蜜無意中的親熱。
友情和愛情的雙重背叛,巨大的痛苦和絕望如同潮水,徹底淹沒了她。
她累了。
真的累了。
五年的傾心付出,換來的似乎只有無盡的等待和傷害。
她看不到未來,也失去了掙扎的力氣。
目光空洞地落在茶几上,那裡靜靜躺著一把普通的水果刀,冰冷的金屬表面反射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光。
旁邊,是一張寫得密密麻麻的信紙,那是她留給這個世界,留給霍希仁的......最後的話。
她的手,微微顫抖著,伸向了那把刀。
指尖觸碰到那一片冰涼時,她渾身一顫,淚水再次無聲地滑落。
就在她的手指即將握緊刀柄的瞬間——
“砰!!!”
一聲巨響猛然傳來!
老舊的房門被人從外面用巨大的力量猛地撞開!
木屑飛濺!
霍希仁如同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旅人,渾身被汗水浸透,頭髮凌亂,昂貴的西裝外套不知丟在了哪裡,白襯衫的袖口甚至被刮破了一道口子,臉上寫滿了極致恐懼後的瘋狂與不顧一切。
他動用了霍家在霧都所有的關係,像瘋了一樣搜尋了整整一天一夜,幾乎翻遍了整個城市,最後才抱著最後一絲微弱的希望,來到了這個他們愛情開始的地方。
當他撞開門,視線第一時間捕捉到坐在地板上的羅蕊,以及她伸向茶几上那把水果刀的手時——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碎裂!
霍希仁的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瞬間停止了跳動!
無邊的恐懼如同冰水,從頭頂澆下,瞬間凍結了他的四肢百骸!
“蕊蕊!!!不要!!!!”
一聲撕心裂肺的、幾乎不似人聲的咆哮從他喉嚨深處迸發出來!
他像一頭失控的野獸,以這輩子最快的速度衝了過去,幾乎是撲倒在地,用盡全身力氣,死死地、顫抖地抓住了羅蕊那隻即將觸碰到刀柄的手腕!
他的力道之大,讓羅蕊痛得悶哼一聲,也讓她從那種麻木的絕望中猛地驚醒。
她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眼前這個狼狽不堪、眼神裡充滿了毀天滅地般恐懼和悔恨的男人,愣住了。
她沒想到,他會找到這裡,更沒想到,他會是這副模樣。
“放開我.....”她的聲音嘶啞微弱,帶著心如死灰的平靜。
“我不放!我死也不放!!”霍希仁幾乎是吼出來的,他另一隻手猛地一掃,將茶几上那把危險的水果刀狠狠掃飛到牆角,發出“哐當”一聲脆響。
他依舊死死攥著羅蕊的手腕,彷彿一鬆手,她就會消失不見。
他跪在地上,仰頭看著憔悴得不成人形的羅蕊,心臟像是被無數把刀同時絞剮,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從未如此清晰地認識到,自己之前的行為,是如何一點點將這個深愛他的女人,逼到了如此絕境!
“蕊蕊....對不起.....對不起!是我混蛋!是我該死!”霍希仁的聲音帶著劇烈的顫抖,語無倫次,淚水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混合著汗水,狼狽地淌了滿臉。
“我不該那樣對你!我不該跟那些女人鬼混!我不該忽略你的感受!我不該.......我不該讓你一個人離開香江!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他用力地抓著她的手,貼在自己劇烈起伏的胸口,讓她感受他那顆因為後怕而瘋狂跳動的心臟。
“你打我!你罵我!你怎麼懲罰我都行!但是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做傻事!不要離開我!我不能沒有你......我真的不能沒有你!”
看著眼前這個從來都是矜貴疏離、甚至有些玩世不恭的男人,此刻像個無助的孩子一樣跪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地懺悔,羅蕊死寂的心湖,似乎被投入了一顆石子,盪開了一圈微弱的漣漪。
但長期的傷害和絕望,讓她無法輕易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