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司徒（1 / 1）
他迅速審視了一下自己的身體，很快便發現，下腹左方兩寸處的紅色咒縛，竟潰散了小小的一處，原本纏繞在那裡的咒文變得有些黯淡。
他猛地轉頭，看向剛剛躲過自己狂猛一擊的弟弟。武天下正兀自大口籲喘，緩緩放下顫抖的手掌，耀眼的陽光正中高懸在他頭頂，強烈的光線讓他睜不開眼，疲憊地閉上了雙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
“武天下，我們去松江吧。”
武無敵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語氣平靜地說道，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松江的夜，浸在一層淡淡的薄霧裡，月色被雲層遮去大半，只漏下幾縷微弱的光，給街邊的青石板路鍍上一層冷寂的銀霜。
建章閣的飛簷翹角在夜色中勾勒出猙獰的輪廓，閣樓內隱約傳出絲竹管絃之聲，混雜著男女的嬉笑，與周遭的靜謐形成詭異的反差。
二十多分鐘後，兩道黑影劃破夜霧，兩輛烏木馬車帶著破風的“唰”聲穩穩停在建章閣門前。
車簾一掀，六個身著深藍色勁裝、腳踩黑色軟底靴的短髮女子魚貫而下，動作自信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她們身姿矯健，眼神銳利如刀，周身散發著幹練的殺氣，一踏入閣樓大門，門外的馬車便立刻調轉方向，悄無聲息地駛離，很快消失在夜色深處。
“藍月宗的代表，竟然全是女的？呵呵！”
武天下掀著馬車窗簾的手指頓了頓，隨口問道。
他的目光精準鎖定帶頭推門而入的那個短髮女子，一眼便認出，正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藍月宗幫主：司徒豔芳。
這司徒豔芳來歷不凡，早年本是松江有名的窯姐，豔名遠播。
後來在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中銷聲匿跡，外界皆以為她早已命喪黃泉，卻不知她實則遁入暗夜，創立了以女戰神一族為核心的幫派藍月宗。
如今的她，已是松江各大妓院背後的實際掌控者之一，勢力盤根錯節，行事狠辣果決。
“今天晚上，倒是很有看頭咯。”
武無敵將手中的古籍輕輕合上，書頁發出輕微的“啪”聲。
他起身拍了拍衣襬上不存在的灰塵，與武天下一同掀開馬車的竹簾。
不同於以往的潛行刺探，這次兩人神色坦然，眼底帶著躍躍欲試的戰意，顯然是要昂首闊步地進去大鬧一番。
天下會與藍月宗，皆是松江地界頂尖的戰神一族幫派。
兩派在此地紮根多年，勢力龐大，且向來“有情有義”——當然，這份情義只限於幫派內部。
就連松江本地的戰神獵人，都對這兩派抱有三分敬意，每次官府或獵人組織發起大規模掃蕩行動，總會有內鬼提前暗中通知幫會首領，讓他們得以從容應對。
武氏兄弟無視閣樓隔間內飄出的糜爛音律，也全然不顧周遭侍者與客人投來的懷疑、警惕的眼神。
武天下指尖微動，快如閃電地連續敲擊牆角暗處的幾個機關節點，只聽“喀喀喀喀”的機括轉動聲接連響起，掛在牆上的一幅山水古畫緩緩向後陷入牆內，露出下方一片光潔的白色石板，石板邊緣還刻著細密的紋路。
閣樓正中央，一個光頭男子正斜倚在黑色檀木椅旁，一手拎著酒罈，一手端著酒杯，仰頭大笑，酒液順著嘴角淌下，浸溼了胸前的衣襟。
聽到機括聲，他臉上的笑容驟然收斂，猛地轉頭，一雙兇光畢露的眼睛死死盯著邁步踏上白色石板的武無敵與武天下，周身的殺氣瞬間暴漲。
兩個不速之客的身影，隨著緩緩下沉的白色石板，逐漸消失在閣樓喧鬧奢靡的氛圍裡，石板上方的山水畫隨即緩緩復位，將入口徹底遮蔽，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武天下，這是我們第幾次聯手行動？”
下沉的石板間傳來輕微的震動，武無敵的聲音平穩如常，聽不出絲毫緊張。
“第十一次。”
武天下微微屈膝，穩住身形，語氣篤定。
“這次，可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兇險。”
武無敵的目光在黑暗中閃爍：
“因為今晚的敵人，牙齒格外銳利。”
“我知道。”
武天下輕輕應了一聲，指尖已悄然凝聚起咒力，肩頭的雙眼烏鴉也繃緊了羽毛，做好了隨時戰鬥的準備。
“還記得我們聯手的三大法則嗎？”
武無敵追問，聲音裡多了幾分鄭重。
“恩。”
武天下點頭，一字一句地複述：
“第一，必須活下來，要是我死了，你會親手殺死我。第二，做事不是盡力就好，而是一定要做到。第三，任何有智慧的東西都可能錯判——狼會，人會，這世上沒有不會犯錯的存在。”
“很好。”
武無敵滿意地頷首。
話音剛落，腳下的地板便停止了下沉。
下一秒，一道刺眼的亮光從前方驟然亮起，驅散了周遭的黑暗，將兩人眼前的景象徹底照亮。
閣樓的地底世界，由無數切割平整的大理石切面構築而成。
乳黃色的不規則花紋如藤蔓般在潔白的石板間攀爬蔓延，紋理自然而深邃，帶著歲月沉澱的厚重感。
這裡沒有刻意佈置的冷氣，可大理石孕育萬年的巖寒，卻自然而然地蒸騰而出，化作一股沁心之涼，順著毛孔鑽進四肢百骸，讓人心頭莫名一沉。
這是一處幾乎沒有隔間的巨大空堂，空間開闊得驚人，穹頂高聳，隱約能看到嵌在石縫裡的夜明珠，散發著微弱的冷光，將整個空間映照得朦朧而肅穆。
空堂中央，擺放著一張未經裁切拼貼的巨型大理石會議桌，石桌邊緣保留著天然的稜角，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鏡，能隱約映照出人的影子。
天下會的會眾與藍月宗的來客分坐桌旁，皆是好整以暇的模樣，彷彿武無敵與武天下這兩個不速之客的闖入，根本無法打擾他們原本的商談。
他們或交頭接耳，或低頭沉思，神色間帶著江湖人的幹練與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