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倔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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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向來倔強嘴硬、寧願咬牙硬扛也不肯輕易示弱的漢子,唯有在藍水的劇痛之下,才會卸下所有的驕傲,任由眼淚肆意流淌,宣洩著難以忍受的煎熬。

“很痛吧?瞧你這麼大的男人,還哭哭啼啼的,像個沒斷奶的娃娃。”

墨家鉅子竟悠然坐在一枝盛放的櫻花枝椏上,明明是結界內常年不變的微光景緻,他周身卻似飄著細碎的雪沫,指尖漫不經心地拆著一張又一張彩紙,靈巧翻飛間,一隻只小巧的紙獸便初具雛形,語氣裡滿是戲謔的調侃。

“痛你孃的!我這、這是開心過頭的眼淚!”

萬里浪一邊抽抽咽咽,一邊硬著頭皮反駁,嘴唇因方才極致的劇痛,早已變得死白,嘴角還沾著一絲淡淡的血痕,方才痛到極致時,他幾乎要把自己的嘴唇咬出血來。

他胡亂抹了一把臉,眼底還泛著淚光,卻依舊嘴硬:

“我從小就是這樣,一想到開心的事情,就會忍不住感傷一下,關痛苦什麼事!”

萬里浪的嘴巴,向來是不肯輕易服輸的,哪怕此刻狼狽不堪、眼淚未乾,也絕不會在墨家鉅子面前露半分怯態。

墨家鉅子坐在枝椏上,聞言莞爾一笑,眼底的戲謔裡多了幾分溫和。

殊不知,這位道行奇高、見慣了高手的兵匠師傅,在心底早已對這個蠢直硬漢生出了幾分佩服,勇敢地將藍水澆在傷口上,硬生生承受這份鑽心劇痛,這份堅韌,可不是人人都有。

有多少武功比萬里浪還要高強的高手,甚至是頂尖高高手,說什麼也捱不過藍水淋身的這一次劇痛,有的剛沾到一絲藍水便痛得慘叫連連,有的甚至痛到失控,一頭撞破堅硬的青石地板,昏死過去。

“臭小子,別悶不吭聲地硬扛,想哭就放聲哭啊!”

墨家鉅子依舊悠閒地靠著櫻花枝,目光似有若無地望著遠處朦朧的光影,彷彿在看雲,又彷彿什麼也沒看,他蹺著二郎腿,衣袍下襬隨微風輕輕晃動,隨手將剛剛摺好的一隻紙獸彈射出去,紙獸落地便化作一縷輕煙:

“別像上次那樣,硬憋著不肯出聲,最後直挺挺地站著就暈了過去,丟人現眼。”

“暈你孃的!那、那是我剛剛打了半天咒獸,剛好想睡覺了!跟痛沒關係!”

萬里浪虎目圓睜,眼底的淚光還未散去,卻硬要裝出兇狠的模樣,牙齒因殘留的痛感不住打顫,說話都帶著一絲哆嗦,那副嘴硬又狼狽的模樣,格外滑稽。

雖說劇痛難忍,但藍水的療傷功效確實驚人,方才還猙獰焦黑的傷口,被藍水一澆,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癒合,原本翻卷的皮肉慢慢平復,最後只在皮膚上留下淡淡的一圈藍影,如同淺淺的印記,無聲訴說著方才的煎熬,連殘留的痛感,也漸漸消散了大半。

萬里浪狠狠地用袖子擦乾臉上的眼淚與鼻涕,動作粗魯,卻難掩眼底的疲憊。

就在這時,兩名身著素色紙衣的紙僕,徐徐從兩側的櫻樹林後走出,動作整齊劃一,手中端著托盤,托盤上擺放著香氣四溢的飯糧與清茶,恭敬地遞到萬里浪面前。

萬里浪也毫不客氣,一把抓過托盤上的飯糰,大口大口地狼吞虎嚥起來,嘴裡塞滿了飯粒,臉頰鼓鼓的,彷彿要將方才療傷消耗的力氣,全都用食物補回來。

“對了臭老頭,”

萬里浪一邊嚼著飯,一邊含糊不清地開口,順勢靠著身旁的青黑色石井坐下,後背抵著冰涼的井壁,吃得滿臉都是飯粒,絲毫不在意形象:

“不是偶爾都會有人跑來這裡,請你幫忙打造兵器嗎?怎麼最近這麼久,都沒看見這樣的人啊?該不會是被外面那些搞‘科技’咒法的傢伙,搶了生意吧?”

他說著,還不忘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卻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

墨家鉅子坐在枝椏上,指尖的動作微微一頓,還未來得及開口回答,一道詭異的、無中生有的風,忽然悄然吹進了“打鐵場”的結界裡。

這風沒有絲毫暖意,也沒有尋常風的流動感,反倒帶著一股冰冷的虛無之氣,吹得庭院裡的櫻花瓣瘋狂飛舞,連空氣中的微光,都似被攪亂了。

下一秒,詭異的景象發生了——打鐵場裡頭的所有景緻,盛放的櫻樹、挺拔的柳杉、佈滿兵器殘骸的石階、雅緻的屋宇、頭頂朦朧的白雲,忽然像被沾水太飽的彩筆潑畫出來一般,輪廓漸漸模糊,顏色慢慢暈散開,變得扭曲而虛幻,彷彿這一切都只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虛構想象,隨時都會消散無蹤。

萬里浪手中正抓著一團飯糧,見狀頓時愣住了,下意識地停下了咀嚼,瞪大了眼睛,用力揉了揉自己的雙眼,以為是自己眼花看錯了。

可等他再睜開眼時,手中的飯糧竟奇異地恢復了“正常”,輪廓清晰,香氣依舊,而周圍暈散的景緻,也在緩緩歸攏、清晰。

你還是來了……墨家鉅子坐在枝椏上,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神色變得凝重起來,眼角與額頭的皺紋,被無形的壓力壓得更低、更深,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與瞭然,指尖拆紙的動作,也徹底停了下來。

不過片刻功夫,結界內暈開扭曲的景緻,便重新歸整如初,彷彿剛才那場詭異的異象,從未發生過一般。

萬里浪撓了撓頭,心底滿是疑惑與茫然,喃喃自語:

“搞什麼鬼……剛剛看到的是幻覺,還是現在眼見的才是幻覺?”

就在這時,隨著那道古怪的風,一陣清晰的、踩踏在石階上的腳步聲,不疾不徐地從階梯下方傳來,“嗒、嗒、嗒”,節奏均勻,不慌不忙,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一點點逼近庭院。

眾人抬眼望去,只見一個身著黑色長服的男人,正從容自在地穿過柳杉林環抱的石階,一步步走來。他的步伐平緩,身姿挺拔,周身沒有絲毫氣息波動,連影子都似比尋常人淡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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