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往事（1 / 1）
萬里浪忍不住在心底暗自腹誹：也真夠不切實際的，這種奇形怪狀的咒獸，到底是墨家鉅子參考了哪些怪物拆製出來的？
還是說，全都是他天馬行空的憑空想象？
折出這麼龐大、這麼兇悍的怪物，難不成是想謀殺史前巨人嗎？
他嘴角抽了抽，眼底閃過一絲無奈與吐槽，連抬手擦汗的力氣都沒有。
他身上佈滿了恐怖的傷口，一道道焦黑的條狀傷痕交錯分佈在手臂、脊背與雙腿上，有的傷口還在微微滲著血珠，與焦黑的皮肉粘連在一起，一動便傳來鑽心的劇痛，連衣袍都被血與焦痕浸透，變得破敗不堪。
萬里浪微微垂眸，看著自己滿身的傷痕，只覺得恍若隔世——彷彿剛才那場驚心動魄、不死不休的激戰，是發生在另一個人的身上，而此刻的他，只剩下渾身的痠痛與深入骨髓的疲憊。
他緩緩抬起手，目光落在手中那柄殘破不堪的九節棍上，脫力過甚的雙手還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連握緊棍身都顯得格外費力。
這柄九節棍早已沒了往日的規整，幾節棍身出現了明顯的裂痕，連線處也有些鬆動，表面還沾著紙咒獸的紙屑與他自己的血跡。
萬里浪心底清楚，若不是依靠這柄九節棍激發出的力量，憑藉他自己徒手相搏，想要打敗這頭巨大的咒獸，恐怕要花費幾倍......不，甚至是五倍的時間，而他身上的傷口，也會比現在多上五倍，會更加猙獰、更加焦黑，或許早已撐不到戰鬥結束。
“兵器真是......不可思議.....真不可思議....”
萬里浪喃喃自語，聲音微弱，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喟嘆，顫抖的手輕輕一甩，手中的九節棍便順著石階緩緩滑落，“鏗鏗鏗！”的聲響在靜謐的庭院裡迴盪，每一節棍身撞擊在石階上，發出的聲音都各不相同：
有的沉重渾厚，如同驚雷滾過；有的輕盈清脆，如同玉珠落盤，高低錯落，格外特別。
他此刻才後知後覺地想起，這柄九節棍，本就是墨家鉅子針對上個使用者的特殊素質，量身設計而成的。
九節棍的每一節，輕重各不相同，材質也截然不同，有的是堅硬的精鐵，有的是溫潤的實木，有的則摻雜了細碎的寒玉。
墨家鉅子這般設計，便是為了讓上個使用者能將九節棍使得千變萬化，招式詭異莫測，讓敵人無從摸索九節棍的攻勢，難以防備。
因材造器，一向是墨家鉅子畢生奉行的鑄械哲學。
在他的世界裡，從來都不存在“人人可用的神兵利器”這麼玄幻的事情。
每一件兵器，都有它專屬的主人，都有它契合的特質，唯有與武者的體質、心性、潛力完美匹配，才能發揮出最極致的力量。
他要做的，從來都不是打造一柄萬能的神兵，而是讓兵器不只成為武者身體的延伸，更成為武者激發潛力的鑰匙，讓武者的潛力，透過對兵器的不斷探索與磨合，快速而徹底地釋放出來。
墨家鉅子的目的，從來都很明確：
讓武者變得更強，強到足以突破自身的侷限，強到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強大，與手中的兵器有著絕對密不可分的關聯，強到徹底卸下那份“強者無需兵器”的驕傲執念。
而這柄九節棍，正是因為跟不上上個主人日益精進的實力，無法再承載其強大的能量，最後才被廢棄，被掛上了兵器牆，直到後來被墨家鉅子擲給了萬里浪。
這柄曾經風光無限的兵器，如今落在了他的手裡，僅僅是領略如何操控它、如何不讓靈活多變的九節棍掃到自己、傷到自己，萬里浪就花費了極大的心思，也吃盡了苦頭。
無數次被九節棍反噬，打得鼻青臉腫，渾身是傷，那種狼狽與窘迫，至今想來，依舊讓他有些懊惱，卻也讓他第一次真正體會到了兵器的“脾氣”與力量。
九節棍據說有至少三百零四種攻防上的基礎變化，每一種變化都暗藏玄機，而墨家鉅子曾提過，運用這柄九節棍，第一個環節發出的古怪招式，最好是連使用者自己都感到別出心裁、出乎意料，這樣才能真正打敵人一個措手不及，讓對方瞬間遭到慘扁。
這可苦了腦筋格外“遲鈍”、向來不擅長琢磨招式的萬里浪——他對著手中殘破的九節棍，眉頭擰成一團亂麻，抓耳撓腮，半天也想不出一個像樣的招式，眼底滿是苦惱與煩躁，連周身的真氣都變得躁動起來。
庭院裡的櫻花瓣依舊輕輕飄落，落在他手中的九節棍上，落在他佈滿傷痕的手臂上，他卻渾然不覺。
連日來與咒獸的苦戰，加上琢磨兵器招式的煎熬，這些密密麻麻的苦惱，如同春雨潤物般，悄悄改變了萬里浪長久以來看待“兵器”的固有想法。他怔怔地站在石階上，握著九節棍的手微微鬆弛，思緒漸漸飄遠，想起了“不知道哪一天”，自己被咒獸打得渾身脫力、累倒在庭院裡時，與墨家鉅子的那段對話。
彼時，他正癱在芳草如茵的草地上，大口喘著粗氣，渾身痠痛得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墨家鉅子則坐在一旁的小几旁，捧著一杯溫熱的清茶，慢悠悠地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說教，又幾分懇切：
“我說臭小子啊，你給我聽清楚了，兵器，即是與發揮者生死相依、休慼與共的存在，不是什麼可有可無的附屬品。”
萬里浪彼時正煩著渾身的傷痛，聞言頓時翻了個白眼，語氣裡滿是不耐煩的吐槽：
“怎麼年紀越大越煩人，老是喜歡說教，這些話你都說了八百遍了，就不覺得膩麼？”
他一邊說著，一邊抬手揉了揉痠痛的肩膀，眉頭皺得緊緊的，滿臉的不耐。
墨家鉅子也不生氣，輕輕啜了一口清茶，放下茶杯，伸出粗糙的手指，一邊比劃，一邊繼續說道：
“習武者，本就是透過不斷的刻苦鍛鍊，將身體的特定部分強化成兵器。你看，把拳頭像砂鍋一樣練大，揍起人來才會虎虎生風，力道十足。把手臂鍛鍊得比鋼鐵還要堅硬，在絞斷敵人脖子的時候，才會特別帶勁，喀！喀！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