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模仿(1 / 1)
他模仿著絞斷東西的動作,指尖微微用力,語氣裡帶著幾分誇張的力道:
“再把足踝精進得如刀鋒一般銳利,一腳便可斬斷敵人的穴脈,厲害的甚至能斬鐵如泥。還有人把頭顱當鏈錘,把手指當鑽子,把牙齒當鑿子,把胸口當盾甲……我說,天下百家武術,歸根結底,莫不如是。”
“這樣也可以說?”
萬里浪聞言,忍不住冷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與反駁,他緩緩抬起自己佈滿厚繭、練過鐵砂掌的雙手,目光落在掌心那層堅硬的老繭上,眼底閃過一絲固執。
他畢生都在錘鍊這雙手,堅信雙手才是最強的武器,對墨家鉅子的話,依舊難以全然認同。
他下意識地在心底琢磨:
按照墨家鉅子所言,自己日復一日苦練的雙掌,又該算作是什麼兵器呢?是錘?是刃?還是別的什麼?這個念頭一閃而過,讓他原本堅定的心,泛起了一絲細微的漣漪。
墨家鉅子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繼續慢條斯理地說道:
“既然武術追求的極境,就是將身體的某一部分化作兵器,那麼你一直執著於不使用兵器,又在堅持什麼呢?”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萬里浪,語氣裡帶著幾分點撥:
“將兵器當作武術的核心,學會與兵器共生,讓兵器成為你力量的延伸與助力,這才是武術的正道,才能真正突破自身的侷限。”
“哼,拿著哼哼哈兮的雙節棍透過機場的金屬感應器時,你試試看會不會嘟嘟叫!”
萬里浪向來嘴硬,即便心底有了一絲動搖,嘴上也依舊不肯認輸,他使勁朝著墨家鉅子噴氣,鼻孔微微翕動,語氣裡滿是不服氣:
“雙手雙腳,才是真正居家旅行、隨身攜帶、絕對不會嘟嘟叫,也絕對不會被沒收的‘劫機工具’,比什麼兵器都靠譜!”
墨家鉅子被他這番歪理說得有些惱火,眉頭微微一蹙,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與嗔怪。
隨身攜帶兵器,對一生與鑄械為伴、視兵器為知己的他來說,早已是深入骨髓、無需多言的常識,他實在無法理解,萬里浪為何偏偏要如此固執地排斥兵器,明明自己有著絕佳的天賦,明明兵器能讓他變得更強。
他搖了搖頭,看著萬里浪那副嘴硬的模樣,終究還是沒再多說什麼,只是輕輕嘆了口氣,眼底卻依舊藏著幾分期許。
近五十年來,前來“打鐵場”結界請求墨家鉅子製作兵器的人,比以往少了太多太多,往日裡絡繹不絕、武者雲集的庭院,如今大多時候都只有櫻花飄落的靜謐,顯得格外冷清。
不能走出結界半步的墨家鉅子,無從親身體驗外界的變遷,只能僅僅透過與偶爾前來求械的武者交談,一點點拼湊出外面世界的模樣,勉強了解到世間早已物是人非。
尤其是當他聽聞,自己耗費心血、手工鍛造的精良冷兵器,竟被外界歸為“冷兵器”,而有一種叫做“科技”的詭異咒法,所製造出來的兵器被稱作“熱兵器”時,他感到萬分不可思議,渾濁的雙眼瞪得圓圓的,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錯愕——在他心中,唯有手工淬鍊、承載匠心與靈魂的刃器,才算得上真正的兵器,那些依靠“科技”咒法造出的東西,不過是沒有靈魂的死物。
更讓他難以接受的是,現在很多新進的武者,都開始爭相使用那些沒有靈魂的熱兵器,將他耗盡心血打造的冷兵器棄如敝履,再也無人珍視。
這個趨勢,像一根刺,深深紮在墨家鉅子的心上,讓他心中湧起萬分的不服氣與不甘,每每提及,都忍不住皺緊眉頭,語氣裡滿是憤憤不平。
他常常暗自慶幸,若不是世間還有許多長命百歲、又好鬥嗜武的戰神一族,依舊執著於冷兵器的威力,依舊前來求他打造神兵,他的生意恐怕會差到讓他無法置信,甚至連這滿院的櫻花,都無人一同賞看。
墨家鉅子坐在小几旁,指尖輕輕摩挲著手中一柄未完工的短劍,劍刃泛著淡淡的寒光,映著他略顯落寞的神情,他怏怏地開口,語氣裡滿是悵惘與不甘,還有幾分難以言說的驕傲:
“隨身攜帶,卻不能萬古流芳。”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庭院中漫天飛舞的櫻花瓣,緩緩補充道:
“人以身作器,錘鍊肉身,可人死了,拳頭也爛了,一身功夫終究會隨著生命的消逝而煙消雲散。不過,我打的兵器卻會留下來,跨越千年,歷經風雨,依舊寒光不減,被世人銘記。”
一旁正靠在櫻樹幹上,擦拭著手中殘破九節棍的萬里浪,聞言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的調侃:
“你的結論該不會還是那句‘武者已逝,兵器長存’吧?你那十大名言之首,都快被你念叨得耳朵起繭子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抬手,隨意甩了甩手中的九節棍,棍身撞擊在樹幹上,發出“哐當”一聲輕響。
“臭小子,這句話還真不適合從你口中說出來。”
墨家鉅子瞪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卻沒有真的生氣,隨即話鋒一轉,目光落在萬里浪手中的九節棍上,眼底閃過一絲期許:
“話說啊臭小子,這陣子你胡亂使用的兵器也多了,我也懶得一一告訴你那些繁瑣的兵器使用方法,全靠你自己從生死實戰裡摸索、磨合。怎麼?有沒有感受到,你手中的兵器,其實也是有靈魂的?”
萬里浪聞言,嘴角抽了抽,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卻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認同,他抬手,拍了拍手中的九節棍,漫不經心地說道:
“你是指,這些破兵器長時間沒人用、沒人可殺,憋得慌,被我一用,就整個興奮起來,傳來的那種奇怪快感嗎?”
墨家鉅子臉上瞬間露出笑意,點了點頭,語氣輕快地說道:
“可以這麼說,你總算開竅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