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異邦見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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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另外。”

執事似乎想起什麼,補充道:“最近港口區域……各方人員複雜。

貴方船隻與人員看起來……頗有章法。

但還請約束部下,勿要輕易與人衝突,尤其注意……那些從更西邊來的‘大船’上的人。”

他話沒有說盡,但眼神中閃過一絲提醒的意味,隨即恢復公事表情,帶人離開,去檢查下一艘剛剛靠岸的船。

破浪心中一動,與礁石、深瞳交換了一個眼神。

“更西邊來的‘大船’……”這無疑指西方的殖民者。

在一位被指派來的、笑容可掬但眼神精明的年輕聯絡員“阿芒”帶領下,破浪一行人離開喧囂的碼頭前沿,向著“外邦商館區”走去。

沿途,他們得以更近距離地觀察這座城市。

所有人沒注意的是一道意志附骨之疽根植在破浪身上。

這自然是門羅。

“這裡就是其他文明城市嘛。”

“果然離得遠了,訊號會延遲,甚至會斷掉,好在有他們當精神來源倒也能短暫維持住。”

商館區位於港口與主城山坡的交界處,建築多是兩三層高的石木混合結構,樣式統一而簡單,明顯是為接待大量流動商旅所建。

街道比碼頭區整潔,但也擁擠,隨處可見各種膚色、妝束、語言的商隊、水手、搬運夫。

空氣中混雜著汗味、香料味、烹飪食物的氣味,以及牲畜的糞便味。

透過商館區的街巷,可以望見上方依山而建的主城。

那裡房屋更加密集,多為白色石牆和紅色陶瓦屋頂,層層疊疊,沿著山勢蜿蜒而上,許多房屋帶有小巧的陽臺和庭院,點綴著綠樹和鮮花。

城市的最高點,那座巨大的圓形穹頂建築在藍天下顯得格外莊嚴神秘,偶爾有悠長的鐘聲或某種管樂聲從那個方向隱約傳來。

“那是‘千螺殿’,我們翠嶼城的守護神殿,也是大長老會和最高仲裁庭所在。”

聯絡員阿芒注意到他們的目光,用略顯自豪的語氣介紹道,隨即又壓低聲音。

“不過,外邦人通常不允許上去。看看就好。”

將破浪等人引入一家掛著“四海居”招牌的、看起來還算整潔的商館,安排好房間。

並指明貨棧、飯堂、公共水井的位置後,阿芒便禮貌地告辭,表示有事可到商館門口的聯絡處找他,並再次提醒了注意事項。

站在“四海居”二樓的狹窄露臺上,破浪望著眼前這座陌生、繁忙、充滿異域風情與無形規則的城市,心中感慨萬千。

……

……

一夜休整,洗去部分航途疲憊,也稍稍適應了翠嶼城不同於海上鹹腥的、混合著各種陸地氣息的空氣。

翌日清晨,在商館簡單用過早餐。

早餐是一種用碎麥、豆子和海鮮混雜一起的粥。

味道相當獨特。

破浪、深瞳、礁石以及另外兩名機靈的水手,在聯絡員阿芒的帶領下,踏入了翠嶼城的主城區。

阿芒是個二十出頭的本地青年,膚色是典型的南方深棕,眼睛靈活有神,一身乾淨的棉布短衫長褲,腳踩編織涼鞋。

他說話語速很快,帶著本地人特有的、略微拖長的尾音,對翠嶼城的大街小巷似乎瞭如指掌,一路上都在熱情地介紹著。

“這邊走,小心腳下石板,早上有露水,滑。”

阿芒引著他們穿過商館區略顯雜亂的街道,走向一條明顯更寬闊、更整潔的石板主路。

路旁有石頭砌成的明渠,清澈的流水汩汩流淌,水面上偶爾飄過幾片落葉。

“這是從山上引下來的活水,城裡有好幾條,喝水、洗用、還能帶走熱氣。”

阿芒語氣裡帶著自豪。

“每條街都有分渠和集水井,比你們北邊……呃,我是說,比很多地方都方便。”

破浪點點頭,仔細觀察著水渠的結構和流向,心中暗記。

他們的城市供水多依賴水井和雨水收集,這樣系統的引水設施,需要相當的工程能力。

走上主路,喧囂聲浪瞬間撲面而來。這裡便是翠嶼城最繁華的中央市場。

街道兩側是鱗次櫛比的店鋪和露天攤位,屋頂延伸出的布篷連成一片,遮蔽了熾熱的陽光。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頭暈目眩的複雜氣味:濃烈刺鼻的香料堆散發出肉桂、豆蔻、胡椒等混合的辛辣暖香;

魚販攤位的鹹腥與隔壁水果攤的甜膩交織;

染坊飄出的礦物與植物染料氣味;

熟食攤上烤肉和油炸麵點的焦香;

還有汗味、牲畜味、以及某種隱約的、來自遠處作坊區的煙塵與金屬氣息。

商品的豐富程度遠超想象。

香料攤位上,粗麻袋敞開著,露出或紅或黃或黑的粉末與顆粒,有的甚至整根擺放,形態奇特。

珠寶與礦石攤位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不僅有磨製的寶石、珍珠、珊瑚,還有未經雕琢的彩色礦石和水晶,吸引著衣著華麗的顧客駐足。

織物區更是色彩與質感的盛宴,輕薄如蟬翼的絲帛、紋樣繁複的錦緞、厚實耐磨的麻毛混紡、以及南方特有的、用植物纖維編織的、帶著天然光澤與清涼感的布料,琳琅滿目。

金屬器攤位則陳列著造型各異的銅壺、錫罐、銀餐具,甚至有一些精緻的黃銅或青銅工具、鎖具,工藝精湛,但破浪和礁石這樣的行家一眼看去,便能判斷其金屬硬度和韌性似乎普遍不如怒濤精煉的鐵器。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售賣奇特動植物的角落:關在籠中、羽毛鮮豔奪目、鳴叫聲清脆的鳥類;

盤踞在陶缸裡、色彩斑斕的蜥蜴與蛇類;奇形怪狀、散發著異香的曬乾植物根莖、種子和果實;

還有浸泡在透明液體罐子裡的、從未見過的海洋或陸地生物標本。

人流如織,摩肩接踵。穿著各色服裝、口音各異的人們大聲討價還價。

皮膚黝黑、只繫著兜襠布的奴隸扛著沉重的貨物穿行。

頭戴紗巾、只露出眼睛的婦女在布料攤前仔細挑選。

穿著整潔長袍的文書或商人模樣的人,手持寫字板和筆,快速記錄著什麼。

市場的秩序似乎由一些手臂上綁著特定顏色布條、手持短棍的市管維持,他們警惕地巡視,偶爾上前調解爭執。

“看那邊。”

阿芒指向市場邊緣一處較為空曠的地方。

那裡矗立著幾座用石頭和木料搭建的簡易機械。

其中一座是利用驢子拉動一個水平大輪。

透過齒輪和連桿,帶動一串垂直的、帶有許多小“桶”的鏈條,從一口深井中將水提上來,注入旁邊的高架石槽,再透過分叉的水管流向附近街道。

另一處則是利用水力驅動的石碾,嘩嘩的流水衝擊著葉輪,帶動沉重的石碾不斷旋轉,研磨著穀物。

“那是公用的提水器和磨坊,比人力省事多了。”

阿芒解釋道。

“城裡還有好幾種‘機關’,像碼頭的大吊杆,染坊的踩布機……都是行會的大匠們琢磨出來的。”

深瞳看得目不轉睛,恨不得立刻湊近研究那些齒輪和連桿的構造。

這些機械的原理或許不算高深,但其普及和應用程度,顯然超過了怒濤目前主要依賴人力和簡單工具的水平。

繼續前行,經過一個相對安靜的街口。

一面較為平整的石牆上,鐫刻著大片的文字,字跡工整清晰,旁邊還有簡單的圖案輔助說明。

一些路人經過時會駐足觀看片刻。

“那是本月的《城事公告》。”

阿芒指著石刻說。

“長老會的重要決議,新的稅率調整,港口船隻進出新規,還有對一些違反城規者的處罰通告,都會刻在這裡。

城裡好幾處都有。認字的人自然能看懂。”

破浪看著那陌生的、流暢的曲線文字,又看看旁邊的圖案,心中對翠嶼城的治理方式有了更深印象。

成熟的文字系統、公開的資訊釋出,意味著穩定的社會結構和行政效率。

“阿芒,你們翠嶼城,是誰說了算?是……國王,還是城主?”

深瞳忍不住問道,他一直在觀察,發現這裡似乎沒有看到明顯的、如怒濤王宮那般宏偉的宮殿或全副武裝的王室衛隊。

阿芒撓了撓頭,似乎在想怎麼解釋:

“唔,我們沒有國王。城裡的大事,由長老會和商貿行會一起商量著辦。

長老會里有城裡最有名望的家族長老、大學者,還有‘千螺殿’的大祭司。

商貿行會嘛,就是像‘海貝商會’、‘珊瑚商會’、‘遠帆商會’這些大商會的頭頭們。

平時具體的事情,長老會下設的各司執事們處理,比如港口司、市易司、治安司、工造司……

遇到大事,或者兩邊有爭執,就去‘千螺殿’開大會商量,或者請大仲裁官裁決。”

聽起來是一種貴族、神權與商業資本的混合治理模式。

破浪暗自思忖,這與怒濤王國目前相對集權、以軍事和信仰為核心的體制頗為不同。

他們來到一處專門接待外邦商旅的指定交易區。

這裡攤位相對整齊,有專為大宗貨物準備的倉庫和空地。

破浪示意隨行水手將他們帶來的幾樣樣品——幾把精鐵短刀、一捆上好鐵釘、幾件透明度不一的玻璃杯碗、以及幾罐“愈傷膏”——擺放在租用的小木臺上。

很快就有商販和好奇的市民圍攏過來。

對於鐵器,尤其是那幾把短刀,懂行的人拿起掂量,用手指試刃口,敲擊聽聲,大多露出驚訝和讚賞的表情。

“這鐵……成色很足啊!火候也老道,雜質少。”

一個看起來像是鐵匠鋪採購的中年漢子拿起一把短刀仔細端詳,又看了看刃口的紋理。

“就是這式樣……古樸了些,但料子是頂好的。什麼價錢?”

深瞳按照事先商量好的、略高於白河城但低於本地精鐵器均價的價格報出。

那漢子沉吟一下,似乎覺得略貴,但考慮到質量,還是點頭,要了十把短刀和兩捆鐵釘,並詢問是否有更多存貨,或者能否接受特殊形制的訂單。

玻璃器則引來了更多好奇的目光,但實際出價者不多。

翠嶼城顯然有自己成熟的玻璃或琉璃工藝,攤位上也能看到一些吹製得更加輕薄、均勻、色彩斑斕的玻璃器皿。

怒濤的玻璃器雖然透明度尚可,但氣泡和雜質較多,器型也較為單一粗糙。

人們拿起看看,又放下,議論著“北方的新奇玩意兒”、“不夠剔透”、“樣子笨”。

最終,只有兩個獵奇的商人以不高的價格各買了一件,大概是想帶回去當個稀罕擺設。

至於“愈傷膏”,則遭遇了明顯的懷疑。

一位路過、手臂上帶傷的碼頭工人被推薦試用。

深瞳挖出一點墨綠色的膏體,在阿芒的協助解釋下,塗抹在工人手臂一道不算深的劃傷上。

膏體帶著清涼的草藥氣息。

工人將信將疑,但表示“涼颼颼的,不那麼火辣辣地疼了”。

然而,當深瞳試圖說明其“加速癒合、防止潰爛”的效果,並提及是“祖傳秘方”、“神眷之物”時,圍觀者大多露出不以為然甚至略帶嘲諷的笑容。

“藥?還是祭司們的膏油?”

一個穿著體面的、像是藥店管事的人拿起一罐,開啟嗅了嗅,搖搖頭。

“氣味是有些草藥,但說不清是什麼。我們這兒,治傷有醫師的方子,神殿也有賜福的聖膏。

你這……來歷不明的東西,誰敢用在身上?”

他放下罐子,語氣帶著職業性的挑剔。

“若真想賣,得讓城裡的醫師會驗看過,或者……在‘千螺殿’供奉過,得個許可印記才行。”

顯然,在一個擁有自身成熟醫療體系和神權信仰的地方,外來藥品想要獲得信任極為困難。

交易間隙,破浪看似隨意地向阿芒打聽:

“阿芒,我們來時,在海上遠遠看到有船掛著沒見過的旗,好像是……

一個大齒輪套著個圓球的圖案?那是什麼來頭?”

阿芒正興致勃勃地把玩著一枚作為贈品的、打磨光滑的鐵釘,聞言臉色微微一變,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說:

“客官,您說的是……西嵐人的船吧?齒輪套著圓球,是他們‘西嵐開拓公司’的旗。”

“西嵐開拓公司?”

深瞳也湊過來,裝作好奇。

“嗯,從極西邊來的,很大的商號……不,比商號厲害多了,有自己好多大船,好多兵。”

阿芒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他們也來翠嶼城貿易,賣的東西……有些挺新奇,有些也挺嚇人。買貨賣貨,規矩也多。”

“只是貿易?我看他們的船,好像不太一樣?”破浪試探道。

門羅聽見卻是覺得好玩。

“這不就是東印度公司麼。”

這可了不得!

毫不誇張的說,大航海時代的東印度公司不僅給後市留下深遠的影響,且在當時是絕地的巨無霸勢力。

真真正正強大到可以操縱,影響一個國家,民族的命運。

後世的跨國集團與之相比都遠遠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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