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魏忠賢的發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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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孫傳庭的神情有所緩和,魏忠賢才重新靠回椅子上,緩緩說道:“孫大人,你以為,咱家這兩個月,真的就只是在等南方的糧食嗎?”

孫傳庭一愣。

魏忠賢嘿嘿一笑,那笑容像極了一隻老謀深算的老狐狸。

“南方的糧食,那是遠水,解不了近渴。咱家從一開始就知道,這趟差事,真正的關鍵,還得著落在這陝西本地!”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桌案下,抽出了一疊厚厚的卷宗,隨手扔在了桌上。

“孫大人,你是正人君子,是封疆大吏。你做事,要講規矩,要講體面。去跟那些士紳豪商‘勸捐’,人家給你面子,捐個三瓜倆棗的,你就得感恩戴德。人家不給你面子,你就只能乾瞪眼。是不是這個理?”

孫傳庭臉色一滯,無言以對。

這正是他這兩個月來,最大的憋屈之處。

“可是,咱家不一樣。”魏忠賢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一股森然的寒意,“咱家是什麼人?咱家是閹人,是酷吏,是你們這些清流君子口中的‘國賊’!咱家做事,從來不講規矩!”

他指著那疊卷宗,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神色。

“陝西地面上所有的錦衣衛、東廠番子,在咱家面前比孫子還乖。咱家讓他們往東,他們不敢往西。咱家讓他們去查誰,他們就是掘地三尺,也能把那人祖宗十八代的黑料都給咱家挖出來!”

孫傳庭的瞳孔猛地一縮。

只看了一眼,他的呼吸,就變得急促起來。

上面赫然寫著一個名字——西安鉅富,王宗濂。

其名下,有良田三萬畝,當鋪七家,錢莊三座,以及……五個不為人知的秘密糧倉!

卷宗上,不僅詳細地記錄了這五個糧倉的具體位置,甚至連糧倉的守衛情況、進出賬目,都記錄得一清二楚!

而在名字下面,還用硃筆,密密麻麻地批註著此人勾結官府、強佔民田、逼死人命等種種劣跡,樁樁件件,都有人證物證!

他再翻一頁。

延安府豪紳,李承業。家裡藏銀五十萬兩,陳糧十萬石。批註:此人曾於天啟四年,向時任陝西巡撫行賄三萬兩,以獲取一筆官鹽的專賣權……

再翻一頁。

鳳翔府糧商,劉三。表面上只是個小商人,實則囤積糧食超過五萬石,並且,他所有的糧食,都來自於一個神秘的上家,賬目往來,皆用暗語……

一頁頁翻下去,孫傳庭的手開始微微顫抖。

這分明就是一份陝西版的“百官行述”!

是一份足以讓整個陝西士紳富商階層,都為之顫抖的“催命符”!

上面記錄的,不僅僅是他們的財富,更是他們所有見不得光的罪證!

“你……你是怎麼做到的?”孫傳庭的聲音,都有些乾澀了。

他自問能力不凡,但要在短短兩個月內,將整個陝西的地下世界摸得如此清楚,他捫心自問,絕無可能!

“嘿嘿。”魏忠賢得意地笑了,“孫大人,你當咱家執掌東廠的那幾年是白乾的?這天底下的官員富商,屁股底下有幾個是乾淨的?只要想查,就沒有查不出來的。”

“而且……”魏忠賢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忌憚,“咱家也知道,京城裡,還有一雙眼睛,在盯著咱家呢。”

他說的自然是曹化淳的西廠。

他知道,那位新君,看似將他發配到這不毛之地戴罪立功,實則是在利用他這條老狗來咬人。

但同時,也派了另一條更年輕、更兇狠的狗在後面看著他,防止他這條老狗不聽話,甚至反咬主人。

所以,他不敢有絲毫的小心思。

他必須拿出十二分的本事,把皇帝交代的差事,辦得漂漂亮亮的,才能換取自己的活路。

孫傳庭沉默了。

他看著手中的卷宗,又看了看眼前這個看似懶散、實則城府深不可測的老太監,心中五味雜陳。

他不得不承認,在“辦髒事”這個領域,他孫傳庭給魏忠賢提鞋都不配。

他們這些所謂的儒家君子,被太多的條條框框束縛住了手腳,而魏忠賢這種從最底層、最黑暗的權力鬥爭中爬上來的人,則沒有任何道德包袱,他只信奉最赤裸裸的叢林法則。

“孫大人,”魏忠賢看出了他的心思,慢悠悠地說道,“現在,你知道咱家為什麼不著急了吧?有了這份東西,”

他拍了拍桌上的卷宗:“你還怕那些鐵公雞不拔毛嗎?”

“你想怎麼做?”孫傳庭終於冷靜了下來,他知道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魏忠賢的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

“孫大人,你是欽差正使,是朝廷命官。接下來唱紅臉、安撫人心的事,還得你來。至於唱白臉、當惡人、抄家滅門的髒活,就交給咱家吧。”

“明日一早,你便召集西安城內所有士紳富商,再‘勸’他們一次。咱家,會帶著錦衣衛,在你的巡撫衙門外候著。”

“誰給面子,捐了糧食,那便罷了。”

“誰若還是不識抬舉……”魏忠賢的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咱家就讓他和他全家,去詔獄裡過年!”

孫傳庭的心猛地一跳。

他知道,魏忠賢這是要大開殺戒了。

但他沒有阻止。

因為他更清楚,再不採取雷霆手段,西安城裡那數十萬災民,就要真的變成餓鬼了。

在絕對的生存危機面前,所謂的程序正義,所謂計程車紳體面,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好。”他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個字。

就在他準備拿著這份“催命符”,回去部署明日的行動時,魏忠賢卻又叫住了他。

“孫大人,別急著走啊。”魏忠賢端起那杯早已泡好的香茶,輕輕吹了口氣,慢悠悠地說道,“咱家這裡,還有個更有趣的東西,要給你看。”

孫傳庭皺了皺眉:“什麼東西?”

魏忠賢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孫大人,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今年陝西的糧價,會炒得這麼離譜?僅僅是因為天災和本地奸商的囤積嗎?”

孫傳庭一愣,這個問題他也想過,但一直沒有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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