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無法選擇的命運（1 / 1）
“你該不會以為，你突然暴漲的功力，全是靠自己日夜苦練得來的吧？”
墨家鉅子笑得像只偷到蜜糖的賊，眼睛眯成了一條縫，渾濁的瞳仁裡閃爍著狡黠的光芒，他向前湊近一步，語氣裡滿是戲謔與篤定：
“‘千軍萬馬’這樣的狂霸奇命，恐怕才是你功力突飛猛進的真正原因。依照我對你的瞭解，這般霸道、契合武者本心的命格，真是再適合你不過了，好傢伙！”
他頓了頓，目光有意無意地瞟向一旁昏迷的武無敵，語氣帶著幾分探究：
“是你背來的這傢伙，送給你的麼？”
墨家鉅子對獵命師一族，向來毫不陌生。
畢竟他身為天下頂尖械匠，客戶遍佈五湖四海，各路人馬應有盡有——戰神一族、人類武者、甚至是詭異的咒術師，無一不有。
對他而言，客戶的身份、族類都無關緊要，他唯一感興趣的，從來都是自己親手打造的兵器，能否輔佐客戶成為最強者，能否在強者手中綻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也正因為有求於他的客戶形形色色、來自各行各業，墨家鉅子從這些客戶身上學到的東西，也遠比常人想象的要多。
畢竟，想要打造出一柄能讓客戶超越自身所學、完美契合其力量的奇兵，就必須徹底瞭解客戶的體質、功法、心性，甚至是潛藏的潛力與執念，一絲一毫都不能馬虎。
唯有如此，才能讓兵器與武者融為一體，發揮出超越極限的威力。更何況，墨家鉅子天生擁有一雙奇異的眼睛。
煉魂瞳能洞穿靈魂，鍛氣瞳能看透真氣，這雙眼睛，更能讓他與所有進入“打鐵場”結界的生命能量對話，哪怕是潛藏在武者體內的命格氣息，也能被他清晰捕捉、讀懂。
事實上，在這片佔據神廟後山一角的結界之內，墨家鉅子所能做到的事情，實在太多太多。
這結界，是他以“一千年都不出結界半步”的沉重誓約作為代價，換來的“限制重重後的無與倫比”。
在這個結界裡，他便是絕對的主宰，任誰都無法為難他，更沒有人會無聊到主動來挑釁他、招惹他。
畢竟，得罪一位能打造頂尖神兵、還能看透靈魂與真氣的頂尖械匠，對任何人來說，都沒有好處。先前墨家鉅子說什麼“怕有人闖進院子弄髒櫻花”，不過是他心機重重的胡謅罷了，從頭到尾，都是他故意刁難萬里浪、想逼他答應要兵器的藉口。
他就是喜歡看這個驕傲倔強的小子，從篤定到動搖、從急躁到慌亂的模樣。
整個江湖都清楚，墨家鉅子就像是這個世界上一種無害的附生體。
他不參與紛爭，不謀取私利，只守著自己的“打鐵場”，專心打造兵器、偶爾救治有緣人。
他的存在，對絕大多數強者來說，都是有益無害的，甚至可以說，對大家都好。
這，是江湖上公認的事實，無人反駁。
“千軍萬馬？狂霸奇命？”
萬里浪喃喃自語，聲音微弱，眼神裡滿是茫然與難以置信。他緩緩抬起自己的雙手，目光死死盯著掌心的掌紋，指尖微微顫抖，腦海裡瞬間閃過那個叫宮澤的戰神一族走狗說過的話。
那些關於命格、關於力量饋贈的言語，當初他只當是胡言亂語，嗤之以鼻，可此刻經墨家鉅子一說，那些話卻如同潮水般湧來，揮之不去。難道，宮澤說的都是真的？他下意識地回想這幾天的自己。
那種莫名其妙湧上心頭的、“雖千萬人吾往矣”的磅礴氣魄，那種哪怕面對數不盡的咒獸，也毫無懼色的底氣，那種真氣源源不斷、掌力愈發渾厚的詭異變化，此刻想來，果然處處透著奇怪，處處不合常理。這下可糟糕了！
萬里浪的心底瞬間沉了下去，慌亂與不安愈發濃烈，眉頭緊緊皺成一團，臉色也變得蒼白。
他畢生追求的，都是靠自身苦修換來的強大，都是“身體比鐵硬、比神兵可靠”的武者之道，可若是他的力量，並非來自自己的苦練，而是依附於所謂的“命格”，那他一直以來的堅持，不就成了一個笑話？
“我不要！”
萬里浪猛地從蒲團上赫然站起，身形挺拔如松，雙拳攥得咯咯作響，指節泛白，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
他雙目圓睜，眼尾因憤怒而微微泛紅，周身的真氣劇烈湧動，捲起漫天飄落的櫻花瓣，臉上滿是決絕與抗拒，彷彿墨家鉅子口中的“千軍萬馬”命格，是洪水猛獸一般。
“你不要？”
墨家鉅子看著他這副暴跳如雷的模樣，莞爾一笑，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雙手背在身後，身形慵懶地靠在一旁的櫻樹幹上，語氣裡滿是瞭然與調侃，彷彿早已預料到他會是這般反應。
潔白的櫻花瓣落在他的肩頭，與他粗糙的衣袍形成鮮明對比，更襯得他此刻從容又促狹。
“我不要！”
萬里浪再次大吼出聲，聲音洪亮震耳，幾乎要蓋過庭院裡的流水聲，著急得雙手瘋狂揮舞，指尖亂甩，像是要拼命甩掉掌心那奇怪的掌紋，甩掉體內那股不屬於自己的、來自命格的力量。
他腳步踉蹌地在原地轉圈，渾身的衣袍因動作過猛而獵獵作響，臉上滿是慌亂與抓狂，那份畢生堅守的武道執念，此刻正被狠狠衝擊著。
“這可由不得你啊。”
墨家鉅子緩緩開口，語氣輕鬆，眼底卻藏著幾分篤定：
“何況，‘千軍萬馬’這命格，似乎很滿意住在你的體內呢，你們倆，簡直是天生一對，相得益彰！”
說罷，他忍不住暢懷大笑起來，笑聲爽朗，迴盪在整個庭院裡，驚得枝頭的櫻花瓣簌簌飄落，與他窩居結界、常年孤寂的模樣截然不同。
能看見潛力無窮、卻又嘴硬得不行的萬里浪這般吃癟，對他來說，簡直是難得的樂事。
墨家鉅子窩居在這結界之內，一住便是千年，平日裡所見不是前來求兵器的武者，便是自己修剪盆栽、打造兵器，日子過得平淡而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