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忘記(1 / 1)
“老大,如果有機會的話,我可以一不小心就殺死你嗎?”
阿羅的聲音冷得像冰,沒有絲毫溫度,一邊說著,一邊緩緩脫下身上的黑色皮衣外套,露出裡面緊身的黑色勁裝,勾勒出流暢的肌肉線條。
他隨手將皮衣丟在一旁的木箱上,雙腳微微錯開,擺出截拳道特有的輕躍姿態,重心壓低,周身的肌肉緊繃如拉滿的弓弦,隨時準備發動雷霆一擊。
“要知道,我以前可是在錦衣衛待過的壞小子,也宰過不少戰神一族的同類。”
阿羅補充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
唐四對他的挑釁不置可否,只是鼻腔裡輕輕噴了口氣,發出一聲淡淡的嗤笑,眼神裡沒有絲毫畏懼,反而多了幾分對強者的興味。
“快快出拳吧。”
唐四腳下再次踏步向前,身形微微前傾,一股凌厲的氣勢緩緩散開:
“最近的年輕人,怎麼老是把屁話掛在嘴上?”
日子就這麼不鹹不淡地一天天過去,沒有波瀾,也沒有意外。
身為錦衣衛安插在唐四身邊的“眼睛”,起初,阿羅和化名“螳螂”的老唐都會定時與楊陽聯絡,詳盡報告唐四的出沒慣性、日常行蹤。
可久而久之,兩人都敏銳地發現,這些煞費苦心收集來的資料,根本沒有任何實質意義。
唐四這個人實在有些沉悶,所作所為除了偶爾外出獵食以維繫戰神一族的體質外,其餘時間要麼在唐門內靜養,要麼與手下閒聊,對人類社會根本構不成任何威脅。
相反地,只要唐門有唐四在一天,便能穩穩坐住四川第一戰神一族幫派的位置。
他的存在,就像一根定海神針,讓唐門的勢力日漸根深蒂固,也間接制衡著其他幫會。
正因如此,各幫會之間的衝突始終被控制在可控範圍內,從未大到足以動搖人類社會穩定的地步。
難以置信的是,別說是本來就沒什麼特殊打算、一心只痴迷武道的螳螂,就連最初意志堅定、目標明確的阿羅,都開始在日復一日的平淡中,懷疑這份臥底工作是否還有繼續下去的意義。
某天,兩人不約而同地來到了唐四的“魚窩”。
這是唐門深處一間僻靜的小屋,屋內擺放著幾口大小不一的魚缸,清澈的水流在缸內緩緩流動,幾尾色彩斑斕的觀賞魚在水中悠閒地游來游去,偶爾擺尾激起細小的水花,為這間小屋增添了幾分生機。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水汽與魚食的腥甜,靜謐得能清晰聽到水流聲。
“啊哈,我開始覺得,日子就這樣過下去好像也挺好的?”
螳螂懶洋洋地躺在最大的魚缸旁的軟墊上,一手撐著腦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缸內游來游去的魚,語氣裡帶著幾分隨遇而安的愜意。
“這麼說起來,我們已經不再屬於人類那邊了?”
阿羅靠在牆角,眉頭微微蹙起,輕輕嘆了口氣,手中捏著一支未點燃的菸袋,眼神放空,盯著菸袋的菸嘴發愣,語氣裡滿是悵然與迷茫:
“事情竟然會演變成這樣子。”
“我倒不這麼覺得。”
螳螂聞言,從軟墊上坐了起來,雙腿隨意地盤起,身體微微前傾,看著阿羅說道。
“?”
阿羅收回放空的目光,疑惑地看向螳螂。
“我們曾經是人類,現在則是戰神一族。”
螳螂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篤定:
“但你不覺得,我們除了會吃人血、不能見光外,其他的……啊哈!根本就跟以前沒什麼兩樣啊!”
他笑了笑,語氣愈發豁達:
“我的腦袋還是老轉著要練螳螂拳,琢磨怎麼精進功夫;你也還是一樣打不贏我,這哪有什麼差別?”
“就因為我們曾經當過人,所以骨子裡永遠都會帶著人的思維與情感,本質上也還是‘人’。”
螳螂補充道,眼神裡帶著一絲通透:
“這樣的感受,是楊陽那些從來沒當過戰神一族、只懂站在人類立場思考的人所不會明白的!”
“是這樣說的嗎?”
阿羅聞言,嘴角撇了撇,從鼻腔裡哼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置可否,卻也沒有直接反駁。
“那我問你,就算這份臥底工作其實沒有任何意義,你會後悔變成戰神一族嗎?”
螳螂重新將目光投向魚缸,看著缸內自在遊動的魚,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唐四偶爾提起的、他所向往的那個。
人類與戰神一族能夠共擁尊嚴、和平共處的“第三個魚缸”。
“那倒還好。”
阿羅眯起眼睛,指尖微微用力,捏碎了手中那支不知何時已經點燃、快要燒到手指的煙,菸灰簌簌落在地上:
“我本來就是個夜貓子,不能見光的日子,也沒什麼難熬的。”
但事情,總要做個了斷.........阿羅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心底悄然冒出這個念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阿羅從來沒有跟螳螂提過,自己為什麼要接下這份“永遠都不能回頭的臥底任務”。
不是不願說,而是武痴如螳螂,自始至終都沒問過一句。
在對方的世界裡,唯有武道值得深究,其餘的糾葛彷彿都無關緊要。可阿羅忘不了。
他曾是錦衣衛特種部隊的小隊長,還兼任著武術教官,見過太多弟兄在圍捕戰神一族滋事分子的行動中,鮮活的生命戛然而止。
更曾親手將那些不幸遭到血浴儀式感染、徹底失去神智的同僚,一個個折斷頸骨,送他們最後一程。
那冰冷的觸感、絕望的眼神,至今仍清晰地刻在他的腦海裡。
而他最好的弟兄,也在一場慘烈的攻堅行動中,倒在了戰神一族的刀下。
他永遠記得,弟兄冷掉的屍體上,還插著一柄黯淡無光的飛刀,刀身沾染的血跡早已凝固發黑,像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烙在他的心上。
“……”
阿羅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面前的魚缸玻璃上。
玻璃裡映出他如今的模樣:
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角微微勾起時,能看到兩顆微尖的犬牙泛著冷光,瞳孔縮成了狹長的形狀,透著戰神一族特有的詭異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