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窠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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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放任其自然發展,不指點、不糾正、不傳授半分招式章法。

每當萬里浪剛剛拾起一件從未用過的新武器,還沒來得及摸索手感,墨家鉅子便會操控著各類紙咒獸,發起各式各樣的攻擊,不給她絲毫喘息的機會,強迫他在生死一線的危險中,自行摸索應敵的方法,自行磨合與兵器的默契。

如此一來,在萬里浪的世界裡,就沒有所謂的“亂來!”

“哪有人這樣出劍的?”

“這樣甩棍會露出大破綻!”

等等窠臼式的先驗招式,沒有先輩傳承的束縛,沒有固有的套路侷限。

他每每都憑著本能,用最笨拙、最直接的方式,跟手中的兵器“溝通”。

或是胡亂劈砍,或是勉強格擋,或是蠻力揮舞,直到手中的兵器不堪重負,斷折、毀損,再也無法使用為止。

戰鬥從來都是殘酷的,稍有不慎便會負傷。有時,萬里浪會被紙咒獸鋒利的獠牙咬中,麻痺的毒素順著傷口迅速蔓延至全身,他來不及掙扎,便渾身僵硬地昏死在冰冷的石階上,身上還沾著咒獸的紙屑與自己的汗水,直到身體失去平衡,不小心滾下幾級石階,重重撞在石階稜角上,才會在劇痛中緩緩醒轉,醒來後不顧身體的麻痺與痠痛,又掙扎著爬起來,抓起另一柄兵器,繼續奮戰。

累到極致時,萬里浪也不會勉強自己,他會毫不客氣地走到庭院的小几旁,抓起紙人早已備好的飯糰與清茶,大口大口地狼吞虎嚥,彷彿要將渾身的疲憊都隨著食物一同嚥下。

吃飽喝足後,他便隨意往庭園中芳草如茵的草地上一倒,不顧身上的塵土與傷口,頭一歪,便呼呼大睡起來,睡得深沉而安穩,唯有眉宇間,還殘留著一絲戰鬥後的緊繃。

睡夢中,萬里浪經常會回到多年前,那個溫暖而寧靜的綿陽小鎮,回到那個熟悉的老三合院裡。

沒有紙咒獸的嘶吼,沒有兵器的碰撞,沒有生死的危機,只有淡淡的煙火氣與純粹的歡喜。

夢裡的夜裡,月色溫柔,晚風微涼,一壺茶水正慢吞吞地吊在板凳前的炭火上燒煮著,嫋嫋熱氣緩緩升騰,映著昏黃的燈火,暖意融融。

屋簷下,年少的自己坐在小板凳上,一邊呆呆地望著爐火發怔,一邊伸出小手,用力地戳攪著面前盆裡的鐵砂,指尖沾滿了細小的砂粒,卻絲毫不在意。

不遠處的庭院裡,笑嘻嘻的唐郎師父正悠閒自在地踢著十幾枚彩色的毽子,身影輕快靈動,毽子在他的腳尖上高高低低、低低高高地翻飛,如同跳躍的精靈,看得一旁的萬里浪眼花繚亂,嘴角不自覺地揚起淺淺的笑意。

那段日子,沒有復仇的執念,沒有變強的壓力,沒有孤獨的煎熬,他甚至沒有明確的、要變強的理由,只有日復一日、單純的訓練,只有每一次進步帶來的純粹快樂,簡單而溫暖,成為了他心底最柔軟、最珍貴的回憶。

可自從師父“誤入歧途”,背叛了秘警,那段溫暖的日子便徹底終結了。

從那以後,萬里浪就鮮少說話,原本就不善言辭的他,在過度的沉默與壓抑中,行為舉止變得更加迂拙木訥,不懂得如何與人相處。

缺乏良好的人際溝通,也讓他愈發固執己見,一旦認定了一件事,便再也不會輕易改變,哪怕那條路佈滿荊棘,哪怕要獨自承受所有的孤獨與危險。

表面上,萬里浪是個非常有理想、有韌性的漢子,他一心一意思磨練自己,日復一日地錘鍊肉身,只為成為足以向唐四、向背叛自己的師父復仇的勇者,只為查清當年的真相,了結心中的執念。

於是,萬里浪與幾個同樣心懷壯志、想要證明自己的傑出獵人,一同結伴,一路從四川往北旅行,歷經風雨,輾轉奔波,最後潛伏在平北都裡,在戰神一族的眼皮底下,極盡驚險能事地剷除那些落單的城市戰神一族成員。

沒有人知道,在戰神一族牢牢控制的魔都東京,戰神一族獵人,可謂是這個城市裡最不可能生存超過十天的生物。

戰神一族實力強悍,眼線遍佈,稍有不慎,便會暴露行蹤,招來殺身之禍。

每一個夜晚,萬里浪都與同伴們活在隨時都會喪命的緊張氛圍裡,小心翼翼地隱藏行蹤,暗中調查戰神一族獨行暴徒的下落,趁其不備,加以殲滅,每一次行動,都伴隨著生死的考驗。那樣的日子,危險重重,朝不保夕,卻也熱血萬分,每一次成功殲滅敵人,每一次在絕境中突圍,都能讓他感受到活著的意義,感受到變強的力量。

然而,骨子裡,萬里浪的人生與戰鬥,卻始終充滿了難以言說的寂寞。

那種深入骨髓的孤獨,無關身邊是否有同伴,無關是否有戰鬥可打,而是無人能懂的執念,無人能共享的夢想。

那些曾經與他出生入死、並肩作戰的同伴,根本就無法與他共享“變強”的夢想太久。他們或許有一時的熱血,有一時的壯志,卻沒有他那份刻在骨子裡的堅韌與執著。

到了平北都,在十一修羅的殘酷反獵殺下,十幾個同伴們,死的死,傷的傷,有的受不了這份殘酷與危險,選擇了背叛,有的則徹底被恐懼擊潰,狼狽逃走。

短短不到半年的時間,曾經熱鬧的隊伍,便分崩離析,萬里浪,最終還是隻剩下孤伶伶的一個人。

沒有同伴的陪伴,沒有並肩的溫暖,只有無盡的戰鬥,只有深入骨髓的孤獨,只有從未動搖的執念,支撐著他,一步步走到現在,一步步在磨礪中,艱難成長。

好累。

這一個字,彷彿耗盡了萬里浪全身所有的力氣,他渾身蒸騰著嫋嫋的白色熱氣,那是激戰過後,體內真氣紊亂、汗水蒸發而成的霧氣,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僵在原地,雙目發直,呆呆地看著石階梯上,那隻巨大的紙咒獸正緩緩化作細碎的紙灰,被結界裡淡淡的風一吹,簌簌飄散,最終與地上的塵土、櫻花瓣混在一起,徹底消散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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