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傳說（1 / 1）
他雙手緊握斧柄，手臂微微用力，猛地將巨斧從嵌著的青磚裡拔了出來，“哐當”一聲，斧刃劃過青磚，發出刺耳的聲響，震得周圍的櫻花瓣簌簌紛飛。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再看墨家鉅子一眼，更沒有再多說一個字，挺直脊背，雙手扛著沉重的巨斧，腳步堅定而決絕，一步步朝著階梯的方向走去，身影漸漸消失在漫天飛舞的櫻花瓣與林間的光影之中，只留下庭院裡依舊嫋嫋的酒香，與墨家鉅子意味深長的目光。
萬里浪待在這座沒有日夜之分的“打鐵場”結界空間裡，早已不知熬過了多久。
這裡沒有朝陽東昇的暖意，沒有落日西沉的餘暉，天地間始終縈繞著一層淡淡的、朦朧的微光，分不清是晝是夜，時間彷彿被按下了混沌的暫停鍵，唯有周身不斷襲來的疲憊，在無聲訴說著歲月的流逝。
他偶爾會靠在櫻樹幹上喘息，望著漫天飛舞、不知停歇的櫻花瓣，恍惚間竟分不清自己究竟在這裡待了十日，還是百日。
江湖上一直流傳著這樣的傳說：
墨家鉅子曾與這座城市締下了一份沉重的誓約，以一千年都不踏出“打鐵場”半步、終生困守這片方寸之地為代價，換取了成為這結界之內唯一神祉的至高能力。
這份誓約，是限制，亦是饋贈，讓他在這片小小的天地裡，擁有了操控一切的力量。
在打鐵場的結界裡，即便是世間最公平、永恆不滅的“時間”，對於墨家鉅子來說，也不過是用自己無盡的“生命”催動道術、隨意操控的一環。
只要用等值的生命時間去交易，墨家鉅子便能將外界的“一天”，在這結界之內拉長成“十天”來肆意使用。
多出的九天，既是武者磨礪自身的絕佳契機，也是他觀察、揣摩武者潛力的寶貴時光。
而任何踏入這結界的人，無論自願與否，都得一併服膺這詭異的時間效應，在這被拉長的時光裡，承受著遠超外界的磨礪與考驗。
十日夜，十日晝，迴圈往復，無休無止。
沒有晝夜交替的規律，沒有寒來暑往的變化，只有日復一日的微光，這便是墨家鉅子以生命換來的、屬於道的時間，冰冷而玄妙，卻又藏著極致的匠心與算計。
庭院前那道雅緻的石階梯上，早已堆滿了不堪使用的斧槍刀劍，層層疊疊，鏽跡斑斑，有的刃口崩裂，有的槍桿折斷，有的劍柄脫落，全都是萬里浪這陣子苦戰下來，硬生生用爛的兵器。
每一件兵器上，都佈滿了磕碰的痕跡與咒獸灼燒的焦黑印記，原本就已喪失了鬥魂的過氣兵刃，在他笨拙的揮舞與咒獸的瘋狂攻擊下，更是脆弱不堪，淪為了一堆堆破敗的廢鐵。
他就像一位敗軍之將，握著這些同樣落魄的敗軍之器，在困頓與狼狽的結合下，日復一日地對抗著階梯樹林裡千奇百怪的紙咒獸。
那些紙咒獸殺之不盡，滅之不絕，如同潮水一般，永遠沒有停歇的時刻：
有時它們會成群結隊，如同奔騰的洪水般瘋狂襲來，鋪天蓋地，將整個階梯都淹沒在紙影之中。
有時它們又會悄無聲息，如同鬼魅一般躲在林間的陰影裡，趁萬里浪喘息之際突然偷襲，防不勝防。
還有時，萬里浪會渾身脫力地站在原地，瞪著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露出目瞪口呆的茫然表情，看著那些不曾存在於世間、形態怪異到極致的奇形異獸，一時竟忘了躲閃。
“喂？好端端的大老虎幹嘛生了龜殼又長了翅膀？”
萬里浪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浸溼了破舊的衣袍，滴落在腳下的石階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他脫力的雙手微微顫抖，緊緊攥著一根快要打歪掉的熟銅棍，棍身早已佈滿凹痕，沉重得幾乎快要握不住。
那隻怪異的紙咒獸，身形似虎，卻揹著厚重的龜殼，背後還長著一對單薄的紙翼，嘶吼著朝他撲來，模樣詭異又滑稽，卻又透著致命的兇險。
每一件原本就已喪失了鬥魂的兵器，都無法抵擋咒獸的瘋狂攻擊太久，往往揮舞不了幾下，便會出現破損，最終淪為廢鐵。
萬里浪之所以能支撐到現在，全賴他這雙不懂使用兵器、卻異常堅韌的手，左支右絀地“試試看”。
試著揮舞巨斧，試著格擋銅盾，試著甩出長鞭，試著握住長劍，哪怕動作笨拙，哪怕破綻百出，哪怕渾身是傷，他也從未停下腳步。是的，就是“試試看”。
沒有章法，沒有技巧，沒有領悟，只有一次次笨拙的嘗試，一次次狼狽的躲閃，一次次咬牙的堅持。
萬里浪偶爾也會想起，那些前來找墨家鉅子打造兵器的武者，個個都身懷上乘的功夫造詣，身手矯健，氣度不凡，尤其對自己擅長的兵器，都各有一套身經百戰後的深刻領悟，揮劍有章法，使槍有技巧，每一個動作都透著千錘百煉的嫻熟。
但他漸漸明白，這些武者所謂的兵器使用方式，其實都傳承自上一個會使用同一種兵器的武者，代代相傳，循規蹈矩。
所謂的獨特“領悟”，不過是在先輩傳承的基礎上，在某個細微的剖面上有了自己另闢蹊徑的見解，並非真正意義上的全盤創新，更算不上是屬於自己的、獨一無二的兵器之道。
“欠缺創新的想法，就不可能成為我創新的兵器。哈，與其多用你笨到塞車的腦筋，不如多讓你的身體自己想辦法應付！”
墨家鉅子悠然坐在小几旁的蒲團上，目光饒有興致地落在石階上胡亂奮戰的萬里浪身上，嘴角掛著得意的笑意，雙手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清茶，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壁，淡淡的茶香氤氳在鼻尖，與庭院裡的櫻花香氣交織，襯得他愈發閒適愜意，與石階上的狼狽激戰形成鮮明對比。
沒錯，對於萬里浪這種“底子很強，卻又對兵器一竅不通、渾身透著生澀”的武者，墨家鉅子早已定下了專屬的訓練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