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對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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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萬里浪嘴硬地冷哼一聲,別過腦袋,不再看墨家鉅子,雙手抱胸,一副不願承認的模樣,臉頰卻微微泛紅,顯然是被墨家鉅子說中了心思。

“怎麼?不說話,那便是承認了?”

墨家鉅子見狀,忍不住調侃道,語氣裡的戲謔藏都藏不住,他微微俯身,目光緊緊盯著萬里浪,嘴角揚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萬里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猛地開口反駁,語氣堅定,依舊帶著幾分倔強:

“承認什麼!兵器就是兵器,說到底,若沒有我來使用它,它不過是一塊有形狀、硬一點的金屬塊罷了,有什麼靈魂可言!”

“臭小子,什麼叫有形狀、硬一點的金屬塊!”

墨家鉅子被他這番話氣得吹鬍子瞪眼,猛地從蒲團上站起來,雙手叉腰,語氣裡滿是怒火與不服氣:

“我問你,這世界上,可有哪一種武功,能殺死百步之外的虎豹?”

他頓了頓,不等萬里浪回答,便得意地大笑起來,語氣裡滿是驕傲:

“哈哈,我造的暗器裡,至少就有三十幾種,可以輕易辦到這件事,就算是沒有像樣內力的普通人,用我造的暗器,也能輕而易舉地殺死百步之外的猛獸!”

“他媽的!”

萬里浪被他說得一時語塞,隨即眼珠一轉,大聲笑道,語氣裡滿是調侃與反駁:

“照你這麼說,那麼史上最厲害的兵器發明家,不就是發明火銃和炸藥的人嗎!那些東西,可比你的暗器厲害多了,能殺死更遠的敵人,哪輪得到你這個臭老頭子在這裡炫耀啊!”

萬里浪這句話,不偏不倚,正好戳中了墨家鉅子最忌諱、最不願提及的痛處。

那些被他視為無靈魂的熱兵器,那些搶走他生意、冷落他心血的“科技咒法”產物,本就是他心底最深的芥蒂。

墨家鉅子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隨即褪去得無影無蹤,渾濁的雙眼沉了下來,嘴角緊緊抿成一條直線,周身的閒適氣息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壓抑的慍怒。

他不再反駁,也不再調侃,只是悻悻地坐回蒲團上,抓起桌上的清茶,大口灌了一口,一言不發。

一場原本詼諧的鬥嘴,就這般怏怏地結束了,庭院裡只剩下櫻花瓣飄落的細微聲響,氣氛一時之間變得有些沉悶。

是啊,再有智囊、再從容淡然的人,也不見得能時時都保持著絕佳的修養,遇上自己最忌諱的痛處,終究還是會失了分寸,藏不住心底的慍怒。

墨家鉅子畢生執著於冷兵器,視其為有靈魂的知己,自然無法容忍有人將他的心血,與那些他不屑一顧的熱兵器相提並論,更無法接受自己的地位被輕易超越。

雖然嘴上依舊嘴硬,不肯輕易承認墨家鉅子的話,不肯低頭認輸,但萬里浪的心底,卻不得不坦然接受一個事實:

自己對兵器的看法,早已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這份改變,不是一蹴而就的頓悟,而是透過與一柄柄兵器綿綿密密的朝夕相處,透過一次次狂風暴雨般的生死與共,一點點滲透、一點點沉澱,最終刻進了他的骨子裡,滲透進了他的武道“境界”之中。

他不再像最初那般,將兵器視為可有可無的金屬塊,不再排斥與兵器的磨合,甚至能隱約感受到每一件兵器的“脾氣”與“心意”。

手中這柄殘破的九節棍,已是萬里浪在“打鐵場”的結界裡,使用的第四十六件遭到遺棄的兵器

。從最初的武士刀、鐵棍,到後來的巨斧、銅盾,再到如今的九節棍,每一件兵器,都曾陪他熬過生死激戰,陪他承受過傷痛與疲憊。

那些本就破損不堪、喪失了往日鋒芒的兵器,逐一在萬里浪的手中,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每當兵器不堪重負,在咒獸的攻擊下敗亡破碎,發出“咔嚓”的斷裂聲時,萬里浪彷彿都能清晰地聽到它們的嘆息。

那是歷經歲月滄桑、未能盡興而戰的悵惘,更是與他並肩作戰後,了無遺憾的釋然。

還有那一聲悠長而低沉的金屬長鳴,像是在作別,像是在致謝,久久迴盪在靜謐的庭院裡,也迴盪在他的心底。

那種藏在斷裂聲與長鳴中的、“來世英雄再見”的默契與情感,如同溫水煮茶,緩緩浸潤著萬里浪粗糙的心底,深深打動了這個向來倔強嘴硬、不擅表達情感的漢子。

他看著手中殘破的九節棍,眼底的倔強漸漸柔和,多了幾分難以言說的溫柔與悵惘。

“搞了半天,我竟是這些刀槍劍棍最後的送終人。”

萬里浪喃喃自語,聲音微弱,帶著幾分自嘲,又幾分認真,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手中佈滿裂痕的九節棍上,指尖輕輕摩挲著那些凹凸不平的破損處,心中百感交集。

話音未落,他手中的九節棍又是輕輕一晃,“鏗”的一聲,撞擊在身旁的石階上,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

他屏住呼吸,仔細聆聽著九節棍與石階撞擊後,傳來的錯落聲響。

九節棍的每一節,發出的聲音都各不相同,而其中第八節,那處早已出現明顯崩裂的部分,發出的聲音格外虛弱、沙啞,沒有了往日的渾厚與清脆,彷彿下一秒便會徹底斷裂。

萬里浪心中瞭然,這柄九節棍可見的末日,想必就是從第八節的崩開裂痕開始的吧,就像那些曾經陪伴過他的兵器一樣,終究逃不過破損、消亡的命運。

“我在打鐵場裡,到底待了多久?”

萬里浪皺緊眉頭,心底泛起深深的苦惱,他下意識地咬著九節棍的末端,粗糙的棍身摩擦著他的牙齒,帶著幾分冰涼的觸感:

“一個月?兩個月?還是整整一年?十年?”

他用力皺著眉,拼命回想,可腦海裡卻一片混沌,沒有任何關於時間的印記:

“靠,我怎麼想破頭,也想不起來!”語氣裡滿是煩躁與茫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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