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獸(1 / 1)
可李秀榮依舊紋絲不動,彷彿完全沒有聽見評審的提示。
沒人知道,在半個時辰前,她躲在後臺的角落裡,用一根根細如牛毛的鋼針,狠狠插進了自己的耳朵裡。
鋼針順著耳道一路深入,將脆弱的耳道捅得佈滿孔洞,鮮血順著耳廓滴落,浸溼了她的衣領。
此刻的李秀榮,已經徹底聾了。
她以為這樣就能隔絕那魔音的糾纏,卻沒想到,真正的恐怖才剛剛開始。
“李秀榮?李秀榮?”
另一位禮部官員也跟著開口,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聲音提高了幾分,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一聲重拍,像是驚醒了沉睡的夢魘。
李秀榮宛若大夢初醒,身體猛地一顫,渙散的目光終於聚焦在眼前的琴譜上。
可下一秒,她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血色盡褪。
那擺在琴上的,哪裡是什麼《高山流水》的樂譜?
分明是那本讓她日夜驚懼、甩不掉滅不了的“詛咒的樂譜”!
封面泛黃的麻紙,褪色的“七日噬主的琴譜”墨字,甚至連邊角的磨損痕跡,都與她無數次丟棄的那本一模一樣!
是誰的惡作劇?是誰在暗中搞鬼?
李秀榮想要驚聲尖叫,喉嚨裡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發出“嗬嗬”的嘶啞氣音。
她想要站起身逃走,雙腳卻像是被釘在了地面上,連拔離地面的可能都被“奪走”,沉重得如同灌了鉛。
她僵硬地坐在那裡,渾身劇烈顫抖,眼神裡充滿了極致的恐懼與絕望。
這無法動彈的模樣,與當初蘇梅兒慘死時的慘狀,竟沒有太大分別。
只是今日,李秀榮清晰“看見”了別人看不到的真相。
樂譜上的音符彷彿活了過來,扭曲、蠕動,化作一張張猙獰的鬼臉,朝著她發出無聲的獰笑。
“怎麼辦?要不要上去把她拉下臺?”
臺下的捕快們臉色煞白,其中一個年輕捕快忍不住駭然低語,手按在腰間的佩刀上,神色緊張。
“你是笨蛋嗎?第一天當差嗎?”
旁邊的捕頭眼睛發亮,驚喜交集,牙齒緊緊咬著拳頭,聲音壓得極低:
“無論發生什麼事都先別管!事情鬧得越大,牽扯的人越多,等咱們最後破案了,那功勞也就越大!這可是天大的機會!”
他的臉上滿是貪婪的光芒,完全不顧及臺上李秀榮的安危。
數百名聞風而來的聽眾,更是沒有一個人膽敢往前一步。
他們有的死死攥著懷裡的棉花,渾身發抖。
有的則興奮地瞪大了眼睛,拿出隨身攜帶的紙筆,飛快地繪畫著這“奇景”。
他們祈禱著務必有恐怖的事件發生,這樣才算不虛此行,才能獲得那份病態的“豐盛感”。
騷動不已的聽眾席上,卻有幾張異常冷靜的臉孔。
他們坐在角落,身著黑色勁裝,額頭上繫著鮮紅的抹額,在混亂的人群中格外顯眼。
他們沒有議論,也沒有驚慌,只是眼神銳利地專注觀察著臺上的李秀榮,以及周圍的一切,彷彿在捕捉某種隱秘的線索。
他們的勁裝有些鼓脹,輪廓不規則,顯然在黑色衣服底下,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或許是鋒利的兵刃,或許是某種特殊的器具,沒人知道他們的來歷,也沒人知道他們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琴藝館內,一邊是混亂的議論、貪婪的算計與病態的期待,一邊是臺上李秀榮瀕臨崩潰的恐懼與動彈不得的絕望,而那些紅衣勁裝的神秘觀察者,則如同黑夜中的獵手,靜靜等待著獵物的最終結局。
空氣中的恐懼與詭異,已然達到了頂點。
臺上,李秀榮的瞳孔驟然放大到極致,眼底映出了常人永遠無法窺見的恐怖真相。
那本“詛咒的樂譜”上,竟冉冉升起一股幽綠的青色火焰,火焰並非灼燒紙張,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在樂譜上空盤旋、流動,散發出刺骨的寒意。這股火焰能量越來越濃,很快便凝聚成了“獸”的形態:
四肢粗壯,鬃毛如燃,張牙舞爪間獠牙畢露,姿態跋扈而猙獰,每一次揮爪,都有細碎的青色火星飛濺,落在琴身上發出“滋滋”的輕響。
那不是獸.....是........是妖怪!
李秀榮的腦海中只剩下這一個念頭,恐懼像冰錐般刺穿了她的心臟。
那青色火焰妖怪仰頭髮出一聲無聲的猙獰低吼,周身的火焰瞬間暴漲,從燃燒的火焰中,竟串燒出好幾個半透明的身影。
那是一個個死不瞑目的“死者”,他們的身形飄忽不定,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黑氣,臉上凝固著死亡瞬間的極致痛苦與怨恨。
“死者”中有些是李秀榮不認識的陌生臉孔,有的七竅流血,有的脖頸扭曲,有的肢體殘缺。
但也有前段日子在福州城內離奇死亡的人,更有那個在眾人面前慘死的“好姊妹”蘇梅兒。
蘇梅兒的亡魂依舊掛著兩行猩紅的血淚,雙目圓睜,空洞的眼底淌著黑氣,嘴角撕裂到耳根,保持著最後時刻的淒厲姿態,死死盯著李秀榮。
毫無疑問,這些死者都是死於此樂譜七日咒殺之下的亡魂,如今都成了妖怪的傀儡,前來索命。
“……”
李秀榮渾身篩糠般顫抖,恐懼早已衝破了理智的防線,全身都被這些死狀淒厲的亡魂死死控制著,動彈不得。
一隻面色青紫的亡魂猛地撲到她腳邊,冰冷的手指死死拉住她的腳踝,指甲嵌入皮肉,帶來刺骨的寒意。
另一個亡魂湊到她面前,雙手粗暴地扯開她的下顎,指尖摳進牙齦,硬生生將她的嘴巴拉到極致,嘴角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還有的亡魂從背後伸出枯瘦的手掌,狠狠掐住她的脖子,讓她呼吸困難,臉頰漲得青紫。
更有亡魂揪住她散亂的頭髮,拼命向後拉扯,頭皮幾乎要被撕裂。
幾個矮小的亡魂則圍著她的臉,指尖如同鋼針般戳向她的眼睛,讓她淚水混合著血水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