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謠言（1 / 1）
千百年來，關於妖刀村正的恐怖傳說，在江湖上不脛而走，愈傳愈兇，愈傳愈奇：
有人說，墨家鉅子在鑄造妖刀時，曾以數百名嬰兒的鮮血澆灌風爐，以孩童的魂魄淬鍊刀刃，才讓妖刀擁有了詭異的魔力。
有人說，每一柄妖刀之上，都附著著戰死武士的冤魂，一旦出鞘，便會吸食活人的血氣，操控持刀者的心智。
還有人說，妖刀的鋒利與詭異，早已超越了尋常刃器的極限，只消輕輕砍中敵人的影子，便能取人性命，不留一絲痕跡。
這些亂七八糟、荒誕不經的謠言，一一傳進了“打鐵場”的結界裡，傳進了墨家鉅子的耳朵裡。
換做旁人，或許會憤怒，會辯解，可墨家鉅子卻感到非常滿意，甚至忍不住嘴角上揚，眼底閃過一絲得意——這些謠言，無論多麼荒誕，都恰恰印證了他鑄造的妖刀，有著足以震懾世人的力量，印證了他的技藝，早已達到了出神入化、令人敬畏的境界。
可隨著幕府政權逐漸沒落，亂世落幕，關於妖刀村正的傳言，卻悄然丕變。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質疑妖刀的魔力，認為那些流傳已久的恐怖傳說，只不過是世人的虛幻想象與穿鑿附會，所謂的妖刀，不過是一柄尋常的鋒利刃器，並無什麼詭異之處。
這些質疑、貶低的流言，如同針一般，密密麻麻地扎進了“打鐵場”的結界裡，扎進了墨家鉅子的心裡。
向來從容淡然、隨性不羈的墨家鉅子，此刻卻再也無法保持平靜。他本就是個勝負心極重的人，尤其是在自己畢生鑽研的鑄械技藝上，更是容不得半點質疑與貶低。
這些流言，不僅否定了妖刀村正的價值，更否定了他畢生的心血與尊嚴，讓他氣得渾身發抖，幾乎快要氣炸了。
墨家鉅子忍不住攥緊拳頭，指節泛白，粗糙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顫抖，周身的真氣也因憤怒而微微湧動，捲起庭院裡散落的櫻花瓣與紙灰。他在心底瘋狂怒吼，滿心的委屈與憤怒無處發洩：
明明就是那些使用妖刀的後繼者不夠厲害，沒有能力發揮出妖刀真正的力量，才讓妖刀淪為世人質疑的物件，這幹妖刀什麼事！這群蠢貨，根本不懂兵器，更不懂他的心血！
“兵器跟武者一樣，都是獨一無二的。最強的組合，就是最深刻的彼此需要。”
基於心底對兵器與武者的極致認知，這句話便成了墨家鉅子流傳於世的十大名言之二，與“武者已逝，兵器長存”相輔相成，字字都透著他對鑄械技藝的敬畏與執著。
說這句話時，他常常佇立在庭院的櫻樹下，指尖摩挲著腰間的小剪刀，眼神悠遠而堅定，彷彿在凝視著那些跨越千年的神兵與強者。
於是，墨家鉅子始終堅守著這一理念，為每一位歷經咒獸考驗、前來“打鐵場”求兵器的武者，量身訂做最適合他們的刃器與甲械。
刀有刀的凌厲，劍有劍的清寒，槍有槍的挺拔，棍有棍的厚重。
戟的霸氣、鞭的靈動、鉤的詭秘、甲的堅韌、盾的沉穩，還有矛的銳利、爪的兇狠、箭的迅疾、鏢的隱蔽、刺的刁鑽、弩的迅猛、斧的剛猛、環的靈動、杖的古樸、扇的詭譎.......乃至世間前所未有的奇形怪狀武器，或似獸爪，或如流螢，或若磐石，都在墨家鉅子那雙化腐朽為神奇的巧手與極致匠心下，一一出爐。
每一件兵器，都經過千錘百煉，烈火灼燒、冷水淬刃，反覆打磨，每一寸紋路都貼合武者的身形功法，每一絲氣息都契合武者的本心特質，彷彿從一開始，這件兵器就該屬於這位武者，與他共生共長，相輔相成。
庭院深處的鑄械工坊裡，常年飄著鐵器灼燒的焦香與淬火的水汽，風箱拉動的“呼呼”聲、鐵錘敲擊的“噹噹”聲，偶爾會穿透庭院的靜謐，那是墨家鉅子揮灑匠心的印記。
至於武者需要什麼樣的兵器，武者本身並沒有絲毫選擇的空間。
這是墨家鉅子定下的規矩，容不得半點商議。武者所要做的，不過是在通往“打鐵場”的階梯上，盡其所能地對抗那些無窮無盡的咒獸，莫要藏私，莫要保留，將自己最真實的招式、最習慣的身形、最本質的特質，乃至體內潛藏的、未來十年的潛力，毫無保留地展現出來。
而這一切，都逃不過墨家鉅子“鍛氣煉魂”雙瞳的注視，每一個細節，都會被他精準捕捉，刻進心底，化作打造兵器的靈感與依據。
這是墨家鉅子最自傲的規定，他始終堅信，也有著絕對的把握，自己為武者量身打造的兵器，必定能將武者的戰鬥力，拔升到連武者自己都讚歎不已的境界，能讓武者突破自身的極限，綻放出更耀眼的光芒。
武者對此無從置喙，只能乖乖遵從，而這份“無法反駁”，尤其讓墨家鉅子洋洋得意，每每提及，都會眯起眼睛，嘴角揚起驕傲的弧度，彷彿在炫耀自己無可匹敵的鑄械技藝。
那麼，墨家鉅子畢生的夢想，又是什麼呢？毫無意外的，便是“創作”出地面最強的“兵器人”。
一個並非單純擁有神兵的武者，而是人與兵器徹底融為一體，相輔相成，公認的、因為兵器而達到無敵境界的強者。
在他的構想裡，那個人，必須潛力非凡，骨子裡透著極致的堅韌，心性沉穩，才能成為承載頂尖神兵的“鞘”，才能駕馭住神兵的狂暴力量，不被兵器反噬，反而能與兵器共生，激發彼此的極限。
那個人，初始可不能太強。
若是一開始就強悍到極致，便無法顯現出兵器的耀眼光芒，無法印證他鑄械技藝的神奇，唯有初始尚有提升空間，才能在兵器的輔佐下，一步步突破，一步步走向無敵，讓世人看清，神兵的力量，足以成就一位強者。
墨家鉅子緩緩轉過身，渾濁的雙眼越過庭院的櫻花樹，落在一旁依舊昏迷不醒的武無敵身上，眼底閃過一絲熾熱的光芒與殷切的期許，指尖微微發癢，心底暗自篤定：那個人，或許就是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