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宮本(1 / 1)
缺乏良好的人際溝通,也讓他愈發固執己見,一旦認定了一件事,便再也不會輕易改變,哪怕那條路佈滿荊棘,哪怕要獨自承受所有的孤獨與危險,也絕不會回頭。
表面上,萬里浪是個非常有理想、有韌性的漢子,他眼神堅定,身姿挺拔,一心一意思磨練自己,日復一日地錘鍊肉身、打磨意志,只為成為足以向上官、向背叛自己的師父復仇的勇者,只為查清當年的真相,了結心中的執念,驅散心底的陰霾。
於是,萬里浪與幾個同樣心懷壯志、想要證明自己的傑出獵人,一同結伴,一路從北海道往南旅行,歷經風雨,輾轉奔波,一路上披荊斬棘,克服了無數艱難險阻,最後潛伏在東京都裡,在戰神一族的眼皮底下,極盡驚險能事地剷除那些落單的城市戰神一族成員。
要知道,在戰神一族牢牢控制的平安京,戰神一族獵人,可謂是這個城市裡最不可能生存超過十天的生物,戰神一族實力強悍,眼線遍佈全城,手段狠辣無情,稍有不慎,便會暴露行蹤,招來殺身之禍,連屍骨都難以留存。
每一個夜晚,萬里浪都與同伴們活在隨時都會喪命的緊張氛圍裡,小心翼翼地隱藏行蹤,不敢有絲毫大意,暗中調查戰神一族獨行暴徒的下落,趁其不備,加以暗中殲滅,每一次行動,都伴隨著生死的考驗,每一次突圍,都帶著九死一生的僥倖。
那樣的日子,危險重重,朝不保夕,卻也熱血萬分,每一次成功殲滅敵人,每一次在絕境中並肩突圍,都能讓他感受到活著的意義,感受到並肩作戰的溫暖,感受到變強的力量。
然而,骨子裡,萬里浪的人生與戰鬥,卻始終充滿了難以言說的寂寞,那種深入骨髓的孤獨,無關身邊是否有同伴,無關是否有戰鬥可打,而是無人能懂的執念,無人能共享的夢想,無人能慰藉的過往。
那些曾經與他出生入死、並肩作戰的同伴,那些曾一同發誓要變強、要證明自己的夥伴,根本就無法與他共享“變強”的夢想太久。
他們或許有一時的熱血,有一時的壯志,卻沒有他那份刻在骨子裡的堅韌與執著,沒有他那份深入骨髓的執念。
到了平北,在十一修羅的殘酷反獵殺下,曾經熱鬧的隊伍,瞬間分崩離析。十幾個同伴們,死的死,傷的傷,有的受不了這份殘酷與危險,選擇了背叛,背棄了曾經的誓言;有的則徹底被恐懼擊潰,狼狽逃走,再也杳無音信。
短短不到半年的時間,曾經並肩作戰的夥伴,便只剩回憶,萬里浪,最終還是隻剩下孤伶伶的一個人。
沒有同伴的陪伴,沒有並肩的溫暖,沒有可以傾訴的物件,只有無盡的戰鬥,只有深入骨髓的孤獨,只有從未動搖的執念,支撐著他,一步步走到現在,一步步在磨礪中,艱難成長,獨自承受著所有的風雨與孤寂。
……
宮本武藏手中拎著那對久違了上百年的長短雙刀,刀鞘古樸陳舊,佈滿了歲月侵蝕的痕跡,卻依舊透著一股凌厲的寒芒,彷彿沉睡百年的猛獸,隨時都會甦醒。
他沒有立刻找個安靜的角落,細細測試雙刀久違的“手感”,也沒有興致勃勃地四處尋人試刀,眉宇間始終縈繞著一股淡然的傲氣,周身雖無刻意釋放的氣勢,卻自有一股生人勿近的凜然。
對宮本武藏這般浸淫武道一生的強者而言,拿弱者當作刀下祭品,既是對武道的極致褻瀆,也是對自身驕傲的莫大折辱。
他微微抬了抬雙手,掌心佈滿厚厚的老繭,筋骨虯結,堅硬如鐵,僅憑這一雙手,便足以擰斷許多擋在他前進路上的障礙,足以了結那些不自量力之徒,何須借試刀之名,欺凌弱小。
宮本武藏慢悠悠地漫步在福州的街道上,步伐沉穩,身姿挺拔,身上古樸的衣袍與周遭繁華熱鬧的景象格格不入。
他沿著寬闊的大路到處亂走,目光從容地掃過街道兩旁的商鋪、往來穿梭的人群、鱗次櫛比的樓房,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一點點觀察著這個時隔百年、早已物是人非的世界,感受著它的變動與鮮活。
“真餓啊。”
宮本武藏停下腳步,伸出粗糙的手掌,輕輕摸了摸自己剛吃飽不久的肚子,語氣平淡,卻難掩眼底深處的急切。
沒有人知道,他此刻口中的“飢餓”,並非來自腸胃的空虛,而是源自血脈深處,對血的強大渴求與本能躁動,那是沉睡百年後,身體與刀魂一同甦醒的訊號。
於是,宮本武藏順從著自己心底的本能,緩緩收斂了身上那股昂藏的武道氣勢,將自身的鋒芒盡數隱匿,化作一個看似普通、甚至有些落魄的路人。
他循著空氣中隱約傳來的雜亂氣息,緩緩走進了那片犯罪頻發、陰暗潮溼的地下道,通道里瀰漫著黴味、鐵鏽味與劣質菸草的味道,光線昏暗,牆壁斑駁,到處都是垃圾與汙漬。
他故作步履遲緩,任憑身後幾個眼神陰鷙、不懷好意的潑皮悄悄跟上,一路尾隨,最終將他“逼”到了地下道深處,一個沒有任何監視器、陰暗偏僻的角落。
“喂,大叔,站住!”
帶頭的潑皮叼著一根菸袋,指尖夾著火摺子,“咔噠”一聲點燃,煙霧繚繞中,他眯著眼睛,目光貪婪地落在宮本武藏手中的雙刀上,語氣囂張又戲謔:
“看你這窮酸樣,身上那兩把破刀,想必值不少錢吧!識相點,趕緊交出來,饒你一條老命,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其餘幾個潑皮也紛紛附和,摩拳擦掌,眼神裡滿是貪婪與挑釁,將宮本武藏團團圍住,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樣。
這句話,成了那群潑皮留在世間的最後遺言。
話音未落,陰暗的角落裡便閃過兩道凌厲的寒光,速度快得讓人看不清軌跡,只聽見幾聲短促的慘叫,轉瞬即逝,如同被掐斷的琴絃。