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請假一天(1 / 1)
“其二,便是‘守’字訣!建奴之長,在於騎射野戰;我大明之長,在於火器堅城!以我之短,攻敵之長,乃取敗之道!故而,臣主張,以關寧錦防線為基石,深溝高壘,層層設防,將整個遼西走廊,打造成一座堅不可摧的鋼鐵堡壘!每一座城池,都要配備足夠的大炮、火槍,以及充足的糧草。建奴若來,便讓他來!讓他頓兵于堅城之下,進不得,退不捨,用我之紅夷大炮,慢慢消磨其精銳!臣要讓建奴的每一次南下,都變成一次失血之旅!耗他三五年,建奴銳氣必喪!”
“其三,在‘守’的基礎上,輔之以‘戰’!但這‘戰’,非是浪戰、莽戰,而是精戰、巧戰!臣要用陛下所撥之錢糧,募勇士,練精兵,打造一支,不,是數支,召之即來、來之能戰、戰之必勝的關寧鐵騎!這支鐵騎,平日裡駐守城中,以逸待勞。待建奴攻城疲憊,或分兵劫掠之時,便如雷霆般出擊,以精銳對疲敝,以有備打無備!打完就走,絕不戀戰!如此,積小勝為大勝,逐步蠶食建-奴之實力,收復失地!”
“其四,便是合縱連橫,以外力制之!遼東之局,非只我大明與建奴兩家。尚有蒙古諸部,有盤踞東江的毛文龍,甚至還有隔海相望的朝鮮。臣若得督師之權,便可以朝廷大義名分,招撫、拉攏蒙古諸部,使其為我所用,或至少,使其不敢依附建奴,斷其羽翼!”
“至於東江鎮的毛文龍……”袁崇煥說到這裡,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厲色,“其人雖有開拓之功,然驕橫跋扈,虛報兵額,冒領錢糧,已成關外一大毒瘤!臣以為,當以雷霆手段,先將其整合!若其肯聽號令,真心為國,則臣必與其合兵一處,東西夾擊,共破建奴!若其冥頑不靈,依舊陽奉陰違,則……”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那股凜然的殺意,已經不言而喻。
“最後,當以上種種,皆佈置妥當,我大明已立於不敗之地,建奴已成強弩之末時,便可議‘和’!陛下,請恕臣直言,這‘和’,非是求和,非是乞和,而是‘城下之盟’!是我軍兵臨盛京(瀋陽)城下,逼迫黃臺吉低頭稱臣,永不再犯之和!亦或是,為我朝爭取數年、乃至十數年的休養生息之機!”
“陛下!”袁崇煥講完了他所有的構想,再次跪倒在地,聲音激昂,如同金石相擊,“臣,袁崇煥,在此立下軍令狀!只要陛下肯信臣,予臣以事權,足臣以錢糧!不出五年,遼東之患,必可平定!若五年不成,陛下可斬臣之首,懸於城門,以謝天下!”
“五年平遼”!
這四個字,終於從他口中,擲地有聲地,說了出來。
整個暖閣,因為他這番豪言壯語,空氣彷彿都變得燥熱起來。他那雙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乎於狂熱的自信與理想主義的光芒。他堅信,自己的這套方案,是唯一能拯救遼東,拯救大明的靈丹妙藥!
朱由檢從頭到尾,都只是靜靜地聽著。他沒有打斷,沒有質疑,甚至連表情都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
他就像一個經驗最豐富的面試官,在聽一個激情澎湃的應聘者,做著他精心準備的PPT演講。
演講很精彩,邏輯很自洽,情緒很飽滿。
但可惜,這位應聘者,從一開始,就搞錯了公司的戰略方向,也搞錯了老闆的真實需求。
當袁崇煥終於講完,用一種極度渴望、近乎於乞求的眼神,看著御座上的自己,等待著那句足以改變他一生,也改變大明國運的“朕準了”時——
朱由檢,卻只是輕輕地,嘆了口氣。
“唉……”
那聲嘆息,很輕,輕得幾乎微不可聞。
但在死寂的暖閣裡,在袁崇煥的耳中,卻不啻於一聲驚雷!
那聲音,像一盆臘月裡的冰水,兜頭澆下,讓他從頭頂涼到了腳底,讓他所有高漲的激情、亢奮的情緒、必勝的信念,瞬間,凝固了。
他的心,猛地一沉。
“袁愛卿……”朱由檢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濃濃的遺憾,“你的方略,朕聽明白了。很詳盡,有條理,也……很有氣魄。”
他先是給予了肯定,這是他作為領導的說話藝術。
但緊接著,他話鋒一轉,那平淡的語氣之下,隱藏的,卻是如刀鋒般的銳利。
“但是,朕想問你幾個問題。”
袁崇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在你的這番宏篇大論裡,”朱由檢的目光,平靜地注視著他,那目光,彷彿能洞穿他的五臟六腑,“朕只聽到了遼東,聽到了關寧錦,聽到了黃臺吉,聽到了你的關寧鐵騎。你的世界裡,彷彿只有那一片冰天雪地,只有那一個敵人。”
“朕想問你第一個問題:陝西,你打算怎麼辦?”
“朕收到的,是孫傳庭和魏忠賢從西安府發來的,八百里加急血書。上面說,延安府、慶陽府,大旱無收,赤地千里,民不聊生。流民數以十萬計,嘯聚山林,攻破縣城。他們已經不再是人了,他們在吃土,在吃樹皮,甚至……在易子而食!你所言,只需遣一能臣便可平定的‘癬疥之疾’,現在已經成了燎原之火!延綏總兵杜文煥,三千官軍,被你口中的‘泥腿子’,打得一敗塗地!朕問你,袁愛卿,當此之時,朕是該將國庫裡僅剩的銀子,送去遼東給你打造鐵騎,還是該送去陝西,買糧食,救活那些即將餓死的,朕的子民?”
這個問題,如同一記重拳,狠狠地打在了袁崇煥的胸口!
他臉色一白,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他確實聽說了陝西的亂子,但關外戰事如火,他哪裡有心思去關心數千裡之外的幾個“流寇”?在他的認知裡,內亂,永遠比不上外患重要。
可皇帝的問法,太刁鑽了!直接將“遼餉”和“賑災糧”,放在了天平的兩端,讓他做二選一!
這讓他怎麼選?說先顧遼東,是為不仁!說先顧陝西,是自承遼事可緩!
“臣……臣以為,當……當一體籌措……”他結結巴巴地,說出了一句最標準,也最無用的官場廢話。
“一體籌措?”朱由檢的嘴角,泛起一絲冰冷的譏誚,“好一個一體籌措!那朕就問你第二個問題:錢從哪兒來?你知道朕的內帑,還剩多少銀子嗎?你知道戶部的太倉庫裡,還剩多少銀子嗎?朕告訴你,加起來,不足百萬兩!而你關寧軍,一年的開銷,是多少?二百八十萬兩!這還不算你打造新鐵騎,修築新堡壘的費用!朕要是把所有的錢都給了你,孫傳庭拿什麼去賑災?盧象升拿什麼去練兵?京城百官的俸祿,朕拿什麼去發?”
“朕再問你,江南呢?你身為兵部侍郎,應該知道,天下財富,半出東南。可你可知,江南士紳,利用‘詭寄’、‘飛灑’等手段,瞞報田畝,逃避賦稅,已成常態?朝廷的稅,十中收不上一二!你讓朕給你足額錢糧,那你告訴朕,朕是該繼續在北方的窮苦百姓身上,加派‘三餉’,逼出更多的‘高迎祥’來,還是該冒著與整個江南士紳集團決裂的風險,去整頓稅制,從那些富得流油的官商嘴裡,把本該屬於國庫的錢,給摳出來?”
第二個問題,比第一個,更加尖銳,更加宏大!
直接從軍事,上升到了財政、政治的層面!
袁崇煥的額頭,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平遼大計”,在這位年輕帝王的全景式戰略質詢下,顯得是那麼的單薄,那麼的……不切實際。
他就像一個只懂得畫設計圖的工程師,卻從未考慮過施工成本、材料來源、以及政府審批流程。
“陛下……此……此乃內政,非臣之所長……臣……臣只知兵事……”他的聲音,已經沒有了剛才的慷慨激昂,只剩下心虛和窘迫。
“好,你只知兵事。那朕,就跟你談兵事!”朱由檢的身體,微微前傾,一股無形的帝王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暖閣,“朕問你第三個問題:毛文龍!”
“你剛才說,要整合東江,若其不從,便施以雷霆手段。朕問你,什麼是雷霆手段?是像歷史上那些權臣一樣,矯詔殺之?還是擺下鴻門宴,當場拿下?”
“你可知道,毛文龍,以及他麾下的東江鎮,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他不是單純的官軍!他是一個集軍、商、匪於一體的,極其複雜的混合體!他手下的兵,平日裡耕地、捕魚、經商,戰時才拿起武器。他的錢糧,一部分靠朝廷補給,更多的是靠與朝鮮、日本、甚至建奴的走私貿易!他在遼南沿海,在朝鮮諸島,有無數的據點和暗樁!他的部將,孔有德、耿仲明等人,哪個不是桀驁不馴的亡命徒?”
“你殺了他,你拿什麼去鎮住這數萬驕兵悍將?你一介書生,能讓他們服你?他們一旦譁變,或攜部投降黃臺吉,讓建奴憑空得到一支強大的水師;或流竄為禍,劫掠山東、江南沿海。這個後果,你袁崇煥,擔得起嗎?!”
朱由檢的聲音,並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袁崇煥的心上!
這些問題,他想過嗎?或許想過,但都被他那“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強大自信,給一廂情願地忽略了。他以為,只要自己手握尚方寶劍,以雷霆萬鈞之勢,斬了毛文龍,再曉以大義,許以高官厚祿,便可收服東江鎮。
可現在,被皇帝血淋淋地剖析開來,他才驚恐地發現,自己想得,太簡單了。
他那所謂的“整合”,根本就是在玩火!一個不慎,就會引火燒身!
朱由檢看著他那張已經毫無血色的臉,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丟擲了最後一個,也是最致命的一個問題。
“朕的第四個問題,回到錢上。你說,守為主,戰為輔,憑堅城,用大炮。好,朕問你,一座寧遠城,一年耗費幾何?你要把整個遼西走廊都打造成堡壘,需要多少銀子?你知道,一門紅夷大炮,從澳門鑄造,運到山海關,成本是多少嗎?你知道,發射一炮,需要多少火藥和鉛子嗎?”
“朕可以告訴你,你的‘平遼大計’,就是一個無底洞!一個吞金巨獸!就算朕現在,把魏忠賢抄家的所有銀子,把所有藩王的家底都給你,也未必能填滿你這個窟窿!而為了填這個窟窿,朕就必須對內橫徵暴斂,逼得民不聊生,烽煙四起!到時候,建奴還沒平定,我大明,就自己從內部,先崩潰了!”
“袁愛卿,你告訴朕,你的‘五年平遼’,到底是想平定遼東的建奴,還是想……提前引爆我大明內部的所有矛盾,讓朕,當一個名副其實的亡國之君?!”
“轟——!”
這最後一句話,如同一道九天神雷,在袁崇煥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癱跪在地,渾身篩糠般地顫抖起來。
“臣……臣不敢!陛下恕罪!臣……罪該萬死!”
他終於明白了。
徹底地,明白了。
他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他的“平遼大計”,不是敗在軍事推演上,而是敗在了“格局”二字上。
他就像一個只盯著棋盤一角的棋手,絞盡腦汁,想吃掉對方的一個“炮”。而坐在他對面的這位年輕帝王,早已將整個棋盤的局勢,都納入了考量。皇帝看到的,是全域性的聯動,是每一個子力的價值,是長遠的得失。
他的眼界,和皇帝的眼界,根本就不在一個維度上!
朱由檢看著癱軟在地,汗如雨下,幾乎精神崩潰的袁崇煥,心中的失望,已經達到了頂點。
這就是歷史上的袁崇煥。
一個偏執的、理想化的、極度自信甚至自負的軍事專才。他有能力,有膽魄,有忠心,但他唯獨沒有,一個戰略家應有的,全域性視野和政治智慧。
讓他去獨當一面,總領全域性?
這已經不是“用人不明”了,這是“蓄意自殺”。
暖閣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聽得到袁崇煥粗重的喘息聲。
良久,朱由檢才緩緩開口,聲音,已經恢復了最初的平靜。
“袁愛卿,起來吧。”
袁崇煥如同一個被抽去了脊樑骨的木偶,被人攙扶著,才勉強站了起來。
朱由檢從御座上走下,緩步來到他的面前。這個舉動,讓袁崇煥的心,又是一緊。
“你的忠心,朕知道了。朕也相信,你確實是想為國盡忠,為朕分憂。”朱由檢的語氣,變得溫和了一些,彷彿是在安慰一個犯了錯,但本意是好的下屬。
“你的才能,朕也認可。你守寧遠,有大功。你對遼東兵事的熟悉,滿朝文武,無出其右者。”
這番先揚後抑的“HR話術”,讓袁崇煥的心中,剛剛燃起一絲希望,卻又立刻被接下來的話,打入了冰窖。
“但是,督師薊遼,總領天下兵馬錢糧,這個擔子,太重了。朕和你,都扛不起。所以,這個想法,以後不要再提了。”
袁崇煥的身體,猛地一晃,最後的一絲血色,也從他臉上褪去。他嘴唇蠕動著,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地扼住了。
“那……陛下……臣……”他的聲音,乾澀、沙啞,充滿了絕望。
“朕,對你,另有任用。”朱由檢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出了自己的最終決定。
“朕的老師,孫承宗先生,年事已高,精力不濟。兵部尚書之職,案牘勞形,於他而言,實在是耗神費力。朕不忍帝師如此勞苦。所以,朕意,由孫先生卸任兵部尚書一職,以太傅之銜,專任遼東經略,為朕,坐鎮山海關,專心經營關寧錦防線。”
“而你,”朱由檢的目光,如同利劍,牢牢地鎖住袁崇煥的眼睛,“就接替帝師,出任兵部尚書一職吧!”
“兵……兵部尚書?!”
袁崇煥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巨大的震驚與荒謬!
兵部尚書?!執掌天下軍政、兵籍、軍械、關禁之令的,六部九卿之一?名義上的大明最高軍事長官?
這……這和把他關進籠子裡,有什麼區別?!
他一個渴望在疆場上,與敵人金戈鐵馬,縱橫馳騁的戰將,你讓他天天坐在兵部那間昏暗的衙門裡,跟一群油滑的文官書辦扯皮,審批那些堆積如山的、關於衛所屯田、軍戶逃亡、器械損耗的無聊文書?
這不是要了他的命嗎?!這比直接殺了他,還讓他難受!
“陛下!不可!萬萬不可啊!”袁崇煥急了,也顧不上君臣禮儀了,“臣乃一介武夫,只知戰陣之事!對於朝堂之上的繁文縟節,一竅不通!兵部尚書之位,何其重要,臣……臣萬萬不能勝任啊!請陛下收回成命!臣願為一小卒,鎮守邊關,為陛下效死!”
“朕意已決。”
朱由檢的聲音,依舊不大,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絕對的威嚴。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袁崇煥的肩膀。
“朕知道你在想什麼。你覺得,朕是在將你束之高閣,對嗎?”
袁崇煥不敢說話,但他的表情,已經預設了。
“你錯了。”朱由檢搖了搖頭,用一種語重心長的,彷彿真的是在為他著想的語氣說道,“朕把你放在兵部尚書的位置上,正是要用你的長處!”
“你不是說,遼東兵事,無人比你更熟嗎?好!以後,孫先生在前方所有的軍事計劃,都要先送回兵部,由你來參詳、稽覈,提出你的意見,再呈報給朕!你要當好朕和帝師的,首席軍事顧問!”
“你不是對軍紀敗壞,深惡痛絕嗎?好!朕給你權力!你上任之後,第一件事,就是給朕制定出一套全新的,適用於全國各鎮兵馬的《軍法條例》!從將官升遷,到士卒賞罰,都要有法可依!”
“你不是覺得各鎮兵馬,靡費錢糧嗎?好!朕讓你來管!以後,全國所有兵鎮的軍費預算,都要由你兵部來稽覈!哪裡的錢該花,哪裡的錢是虛報,你給朕,一筆一筆地,查清楚!給朕,把這個國家的每一分軍費,都花在刀刃上!”
“你袁崇煥,是個人才,是國之利器。朕,怎麼會捨得,把你這把寶刀,棄之不用呢?”
朱由檢的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絲溫和的笑容。
“遼東的仗,有帝師去打,他老成謀國,朕放心。”
“陝西的亂,有孫傳庭和曹文詔去平,他們是朕的利刃,朕也放心。”
“京營的兵,有盧象升他們去練,他們是朕的未來,朕更有信心。”
“而你,袁崇煥,”他最後總結道,“就安安心心地,在這紫禁城裡,在這兵部衙門中,給朕當好這個總管全域性的‘參謀長’吧。”
“別辜負了朕對你的一片苦心啊,袁愛卿。”
袁崇煥,呆呆地跪在地上,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明白了。
他什麼都明白了。
參謀長?首席軍事顧問?
說得真好聽啊。
其實,就是將他徹底架空,剝奪他所有帶兵打仗的可能。
皇帝這是,給了他一個至高的官位,卻也給他戴上了一副最沉重的黃金枷鎖。
他將成為一個有名無實,被困在京城這個巨大牢籠裡的高階幕僚。
他再也回不到他魂牽夢繞的遼東戰場,再也無法實現他那“五年平遼”的壯志宏圖了。
他的心,在瘋狂地滴血。
一股巨大的不甘與屈辱,湧上心頭。他想嘶吼,想咆哮,想質問這位君主,為何如此對他!
但是,當他抬起頭,接觸到皇帝那雙深邃平靜,卻又彷彿能洞察過去未來的眼睛時,他所有的話,都被堵在了喉嚨裡。
他知道,自己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這位年輕的君主,用一種近乎於溫和,甚至堪稱“器重”的方式,宣判了他政治理想和軍事生涯的雙重死刑。
從此,世間再無那個,意氣風發、縱橫遼東的袁督師。
只剩下,一個在兵部衙門裡,皓首窮經,與浩如煙海的文書作伴,慢慢熬幹心血,消磨掉所有稜角的……袁尚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